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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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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赴宴

悅和拿過擬定的菜式單子看了又看, 確認無誤才交由宮人仔細去辦。

皇兄昨日與她提及,要她多陪陪皇嫂,她仔細揣摩過後, 覺著定然不是只陪陪皇嫂這麽簡單。

皇兄登基以來,抄家滅族之事甚多,以至於朝中上下人人自危, 就連民間提及此類事件都三緘其口,莫不敢言。

眼下皇兄如此暗示她, 想必是想借皇家和睦之景象, 緩和朝野上下乃至民間的緊張氛圍。

自覺參透聖意的悅和今日一早就叫尚食局擬了家宴的菜式單子, 又親自瞧了教坊司編排的舞, 挑了幾支覺得不錯的。

她忙了一天仍歇不下來, 宮外請來的戲曲班子還要過上一遍,畢竟屆時太後與皇帝都會在場, 定要確保所表演的曲目適宜才行。

請貼自然也遞了不止一人, 宮中女眷不多, 她為了熱鬧一番, 將帖子都遞到宮外去了。

褚韞寧帶著澄雲與澹月前往春禧殿時,迎面便碰上了裴珝。

二人許久未見, 如今乍一見面竟無話可說。

明面上雖打著梁王夫婦的旗號,可二人心中都清楚這表面風光下的不堪。

褚韞寧含混地與他打了招呼, 便繼續往春禧殿去。她本以為裴珝有旁的要事,亦或只是同行一小段路。

可見對方與她一路同行,難免令她心中狐疑。

見他拿出請貼來, 又聽他問:“窈窈可是錦玉所邀?”

她看著那張與自己的一模一樣的請貼,一時無言。

並非不樂意悅和還邀請了旁人,只是不知為何要邀請裴珝。即便她不知內情, 他們三人,也十分怪異。

她一路都皺著眉,實在想不通,又有些後悔接了對方的請貼。

二人行至春禧殿,對面不遠處,一對男女並肩而來。

褚韞寧腳步頓住,看著相攜而來的二人,不禁抿唇。

裴珩在前,一手負後,闊步而行,身後宋珞珠因跟不上他的步子只能一路小跑。

分明沒有一絲過多的接觸,可褚韞寧看在眼中卻覺得頗為刺眼。

誰人都可以肆意去追逐自己想要的,可她不行。

眼中一陣陣的酸痛感,刺得她只想閉上眼,她迅速撇開視線,甚至將禮節都拋之腦後,不顧皇帝在場就率先邁進了殿門。

裴珩見她冷淡著一張小臉,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進了殿,想也未想便大步追上。

他實在太過熟悉,每每有世家女當著她的面想要向他貼過來時,她就是這副神情。

堂堂天子,竟如同一只全然被馴化的忠犬,腦中還沒回過神來,腳下就已經跟了上去。

實在是不止一次的領教過,難哄得很。

裴珩也覺得冤,明明他已經甩的很快了。

這次更冤,他連看都不曾看宋珞珠一眼,更別說碰了。

夕陽漸沈,天邊殘留一片淡淡的紅霞。

春禧殿的院落裏,綠竹如茵,假山堆砌。茂密竹林隨風發出沙沙聲響,竹影隨著太陽落山,逐漸拉長,如同無形帷幕,將整個院子遮蔽在幽暗下。

假山下傳出男子壓低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惱怒:“什麽叫相攜而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和她相攜了?”

“你放開我!”她壓著聲音,尾音卻抑制不住地發顫。

聲音嬌弱又慌亂,像是被惡霸堵在深巷裏的小娘子,既敵不過那人的力氣,又生怕被人瞧見這拉扯的模樣。

他追上來時,褚韞寧嚇壞了,卻抵不過他的手勁兒,被攥著手腕一路拽至假山後。

見她不搭理自己,還提著裙子想走,裴珩手臂一擡便阻住她的去路,他一手抵在假山石壁上,便迫得她只能隨他逼近的動作一點點後退,直至抵上石壁。

褚韞寧被他鎖在臂彎下,困在身體與石壁之間,拂過的風好似都摻了他的氣息與溫度。

院中格外幽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都分外清晰,水滴濺落跌入假山下的清潭中,發出滴滴清泠聲響。

悠揚婉轉的琵琶聲隔墻傳來,隱約還能聽見女子的說笑聲。

悅和連裴珩都請來了,這般看來定然不會只是簡單的小聚。

人越多,她與裴珩的關系便越容易暴露,他那副萬事不忌的性子,若是被人察覺出端倪,怕是會臉不紅不白的直接承認,根本不會替她遮掩。

褚韞寧越想越心焦,心中急切地想盡快離開,就算走不掉也不能與他在一處。

她冷下一張臉:“宮中家宴,”

她自認了解裴珩,他最恨背叛與威脅,如此說辭,一來,是提醒一事,二來,也是在威脅他,,他就要給她名分。

裴珩眸光沈沈落在她身上,聽她此言,神色間的慍怒反倒褪去,阻,低

期待,仿佛對她此言頗有一些驚喜。

褚韞寧擡眸看他,撞進一雙柔和又專註的眸子,烏黑瞳仁水潤潤的,像某種犬類。

他在期待什麽?

褚韞寧覺得莫名,又覺得他毫無禮義廉恥。

這樣的叔嫂關系,他就不覺得羞恥嗎!

褚韞寧本以為,她這般出言威脅,裴珩多半會嘲諷她癡心妄想,再不濟也會冷下臉來拂袖走人。

可裴珩眼裏壓根就看不見羞恥二字,也根本不知如何寫。

他眸中有點點光亮,依舊攥著她的腕子,卻在撞進那雙冷的如同浸透霜雪的杏眸時,眼中光亮漸暗。

眼前女子,畫著精致的花鈿妝,髻上簪了一朵桃粉色芍藥。

傲若霜雪,嬌艷無絕。

一如退親那日。

裴珩垂著眸,心口仿佛被鑿開一個窟窿,冷風呼嘯著灌入,任憑如何也暖不起來,填補不上。

他磋磨折辱過,也憐愛疼惜過,見過她的嬌軟如水,也見過狼狽不堪。

明明做盡了世間最親密的事,卻仿佛從來不曾真正得到過。

許久,才輕嘲一笑,似在嘲諷他自己。

再擡眼時,他目中一片涼薄,仿佛眼前人不是半刻鐘前還令他心牽不已的心愛之人,而是不知哪條花街上隨意便可狎玩的花娘。

他涼涼盯視,口中嗤笑:“你一向好手段,舍了朕,還能勾住裴珝,如今誰人不知?”

褚韞寧臉色倏地白了,若非唇上還點著口脂,此刻怕是早已血色盡失。

京中人都是這樣看她的嗎?

她深居簡出,對外界流言所知甚少,又被拘在宮中,平日裏也見不到什麽外人。外界的汙言穢語,澄雲她們自然不會傳入她耳中。

可細想想也知道,她與裴珩在一起時,他的感情熱烈又張揚,生怕所有人不知曉。

名震北疆、極得帝寵的少年將軍,艷冠京華、嬌貴無絕的將府之女,如此天作之合,如何不令人艷羨。

可越是花團錦簇,便越是烈火烹油,那些讚美稱頌之詞,在她舍棄了裴珩之後,必定會盡數化為簇簇利箭,將她紮得千瘡百孔。

嘲諷之外,亦會唏噓,若不是她始亂終棄,如今便是板上釘釘的中宮皇後,褚家明哲保身,到頭來卻是雞飛蛋打,生生斷送了潑天富貴。

可這是她的選擇,她x不後悔。

夜幕低垂,竹影遮蔽,裴珩自然看不清面前人的恍惚之色,目中嘲弄:“如今倒是想與朕避嫌了?”

想甩開他,安安分分地做她的梁王妃,他豈會令她如願。

隔著一道宮墻,戲臺方向的燈火隱約可見。

褚韞寧無心與他爭辯,只擔心兩人許久不出現,會有人來尋。

“陛下說的是,”她側首,似是不願看他,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我如今聲名狼藉,自認比不得嘉榮縣主身份高貴,更是不配與陛下相攜而行。”

她面色冷淡,似覆了薄薄冰霜,語氣卻一改咄咄逼人,像只血統高貴的小貓,一副矜貴疏離,格外難伺候的模樣。

刻意咬重了“嘉榮縣主”“不配”幾字,猶如根根軟刺,帶著絲絲酸意,不輕不重地刺到裴珩心口,反倒激起他一絲難以言說的愉悅。

褚韞寧話落,便冷著臉欲要離開,卻在繞過他時,被一把擒住腕子。

裴珩身形未動,只臂上稍稍使力,便將人又扯回懷中,他唇角弧度幾不可察,冷然的俊臉也稍見軟色。

腕子握在掌中,更顯纖細,似乎稍稍使力就能折斷一般。掌下觸感柔嫩細滑,軟玉般熨帖掌心,他指腹微動,下意識地一下下細細摩挲。

褚韞寧只想著先安撫好裴珩,且能不失自己的體面與尊嚴。

目的是達到了,人卻也走不掉了,整個人十分輕易地就被他帶到假山山洞中。

假山隔絕了不遠處的悠揚絲竹聲,越是靜謐,她心中越是焦躁不安。

橫在腰間的手臂不住收緊,幾乎將她整個人揉進懷中,耳畔呼吸滾燙熾熱,顯得落在頸間的唇都帶了些涼意。

耳畔是一聲低低的笑:“你要什麽我沒給過?”

他自年少起就將她捧在掌心,近乎無度的縱容,不問緣由的偏袒,他如珠如寶地待她,竟讓她拿自己與宋珞珠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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