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既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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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既見（六）
白術身形未動, 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兜頭罩來，奇淵也不躲，化作噬血劍的原型, 以雷霆之勢朝著白術沖刺去。
“白術, 你該感到慶幸, 慶幸葉十三死得早, 否則，衣衫不整躺在本老祖身下的人就是他了。”
“白發清冷美人，本老祖更喜歡呢, 本來我還打算把他的屍首搶走，狠狠折辱，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得虧來了個葉西寧。”
“哦，不好意思，本老祖忘了，你喜歡他, 剛剛說話沒過腦子, 不要生氣喲。”
奇淵酷愛折磨人心, 話怎麽狠毒怎麽說, 專朝人心口戳。
風雪蕭蕭，萬物寂然。
“唉——”
面對他極盡惡毒的挑釁，白術沒由來嘆口氣，像是在為什麽感到遺憾、不值，他一掌將奇淵劍拍飛出去，摘下寬大的兜帽，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奇淵，神色帶著些悲痛, 一字一頓道：“奇淵，十三他不該放過你。”
“你說什麽？”
輕飄飄一句話，卻似萬千驚雷，轟然炸在奇淵神魂深處。
奇淵劍本體出現道道裂痕，奇淵知道自己跑不掉，或者說他也沒想跑，凝出人形，踉蹌著站起身，把後背靠在一顆粗壯的雪樹樹幹上，好整以暇望著白術。
他不喜歡聽人打啞迷，但如果事關葉十三，他可以勉為其難耐著性子聽聽。
白術卻道：“沒什麽。”
奇淵：“......”
這個回答楞是把奇淵氣笑了，他三兩下捏了個雪球扔過去，道：“沒什麽是什麽？有話快說！磨磨唧唧的，真特麽煩人！”
白術默了一秒，沒有張嘴，用靈力催動聲音：“上次在寒淵，十三本可以直接把冰心魂種從阿寧體內喚出，將你徹底毀掉，但他沒有，他心軟了、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你休想騙我！”奇淵才不相信這虛假的言詞，朝他扔著雪球，冷笑道，“寄身在他體內多年，葉十三什麽性子我最清楚，他就是天底下最刻薄寡情之人！他沒直接毀劍，是他要死了，一個將死之人你還指望他有那個本事？”
白術聲線平穩，眼底無波無瀾，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首先，他有，就算沒有也會同你拼命。其次，十三在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阿寧，你若不死，定會報覆，你覺得他會忍心讓你傷害阿寧嗎？”
奇淵沈默了，靠在樹幹上出神地團著雪球，周身戾氣盡斂，身形孤寂得恍若湛藍天空中無依無歸的雁鳥。
孑然一身，滿目蒼涼。
連奇淵自己都說不清，他對葉十三的感情究竟為何，他在葉十三體內寄居多年，無時無刻都在與他共感，感受他的喜怒哀樂，感受他的寂寥郁結......
正是因為葉十三，無心無情的奇淵老祖才有了人之常情。
起初，他恨極了葉十三，只想趕快休養好，找個機會出去把這小孩抓了，關在一處日日折磨、百般刁難，盡數宣洩深埋已久的積怨。
可人心最是難解，執念最是難控。
日覆一日的朝夕相處歲歲年年的神魂共處，恨意悄然變質，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慢慢滋生出滾燙、無可自控的貪戀與歡喜。
因為，他某天忽然發現，這小孩——
長得忒好看。
葉十三美極了，是清冷到極致，又暗藏風情的絕色。
尤其在笑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凝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媚色，唇瓣彎起，冷清的眉眼都柔了幾分。
葉十三是奇淵在蕓蕓眾生中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哪怕是第一美人葉西寧也比不上他的萬分之一。
清冷白發美人，身嬌體弱，脾氣不好，喝藥要人哄，嘴還特別毒，幸好一身修為不凡，不然，奇淵真怕他哪天出去，無意得罪了誰被人記仇給抓去折磨。
奇淵知道，自自己開始擔心葉十三的那天起，他就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他。
極端的恨變成了扭曲不可言說的喜歡，奇淵自己也被搞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抵擋不住對葉十三的喜歡。
要問理由的話，就怪葉十三長得大好看了，大過獨一無二，是個人就會把持不住。
是以，他甘願妥協，葉十三說什麽他便做什麽。他說不能傷害葉西寧，奇淵就老老實實‘自封’，不碰葉西寧半根手指頭，甚至制造了一場奇淵劍被毀的假象哄小小孩開心。
那時的他想，荒，畢竟，葉十三神魂俱滅，再無進入輪回的可能，他那個人，徹
只是，孤，奇淵實在受不住，就沖破所謂的封印，快快樂樂出山了。
他，沒去找葉西寧，自個游山玩水，嘗人間煙火。直到那晚，他寧，他沒法坐視不理，遂伸以援手。
結果可想而知，生震驚極了，還想再毀他一次。
奇淵本想隨他去的，孩子不高興了，哄哄就好，反正他又不會死。
但某一瞬間，本體中的原始戾氣不知為何滲入他的神魂，使他被那惡念控制，竟生生俯身在葉西寧身上，操控他大開殺戒。
葉西寧恨極了自己，奇淵何嘗不恨？他恨自己無力與那戾氣抗衡，恨他傷害了葉西寧，辜負了葉十三的臨終所托。
所以，拼盡全力在惡念的操控下找回一絲理智後，奇淵一刻不敢多留，連滾帶爬跑了。
大可怕了，奇淵差點被那晚的場景嚇個半死，後來更是想了很多天都不明白，怎麽偏偏惡念在那天出現了？
因為葉西寧體內的冰心魂種，本源魂力受到了威脅？
不明白，奇淵頭都大了，在仙界胡亂閑逛。
然後，不幸的事再次發生了，他又遇到了葉西寧。
有時候不得不感慨，真是命運使然，造化弄人！許是感受到冰心魂種的氣息，該死的惡念又跳出來控制了他的大腦，那次他犯下的錯比上次更甚。
惡念操控著奇淵，而奇淵操控著葉西寧。
小小孩差些被自己逼死，奇淵擔心壞了，使勁辦法和腦中的那股惡念商談，以葉西寧是夜家後人、是極佳的爐鼎之體為由，好說大半天，讓他將葉西寧帶回去叫鬼醫醫治。
他原以為，那股惡念會慢慢散去，或者他找找辦法將其強行封印，但沒想到的是，辦法還沒找到，惡念也陰魂不散的。
它時不時就會出現，每次出現都要傷害葉西寧，用鞭子抽打、掐他的脖頸、瘋狂撕扯他的衣服、扇他耳光、威言恐嚇......手段殘忍，無所不用其極。
奇淵清醒之時，看著葉西寧滿身傷痕，又氣又懊悔，他明白葉西寧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帶來的，可他又沒有辦法，他還沒找到壓制惡念的辦法，只能在尚且清醒時加倍寵著葉西寧，妄圖抵消半分罪孽。
直到後來，惡念要強娶葉西寧為妻，還送留影珠挑釁他的道侶，將這場荒唐罪孽推向極端。
紅燭高照，大婚正禮，唯有局中人滿身瘡痍、步步血淚。
典禮上，早已被奇淵悄悄解了鎖魂術的葉西寧悄無聲息把冰心魂種轉嫁到他的識海中，廢去大半修為，惡念遭此沖擊，徹底癲狂了。
這次，它完完全全占據了奇淵的大腦，對葉西寧做了不可原諒的錯事。
識海深處，善念在逼仄狹小的牢籠中嘶吼著。他被困在方寸之地，看得見外面景象，聽得見葉西寧痛苦的嗚咽，卻半步都踏不出去。
奇淵哪還能不明白？
神魂深處，善惡同源，執念相生。
善念有多愛葉十三，惡念就有多恨他，所以，葉十三死了，那份無處安放的滔天恨意自然就安插在葉西寧身上，折磨他、摧毀他、占有他，宣洩著對葉十三的怨懟與偏執。
奇淵能清晰地感受到惡念的快意、占有欲，以及令人惡心的欲｜望。
可他也同樣清楚，這是他自己。
若如讓善念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葉十三，他難保自己不會幹出什麽齷齪事。
惡念察覺到識海深處另一個自己的註視，勾起殘忍又嘲諷的笑來：“怎麽，不是你說他是爐鼎的嗎。”
奇淵做好了自爆的準備。
好在，白術及時趕到了。
咻得，奇淵擡頭，半個骷髏頭大小的雪球被他狠砸在一旁的巖石上，碎開的雪塊四散掉落，在松軟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奇淵低下了頭，眼中隱隱有水光閃爍，“是我害了十三，害了西寧。”
白術微一挑眉，沒多大意外：“清醒了？”
“嗯。”
奇淵點頭，接著道：“解藥在寧安殿左邊櫃子上的一只匣子裏，和一只白玉小魚一塊兒，那藥會有後遺癥，最長半年時間，你讓他.....註意些。”
白術：“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別告訴他，就當這腌臜事是我做的，”話說出口，奇淵覺得不妥，苦笑著搖頭，“不過，確實是我做的，惡念也好、善念也罷，總歸都是我。”
所有惡果，理當他獨自承擔。
白術的表情始終沒變一下，見對方不開口了，劍指他的眉心，淡淡道：“奇淵，話說完了，請束手伏誅吧。”
凜冽劍意直逼眉心，生死只在一瞬間。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白術面無表情：“說。”
奇淵眼底帶著近乎乞求的期許，輕聲說：“你能不能把帽子帶上？你扮他扮得很像，雖然不是本人，也足夠了，我...只想死在他的手裏。”
白術默了下，如他所願戴上了寬大兜帽。
“多謝。”
恍惚間，記憶中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葉十三一步步朝他走來，紫衣、微卷的白發，還是那麽好看、那麽有韻味。
奇淵輕輕笑了聲，閉上眼睛，任索命的藤蔓爬遍全身，任鋒利的刀刃刺穿心臟。
他躺在雪地上，失神地望著上方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人，顫抖著伸出手：“十三......”
“對不起...我來恕罪了...”
他一身罪孽，自誕生起便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理應墜入九幽，魂飛魄散。
只是，他仍心有遺憾，葉十三那樣好的人，不該跟他一樣，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該從幼時起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活著，不用背負血海深仇，也不必受他所累、藥石無醫，他該是平安順遂，安穩一生的。
風雪呼嘯，嗚咽如泣。
白術靜靜俯視著他，皺了皺眉，突然開口道：“安心去吧，十三還活著。”
奇淵瞳孔一縮，渙散的眸底迸出一絲光亮，他艱難出聲：“什麽...你說什麽？咳咳，他不是已經.....神魂俱滅……”
白術語氣平靜：“我用禁術「歸墟」強行收攏了他的神魂，重凝了靈體，不久就能蘇醒。”
“好，真是......大好了。”
十三，還活著……
沒有魂飛魄散，沒有永世別離，他還能再見人間清風，再見萬裏山河。
奇淵笑著笑著，一滴淚水悄然滑落臉龐，他緩緩閉上眼睛，聽著風的呼嘯，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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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身形未動, 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兜頭罩來，奇淵也不躲，化作噬血劍的原型, 以雷霆之勢朝著白術沖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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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清冷美人，本老祖更喜歡呢, 本來我還打算把他的屍首搶走，狠狠折辱，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得虧來了個葉西寧。”
“哦，不好意思，本老祖忘了，你喜歡他, 剛剛說話沒過腦子, 不要生氣喲。”
奇淵酷愛折磨人心, 話怎麽狠毒怎麽說, 專朝人心口戳。
風雪蕭蕭，萬物寂然。
“唉——”
面對他極盡惡毒的挑釁，白術沒由來嘆口氣，像是在為什麽感到遺憾、不值，他一掌將奇淵劍拍飛出去，摘下寬大的兜帽，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奇淵，神色帶著些悲痛, 一字一頓道：“奇淵，十三他不該放過你。”
“你說什麽？”
輕飄飄一句話，卻似萬千驚雷，轟然炸在奇淵神魂深處。
奇淵劍本體出現道道裂痕，奇淵知道自己跑不掉，或者說他也沒想跑，凝出人形，踉蹌著站起身，把後背靠在一顆粗壯的雪樹樹幹上，好整以暇望著白術。
他不喜歡聽人打啞迷，但如果事關葉十三，他可以勉為其難耐著性子聽聽。
白術卻道：“沒什麽。”
奇淵：“......”
這個回答楞是把奇淵氣笑了，他三兩下捏了個雪球扔過去，道：“沒什麽是什麽？有話快說！磨磨唧唧的，真特麽煩人！”
白術默了一秒，沒有張嘴，用靈力催動聲音：“上次在寒淵，十三本可以直接把冰心魂種從阿寧體內喚出，將你徹底毀掉，但他沒有，他心軟了、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你休想騙我！”奇淵才不相信這虛假的言詞，朝他扔著雪球，冷笑道，“寄身在他體內多年，葉十三什麽性子我最清楚，他就是天底下最刻薄寡情之人！他沒直接毀劍，是他要死了，一個將死之人你還指望他有那個本事？”
白術聲線平穩，眼底無波無瀾，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首先，他有，就算沒有也會同你拼命。其次，十三在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阿寧，你若不死，定會報覆，你覺得他會忍心讓你傷害阿寧嗎？”
奇淵沈默了，靠在樹幹上出神地團著雪球，周身戾氣盡斂，身形孤寂得恍若湛藍天空中無依無歸的雁鳥。
孑然一身，滿目蒼涼。
連奇淵自己都說不清，他對葉十三的感情究竟為何，他在葉十三體內寄居多年，無時無刻都在與他共感，感受他的喜怒哀樂，感受他的寂寥郁結......
正是因為葉十三，無心無情的奇淵老祖才有了人之常情。
起初，他恨極了葉十三，只想趕快休養好，找個機會出去把這小孩抓了，關在一處日日折磨、百般刁難，盡數宣洩深埋已久的積怨。
可人心最是難解，執念最是難控。
日覆一日的朝夕相處歲歲年年的神魂共處，恨意悄然變質，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慢慢滋生出滾燙、無可自控的貪戀與歡喜。
因為，他某天忽然發現，這小孩——
長得忒好看。
葉十三美極了，是清冷到極致，又暗藏風情的絕色。
尤其在笑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凝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媚色，唇瓣彎起，冷清的眉眼都柔了幾分。
葉十三是奇淵在蕓蕓眾生中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哪怕是第一美人葉西寧也比不上他的萬分之一。
清冷白發美人，身嬌體弱，脾氣不好，喝藥要人哄，嘴還特別毒，幸好一身修為不凡，不然，奇淵真怕他哪天出去，無意得罪了誰被人記仇給抓去折磨。
奇淵知道，自自己開始擔心葉十三的那天起，他就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他。
極端的恨變成了扭曲不可言說的喜歡，奇淵自己也被搞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抵擋不住對葉十三的喜歡。
要問理由的話，就怪葉十三長得大好看了，大過獨一無二，是個人就會把持不住。
是以，他甘願妥協，葉十三說什麽他便做什麽。他說不能傷害葉西寧，奇淵就老老實實‘自封’，不碰葉西寧半根手指頭，甚至制造了一場奇淵劍被毀的假象哄小小孩開心。
那時的他想，荒，畢竟，葉十三神魂俱滅，再無進入輪回的可能，他那個人，徹
只是，孤，奇淵實在受不住，就沖破所謂的封印，快快樂樂出山了。
他，沒去找葉西寧，自個游山玩水，嘗人間煙火。直到那晚，他寧，他沒法坐視不理，遂伸以援手。
結果可想而知，生震驚極了，還想再毀他一次。
奇淵本想隨他去的，孩子不高興了，哄哄就好，反正他又不會死。
但某一瞬間，本體中的原始戾氣不知為何滲入他的神魂，使他被那惡念控制，竟生生俯身在葉西寧身上，操控他大開殺戒。
葉西寧恨極了自己，奇淵何嘗不恨？他恨自己無力與那戾氣抗衡，恨他傷害了葉西寧，辜負了葉十三的臨終所托。
所以，拼盡全力在惡念的操控下找回一絲理智後，奇淵一刻不敢多留，連滾帶爬跑了。
大可怕了，奇淵差點被那晚的場景嚇個半死，後來更是想了很多天都不明白，怎麽偏偏惡念在那天出現了？
因為葉西寧體內的冰心魂種，本源魂力受到了威脅？
不明白，奇淵頭都大了，在仙界胡亂閑逛。
然後，不幸的事再次發生了，他又遇到了葉西寧。
有時候不得不感慨，真是命運使然，造化弄人！許是感受到冰心魂種的氣息，該死的惡念又跳出來控制了他的大腦，那次他犯下的錯比上次更甚。
惡念操控著奇淵，而奇淵操控著葉西寧。
小小孩差些被自己逼死，奇淵擔心壞了，使勁辦法和腦中的那股惡念商談，以葉西寧是夜家後人、是極佳的爐鼎之體為由，好說大半天，讓他將葉西寧帶回去叫鬼醫醫治。
他原以為，那股惡念會慢慢散去，或者他找找辦法將其強行封印，但沒想到的是，辦法還沒找到，惡念也陰魂不散的。
它時不時就會出現，每次出現都要傷害葉西寧，用鞭子抽打、掐他的脖頸、瘋狂撕扯他的衣服、扇他耳光、威言恐嚇......手段殘忍，無所不用其極。
奇淵清醒之時，看著葉西寧滿身傷痕，又氣又懊悔，他明白葉西寧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帶來的，可他又沒有辦法，他還沒找到壓制惡念的辦法，只能在尚且清醒時加倍寵著葉西寧，妄圖抵消半分罪孽。
直到後來，惡念要強娶葉西寧為妻，還送留影珠挑釁他的道侶，將這場荒唐罪孽推向極端。
紅燭高照，大婚正禮，唯有局中人滿身瘡痍、步步血淚。
典禮上，早已被奇淵悄悄解了鎖魂術的葉西寧悄無聲息把冰心魂種轉嫁到他的識海中，廢去大半修為，惡念遭此沖擊，徹底癲狂了。
這次，它完完全全占據了奇淵的大腦，對葉西寧做了不可原諒的錯事。
識海深處，善念在逼仄狹小的牢籠中嘶吼著。他被困在方寸之地，看得見外面景象，聽得見葉西寧痛苦的嗚咽，卻半步都踏不出去。
奇淵哪還能不明白？
神魂深處，善惡同源，執念相生。
善念有多愛葉十三，惡念就有多恨他，所以，葉十三死了，那份無處安放的滔天恨意自然就安插在葉西寧身上，折磨他、摧毀他、占有他，宣洩著對葉十三的怨懟與偏執。
奇淵能清晰地感受到惡念的快意、占有欲，以及令人惡心的欲｜望。
可他也同樣清楚，這是他自己。
若如讓善念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葉十三，他難保自己不會幹出什麽齷齪事。
惡念察覺到識海深處另一個自己的註視，勾起殘忍又嘲諷的笑來：“怎麽，不是你說他是爐鼎的嗎。”
奇淵做好了自爆的準備。
好在，白術及時趕到了。
咻得，奇淵擡頭，半個骷髏頭大小的雪球被他狠砸在一旁的巖石上，碎開的雪塊四散掉落，在松軟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奇淵低下了頭，眼中隱隱有水光閃爍，“是我害了十三，害了西寧。”
白術微一挑眉，沒多大意外：“清醒了？”
“嗯。”
奇淵點頭，接著道：“解藥在寧安殿左邊櫃子上的一只匣子裏，和一只白玉小魚一塊兒，那藥會有後遺癥，最長半年時間，你讓他.....註意些。”
白術：“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別告訴他，就當這腌臜事是我做的，”話說出口，奇淵覺得不妥，苦笑著搖頭，“不過，確實是我做的，惡念也好、善念也罷，總歸都是我。”
所有惡果，理當他獨自承擔。
白術的表情始終沒變一下，見對方不開口了，劍指他的眉心，淡淡道：“奇淵，話說完了，請束手伏誅吧。”
凜冽劍意直逼眉心，生死只在一瞬間。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白術面無表情：“說。”
奇淵眼底帶著近乎乞求的期許，輕聲說：“你能不能把帽子帶上？你扮他扮得很像，雖然不是本人，也足夠了，我...只想死在他的手裏。”
白術默了下，如他所願戴上了寬大兜帽。
“多謝。”
恍惚間，記憶中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葉十三一步步朝他走來，紫衣、微卷的白發，還是那麽好看、那麽有韻味。
奇淵輕輕笑了聲，閉上眼睛，任索命的藤蔓爬遍全身，任鋒利的刀刃刺穿心臟。
他躺在雪地上，失神地望著上方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人，顫抖著伸出手：“十三......”
“對不起...我來恕罪了...”
他一身罪孽，自誕生起便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理應墜入九幽，魂飛魄散。
只是，他仍心有遺憾，葉十三那樣好的人，不該跟他一樣，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該從幼時起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活著，不用背負血海深仇，也不必受他所累、藥石無醫，他該是平安順遂，安穩一生的。
風雪呼嘯，嗚咽如泣。
白術靜靜俯視著他，皺了皺眉，突然開口道：“安心去吧，十三還活著。”
奇淵瞳孔一縮，渙散的眸底迸出一絲光亮，他艱難出聲：“什麽...你說什麽？咳咳，他不是已經.....神魂俱滅……”
白術語氣平靜：“我用禁術「歸墟」強行收攏了他的神魂，重凝了靈體，不久就能蘇醒。”
“好，真是......大好了。”
十三，還活著……
沒有魂飛魄散，沒有永世別離，他還能再見人間清風，再見萬裏山河。
奇淵笑著笑著，一滴淚水悄然滑落臉龐，他緩緩閉上眼睛，聽著風的呼嘯，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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