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出?6?1長相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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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月出61長相思（一）
謝天星和靳沐之二人翌日清晨便已抵達。
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唐辛得收到消息後早早便在此等候，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們相別一月有餘, 今日終得見, 自是欣喜非常。
行舫穩穩落在尋荒派山腳的雲階上, 謝天星和靳沐之並肩走出。
唐辛得正欲迎上去，乍一瞧見謝天星的模樣，楞怔一瞬。
從前的謝天星是尋荒派最惹眼的亮色, 整日嬉笑頑鬧，步履輕快如風逐蝶，身上永遠帶著鮮活蓬勃的朝氣，眉眼飛揚，熱烈歡快得好似永不會雕謝的春日繁花。
而今全然換了一番模樣。
身形清瘦單薄仿佛一陣輕風就能吹折，衣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襯得整個人孱弱易碎, 眸光沈靜溫和再無往日半分跳脫狡黠, 眼尾暈著淺淡緋色, 面容蒼白,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面龐，唐辛得卻震驚得久久無言。
他，怎成了這番模樣？
謝天星全程被靳沐之攙扶著，說是扶，不如說是他半靠在靳沐之身上，走得極慢，待看到不遠處的唐辛得，擡手揮了揮：“老唐, 小爺我回來了，有沒有......咳咳！”
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謝天星就捂住胸口虛弱地咳起來。
靳沐之攬住他的肩膀，微一躬身，似乎想將他抱起，被謝天星按住手臂：“靳大哥，我沒事。”
靳沐之微微皺眉，不動聲色搭上謝天星的脈。
謝天星任由他診脈，扯著嘴角，輕輕對唐辛得說：“老唐，怎麽傻站著不動呢？是不是見到我回來高興得不知所措了？”
他輕松打趣著。
唐辛得似是剛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大步上前，眉間憂愁，不可置信道：“天星，你、你的身體？”
謝天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無所謂：“奧，我沒事，你是不知道那毒有多厲害，靳大哥他師父都說，中此毒的人盡管及時服用解藥，多半也會嘎嘣一下死了，小爺我不一樣，福大命大，硬是活下來了，哈哈——”
他哈哈笑著，唐辛得臉上卻無絲毫笑意，他證然看著面前強顏歡笑的人，生平頭一次感到如此心酸無措。
謝天星見他不說話，略微尷尬一笑，道：“那啥，咱們回宗吧，外面挺冷的。”
冷嗎？
唐辛得視線落在謝天星披著的大氅上，心裏更難受了，現在已是四月底，天氣已有燥熱之意，他卻說冷？他的身體已經差到這般地步了嗎？
唐辛得一滯，斷斷續續道：“嗯，好...回、回去吧。”
蔓青谷與世隔絕，謝天星尚不知外界這些天發生的驚天大事，一路興致勃勃同唐辛得說著話，只是他身體太弱，沒說幾句便要捂著胸口咳一陣，嚇得唐辛得趕緊把人帶去內室坐著。
謝天星喝了甜水潤喉，感到清爽不少：“我說你們就是大驚小怪，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了，沒必要這麽戰戰兢兢的，咳咳。”
唐辛得皺眉看著靳沐之：“靳神醫，天星身上的毒可完全解了？”
靳沐之：“嗯。”
“那為何他...？”
說起這事靳沐之就滿臉殺意，強行忍下，冷聲道：“後遺癥，最快三五年可好。”
唐辛得點點頭，時間是長些，能好就好，他不放心囑咐謝天星：“天星，你可得聽靳神醫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修養。”
“唐老媽子，你看你，又開始婆婆媽媽了。”謝天星打趣他，見他滿面愁容，敗下陣來，“好好，我知道了，你就別不放心了。”
謝天星朝外看了看，奇道：“老葉和老方他們人呢？怎麽不過來迎接我？”
唐辛得明顯一頓，好在他反應速度快，將不自然神色隱去，笑道：“若天你是知道的，法神司大忙人，整日呆在法神司，都不得空。”
“也是，”謝天星點點頭，繼續問，“那老葉人呢？”
唐辛得面不改色，說道：“西寧亦在法神司，你知道的，他們二人關系要好，先前常往法神司跑。”
“都不在啊，”謝天星倍感失落，“那咱去落雪齋轉轉吧……”
話為說完，唐辛得急聲打斷：“不可！”
謝天星嚇了一跳，呼吸一緊，又輕咳起來：“咳咳，為、為何不可？”
唐辛得心下一急差些露餡，斟酌著找補道：“落雪齋正在裝潢修葺，不便進入。”
落雪齋如今上上下下布了幾十個結界，謝天星一去必會發現端倪，遇上方若天，進而知道葉西寧‘失蹤’一事，以他的性子，即便如今身子骨不好，也會硬挺著去找人，那可太危險了。
謝天星“啊”了聲，不在，落雪齋也不給進，太沒意思了，”他說著，瞧瞧瞥了眼唐辛得的神色，猝然問道，
“老唐，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呢？”
唐辛得木然看他，
謝天星斜長眼眸微微一瞇，突然就著靳沐之。”
唐辛得忙跟上來：“天星，你要去哪？我陪著你。”
“落雪齋。”
唐辛得拉住他：“天星，棲雲苑風景也不錯，我帶你去那裏瞧瞧吧。”
謝天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出事了？”
“這……”唐辛得猶猶豫豫，不知從何說起。
饒是謝天星做好了心理準備，饒他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可以面不改色接受所有不幸消息，可在聽到唐辛得那番讓人膽戰心驚的話後，還是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被靳沐之穩穩扶著，才未摔倒。
“怎會如此？！”
謝天星眼尾緋紅更深，眸中似蒙著層水霧，長睫如蝶翼般上下翻飛，胸口劇烈起伏著：“老葉他……還沒有消息嗎？”
唐辛得搖搖頭，心裏堵得很：“暫無音訊，還在搜尋。”
其實，不是沒有音訊，而是西寧他已經……
不在了。
唐辛得終是說不出那個殘酷的真相。
謝天星捂著心口，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咬著牙：“我要見老方。”
落雪齋的結界比謝天星想象的還要森嚴，方越離和餘青和像是怕方若天會強行破陣離開，一連布了七七四十九個結界，每個都附有感應符咒，一旦裏面的人想強行破除，就會即刻傳訊於二人。
唐辛得帶著謝天星走進落雪齋，除了密不透風的結界，彼時的齋院一如他們離開時那般靜謐祥和，嫩黃小花飄飄灑灑從枝頭飛落，鋪了滿地金黃。一眼望去，似無盡頭的金桂恍若一條靈動金綢，美得不可方物。
方若天就在那頂亭子下，石桌上擺著一個魚紋香爐、一把素琴以及一個白玉小魚頭飾。
他似未察覺幾人到來，只漫不經心撥著琴弦。
初音低啞滯澀，似哽咽難鳴，後弦婉轉哀淒，聲聲牽愁字字帶怨，細弱如孤雁無歸，悲愴如故人遠去，舊夢成空。
謝天星吸了吸鼻子，撥開靳沐之的手，提著衣擺緩步走進亭中。
“許久不見，咱們的淩天君琴技一如既往的高雅悅耳，妙哉妙哉。”
方若天淡淡看來，挑抹琴弦的手一頓，琴聲暫止：“回來了。”
謝天星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攏了攏衣領，嬉笑道：“早回來了，在亭外看你老半天了都沒反應，堂堂淩天君怎麽虛弱到這種境地了？”
方若天沒回他，問：“解藥無用？”
謝天星用袖口掩著嘴輕咳著，擺擺手：“自然是有用，毒已經解了，只是有些後遺癥，不礙事。”
方若天盯他幾秒，又繼續頷首撫琴。
“嗯。”
他這次換了首曲子，是南境頗為流行的小曲《江南頌》，曲調輕快悠揚，好似同友人泛舟於樞昀湖上，品茗閑聊，謝天星正欲大誇特誇一番，曲調一轉，竟聲聲直下，變作低回惆悵的《長相思》。
謝天星將身子半靠在靳沐之身上，看了方若天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會嘎嘣一下倒那兒，才輕起唇說：“老方，不要難過，老葉會回來的......不行我現在就下山去找他，保準把人平平安安給帶回來。”
他剛要起身，似乎情緒波動太大不小心岔到了氣，被靳沐之按著坐回去，趴在石桌上直喘。
唐辛得眉頭始終未舒展過：“天星，你先顧好自己吧，西寧之事無需你操心。”
謝天星忿然道：“老葉是我兄弟，他失蹤下落不明我怎能不擔心？”
唐辛得說：“泠玉君已派人去尋了，安心等消息便可。”
謝天星坐直身子，面帶惑色：“老唐，雖然但是，你是不是淡定過頭了？老葉一個人生死不明在外邊，你讓我怎麽安心？”
謝天星大有下一秒就沖下山找葉西寧的可能，哪怕他自己一步三晃、喘個不停。
唐辛得無奈扶額，心道，就不該跟他說這事。
方若天撥著琴，道：“安心養你的傷，西寧我自會去尋。”
這下不止謝天星按不了心了，唐辛得的心也跟著提起來，緊緊註視著方瀾：“若天，不可胡來，宗主和泠玉君不可能讓你下山的。”
方若天頭都沒擡：“嗯，我知道。”
他還沒不自量力到在這時強行下山，屆時怕是還沒出落雪齋院門，就被兄長摁下。
所以，得等一個恰當時機。
唐辛得的心一上一下的，一會兒勸謝天星，一會兒又緊盯著方若天，怕他一不留神就跑了。
最後，在他堅持不懈、好說歹說下，終究還是沒能打消謝天星去找葉西寧的念頭，但眼睜睜看著他拖著病軀下山尋死，唐辛得自然不答應。
所以，謝天星也被關在了落雪齋。
謝天星要氣炸了：“老唐！我拿你當兄弟，你居然暗算我？！”
唐辛得微微一笑，溫婉說道：“天星，對不住了，先委屈你些時日，陪若天說說話。”
謝天星又看向靳沐之：“靳大哥，快把陣破了帶我出去。”
靳沐之滿臉嚴肅：“到時間了。”
“啥？”
靳沐之也不破陣，一把攬住謝天星的腰身帶著他往裏走：“該施針喝藥了。”
謝天星滿面愁雲，沖唐辛得伸出手：“老唐！救我！我不要施針！”
唐辛得無奈看著，露出同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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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唐辛得收到消息後早早便在此等候，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們相別一月有餘, 今日終得見, 自是欣喜非常。
行舫穩穩落在尋荒派山腳的雲階上, 謝天星和靳沐之並肩走出。
唐辛得正欲迎上去，乍一瞧見謝天星的模樣，楞怔一瞬。
從前的謝天星是尋荒派最惹眼的亮色, 整日嬉笑頑鬧，步履輕快如風逐蝶，身上永遠帶著鮮活蓬勃的朝氣，眉眼飛揚，熱烈歡快得好似永不會雕謝的春日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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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清瘦單薄仿佛一陣輕風就能吹折，衣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襯得整個人孱弱易碎, 眸光沈靜溫和再無往日半分跳脫狡黠, 眼尾暈著淺淡緋色, 面容蒼白,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面龐，唐辛得卻震驚得久久無言。
他，怎成了這番模樣？
謝天星全程被靳沐之攙扶著，說是扶，不如說是他半靠在靳沐之身上，走得極慢，待看到不遠處的唐辛得，擡手揮了揮：“老唐, 小爺我回來了，有沒有......咳咳！”
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謝天星就捂住胸口虛弱地咳起來。
靳沐之攬住他的肩膀，微一躬身，似乎想將他抱起，被謝天星按住手臂：“靳大哥，我沒事。”
靳沐之微微皺眉，不動聲色搭上謝天星的脈。
謝天星任由他診脈，扯著嘴角，輕輕對唐辛得說：“老唐，怎麽傻站著不動呢？是不是見到我回來高興得不知所措了？”
他輕松打趣著。
唐辛得似是剛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大步上前，眉間憂愁，不可置信道：“天星，你、你的身體？”
謝天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無所謂：“奧，我沒事，你是不知道那毒有多厲害，靳大哥他師父都說，中此毒的人盡管及時服用解藥，多半也會嘎嘣一下死了，小爺我不一樣，福大命大，硬是活下來了，哈哈——”
他哈哈笑著，唐辛得臉上卻無絲毫笑意，他證然看著面前強顏歡笑的人，生平頭一次感到如此心酸無措。
謝天星見他不說話，略微尷尬一笑，道：“那啥，咱們回宗吧，外面挺冷的。”
冷嗎？
唐辛得視線落在謝天星披著的大氅上，心裏更難受了，現在已是四月底，天氣已有燥熱之意，他卻說冷？他的身體已經差到這般地步了嗎？
唐辛得一滯，斷斷續續道：“嗯，好...回、回去吧。”
蔓青谷與世隔絕，謝天星尚不知外界這些天發生的驚天大事，一路興致勃勃同唐辛得說著話，只是他身體太弱，沒說幾句便要捂著胸口咳一陣，嚇得唐辛得趕緊把人帶去內室坐著。
謝天星喝了甜水潤喉，感到清爽不少：“我說你們就是大驚小怪，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了，沒必要這麽戰戰兢兢的，咳咳。”
唐辛得皺眉看著靳沐之：“靳神醫，天星身上的毒可完全解了？”
靳沐之：“嗯。”
“那為何他...？”
說起這事靳沐之就滿臉殺意，強行忍下，冷聲道：“後遺癥，最快三五年可好。”
唐辛得點點頭，時間是長些，能好就好，他不放心囑咐謝天星：“天星，你可得聽靳神醫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修養。”
“唐老媽子，你看你，又開始婆婆媽媽了。”謝天星打趣他，見他滿面愁容，敗下陣來，“好好，我知道了，你就別不放心了。”
謝天星朝外看了看，奇道：“老葉和老方他們人呢？怎麽不過來迎接我？”
唐辛得明顯一頓，好在他反應速度快，將不自然神色隱去，笑道：“若天你是知道的，法神司大忙人，整日呆在法神司，都不得空。”
“也是，”謝天星點點頭，繼續問，“那老葉人呢？”
唐辛得面不改色，說道：“西寧亦在法神司，你知道的，他們二人關系要好，先前常往法神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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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齋如今上上下下布了幾十個結界，謝天星一去必會發現端倪，遇上方若天，進而知道葉西寧‘失蹤’一事，以他的性子，即便如今身子骨不好，也會硬挺著去找人，那可太危險了。
謝天星“啊”了聲，不在，落雪齋也不給進，太沒意思了，”他說著，瞧瞧瞥了眼唐辛得的神色，猝然問道，
“老唐，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呢？”
唐辛得木然看他，
謝天星斜長眼眸微微一瞇，突然就著靳沐之。”
唐辛得忙跟上來：“天星，你要去哪？我陪著你。”
“落雪齋。”
唐辛得拉住他：“天星，棲雲苑風景也不錯，我帶你去那裏瞧瞧吧。”
謝天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出事了？”
“這……”唐辛得猶猶豫豫，不知從何說起。
饒是謝天星做好了心理準備，饒他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可以面不改色接受所有不幸消息，可在聽到唐辛得那番讓人膽戰心驚的話後，還是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被靳沐之穩穩扶著，才未摔倒。
“怎會如此？！”
謝天星眼尾緋紅更深，眸中似蒙著層水霧，長睫如蝶翼般上下翻飛，胸口劇烈起伏著：“老葉他……還沒有消息嗎？”
唐辛得搖搖頭，心裏堵得很：“暫無音訊，還在搜尋。”
其實，不是沒有音訊，而是西寧他已經……
不在了。
唐辛得終是說不出那個殘酷的真相。
謝天星捂著心口，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咬著牙：“我要見老方。”
落雪齋的結界比謝天星想象的還要森嚴，方越離和餘青和像是怕方若天會強行破陣離開，一連布了七七四十九個結界，每個都附有感應符咒，一旦裏面的人想強行破除，就會即刻傳訊於二人。
唐辛得帶著謝天星走進落雪齋，除了密不透風的結界，彼時的齋院一如他們離開時那般靜謐祥和，嫩黃小花飄飄灑灑從枝頭飛落，鋪了滿地金黃。一眼望去，似無盡頭的金桂恍若一條靈動金綢，美得不可方物。
方若天就在那頂亭子下，石桌上擺著一個魚紋香爐、一把素琴以及一個白玉小魚頭飾。
他似未察覺幾人到來，只漫不經心撥著琴弦。
初音低啞滯澀，似哽咽難鳴，後弦婉轉哀淒，聲聲牽愁字字帶怨，細弱如孤雁無歸，悲愴如故人遠去，舊夢成空。
謝天星吸了吸鼻子，撥開靳沐之的手，提著衣擺緩步走進亭中。
“許久不見，咱們的淩天君琴技一如既往的高雅悅耳，妙哉妙哉。”
方若天淡淡看來，挑抹琴弦的手一頓，琴聲暫止：“回來了。”
謝天星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攏了攏衣領，嬉笑道：“早回來了，在亭外看你老半天了都沒反應，堂堂淩天君怎麽虛弱到這種境地了？”
方若天沒回他，問：“解藥無用？”
謝天星用袖口掩著嘴輕咳著，擺擺手：“自然是有用，毒已經解了，只是有些後遺癥，不礙事。”
方若天盯他幾秒，又繼續頷首撫琴。
“嗯。”
他這次換了首曲子，是南境頗為流行的小曲《江南頌》，曲調輕快悠揚，好似同友人泛舟於樞昀湖上，品茗閑聊，謝天星正欲大誇特誇一番，曲調一轉，竟聲聲直下，變作低回惆悵的《長相思》。
謝天星將身子半靠在靳沐之身上，看了方若天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會嘎嘣一下倒那兒，才輕起唇說：“老方，不要難過，老葉會回來的......不行我現在就下山去找他，保準把人平平安安給帶回來。”
他剛要起身，似乎情緒波動太大不小心岔到了氣，被靳沐之按著坐回去，趴在石桌上直喘。
唐辛得眉頭始終未舒展過：“天星，你先顧好自己吧，西寧之事無需你操心。”
謝天星忿然道：“老葉是我兄弟，他失蹤下落不明我怎能不擔心？”
唐辛得說：“泠玉君已派人去尋了，安心等消息便可。”
謝天星坐直身子，面帶惑色：“老唐，雖然但是，你是不是淡定過頭了？老葉一個人生死不明在外邊，你讓我怎麽安心？”
謝天星大有下一秒就沖下山找葉西寧的可能，哪怕他自己一步三晃、喘個不停。
唐辛得無奈扶額，心道，就不該跟他說這事。
方若天撥著琴，道：“安心養你的傷，西寧我自會去尋。”
這下不止謝天星按不了心了，唐辛得的心也跟著提起來，緊緊註視著方瀾：“若天，不可胡來，宗主和泠玉君不可能讓你下山的。”
方若天頭都沒擡：“嗯，我知道。”
他還沒不自量力到在這時強行下山，屆時怕是還沒出落雪齋院門，就被兄長摁下。
所以，得等一個恰當時機。
唐辛得的心一上一下的，一會兒勸謝天星，一會兒又緊盯著方若天，怕他一不留神就跑了。
最後，在他堅持不懈、好說歹說下，終究還是沒能打消謝天星去找葉西寧的念頭，但眼睜睜看著他拖著病軀下山尋死，唐辛得自然不答應。
所以，謝天星也被關在了落雪齋。
謝天星要氣炸了：“老唐！我拿你當兄弟，你居然暗算我？！”
唐辛得微微一笑，溫婉說道：“天星，對不住了，先委屈你些時日，陪若天說說話。”
謝天星又看向靳沐之：“靳大哥，快把陣破了帶我出去。”
靳沐之滿臉嚴肅：“到時間了。”
“啥？”
靳沐之也不破陣，一把攬住謝天星的腰身帶著他往裏走：“該施針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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