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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月出?6?1長相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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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月出61長相思(二)

鬼蜮位處雪封三千裏的極北之境, 萬古寒雪覆絕大荒。

這裏日月無光,星辰隱沒,朔風如厲鬼悲嘯, 三千裏不見寸綠, 生靈難尋。界域邊界立著萬千冰封枯骨, 皆是古來誤入此地的修士、妖祟遺骸。黑霧沈滯流轉, 纏繞在冰封絕壁間,隔絕萬物生機,凡俗靈力盡數消散, 風聲過處,盡是孤魂野鬼的低泣嗚咽。

萬仞冰巒環抱的絕谷中央,有一座不似凡塵的華美宮殿。

宮殿精工巧築、巍峨恢弘,仙氣飄渺宛若九天宮闕。

宮闕最深處,有一華貴寢宮,寢宮裝設奢侈,以暖玉鋪就地龍, 溫暖地氣順著玉磚縫隙緩緩升騰, 驅散所有冰寒, 暖意溫潤綿長。

裏面的床榻之上, 躺著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生得一副精致漂亮皮囊,絕美得不似塵也中人,他雙目緊閉,長睫如蝶翼般輕輕垂著,呼吸清淺平穩,似是陷入了沈睡,又似被某種術法封住了神識,對外界的一切都無知無感。

榻邊立著個紅發男子, 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狂傲邪魅樣態,他靜靜打量著榻上之人,語氣明顯不耐:“已經一個月了,他怎麽還不醒?”

半跪在那裏的鬼醫哆嗦著差點要五體投地,戰戰兢兢道:“回老祖,您帶小少主回來時他已經脈盡碎,心無跳動,能保住一口氣已是逆天改命,何時醒來還需看他造化。”

劍靈老祖陰惻惻笑著,姿態散漫慵懶:“你的意思是說,他也許會永遠這樣,永遠都醒不過來?”

鬼醫大氣都不敢出:“按理說是這樣,但屬下探查發現,小少主似乎深陷夢魘,若能進入他的夢境,破除夢魘,興許能將其喚醒。”

“哦,退下吧。”

鬼醫連滾帶爬忙不疊退出去。

奇淵掃視著榻上人,歪了歪頭,對昏迷著的人說:“葉西寧啊葉西寧,看在小孩的份上,本老祖就勉為其難再救你一回吧,你醒來後,可別忘了報答本老祖。”

床榻上的葉西寧安靜躺著,清絕面容平和安詳,宛若一尊賞心悅目的睡美人雕塑。

時間重回到一個月前——

奇淵將葉西寧擄走後,用縮地千裏術把人帶到了鬼蜮。

那時的葉西寧渾身是血,心口上還有個血淋淋大洞,氣息微弱,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奇淵逼迫鬼醫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把人救活,否則就把他殺了餵魔物。

鬼醫檢查葉西寧傷勢後登時跪下來求饒,說:“老祖饒命,這位小仙君同死了沒什麽兩樣,恕屬下無能為力啊!”

奇淵氣得當即就要把人扔出去餵魔物,鬼醫突然咋呼著說:“老祖,屬下有一記!就是代價有些大......”

鬼醫被扔到了地上,奇淵怒視著他,冷冷道:“說,只要能救他,不論代價如何。”

鬼醫道:“回老祖,小仙君身懷至寶冰心魂種,此魂種與您力量相餑,只要您將一縷靈脈註入小仙君體內,使魂種與其相撞,魂種便會自發運轉,護住寄主心脈。只不過......”

奇淵周身戾氣愈重:“只不過什麽?有話就說!”

鬼醫趴跪下去,不敢看面前的羅剎:“此法過於兇險,一則會重傷老祖您的心脈,二則一旦刺激過甚,小仙君怕是會一命嗚呼。”

奇淵眉頭一皺:“當真無其他辦法了?”

鬼醫垂著頭:“恕屬下無能。”

“行行行,外面候著。”奇淵不耐煩示意他趕緊滾。

而後,奇淵一秒沒猶豫就坐到床邊,指尖凝起一縷血色靈光,小心翼翼探入葉西寧體內。

葉西寧本就經脈破碎,如今又一受刺激,登時‘哇’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小祖宗啊,一路都吐多少血了!”

奇淵心慌了一瞬,把葉西寧翻過來讓他臉朝下趴著,省得先被血嗆死。

葉西寧幾乎全身都是傷,尤其心口那個血洞,饒是老祖奇淵看了也揪心。鬼醫已經給他巴紮過,在傷處纏了繃帶,身上血汙臟跡也被奇淵用術法除去,使他看不起不那麽狼狽。

“葉西寧,給本老祖聽著,不準死!”奇淵指尖的血色靈力源源不斷渡入葉西寧體內,與冰心魂種死命抗爭著,強行穩住他即將消散的命魂,語氣卻惡狠狠的,“你是夜家唯一的後人,是本老祖的專屬爐鼎,你死了,本老祖找誰覆仇?找誰采補元氣?”

“你要是敢死,本老祖就,也要把你的魂魄抓回來,讓你永也不得超生!”

道侶,把你在意的人統統抓到鬼蜮,把他們折磨至死!葉西寧!你有

葉,白皙的手無力耷拉在床沿,呼吸微不可察,神魂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要熄滅。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恨恨道:“葉十三,這是本老祖欠你的,如今還給你這義子。”

“他若活下來,便是命不該絕;若活不下來,便是天命,怨不得本老祖。”

奇淵自言自語,將自身積攢百年的本源之力,盡數渡入葉西寧體內,冰心魂種感應到極致危險,終於散發出瑩白光輝,緩慢地包裹住葉西寧即將潰散的神魂,護住他碎裂的心脈。

葉西寧漸漸有了活氣,至少不像先前那般在鬼門關附近晃蕩,可依舊呼氣多近氣少,情況仍不容樂觀。

“鬼醫!”

奇淵喊了聲,一直候在殿外的鬼醫聽到命令急忙忙走進來,給葉西寧施針餵藥。

不忘抽空慰問奇淵:“老祖,您可有大礙?”

奇淵啐了一口血沫,用指腹將嘴角的血跡抹去,視線危險地落在鬼醫身上:“多嘴,給他治傷。”

“是是!”

奇淵忍著心口劇痛,悄然將體內不斷沖撞的戾氣化去,面無表情盯著榻上的葉西寧。

思緒收回,奇淵突然短促笑了聲,像是自嘲,也像是無意發笑。

奇淵覺得自己貌似有大病,他明明討厭葉十三,也恨他,恨到恨不得直接沖去臨沂把人從墳墓裏刨出來,狠狠折磨他的屍體,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讓他知道惹怒劍道老祖是什麽下場!

可他一想到葉十三那病骨支離、弱柳扶風的模樣,劍靈又生不出氣,有時甚至會自責,小孩那樣全是因為他,乃至最後死了,也是為了逼他重現於也。

他本不想管葉西寧的死活,但他認為葉西寧是夜家後人,他的血肉是普天之下最好的養料,便大發慈悲用自己的一縷靈脈將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葉十三,本老祖動不得你,難道還動不得你這義子嗎?”

他當時可是同葉十三說過了,若他敢死,便將他的義子抓過來日夜折磨。

可葉十三不聽他的話,既然不乖,那就別怪他手不留情了!

“葉西寧,你可要早點醒過來,本老祖可是許久不曾有過新鮮物件了。”

奇淵坐至床邊,慘白手指點上葉西寧額頭。

***

葉西寧不知何時回到少年時期。

彼時,他正孤零零地站在蔓青谷的溪水前,看著早已發臭變黑的水面和一片被燒過的廢墟發呆,眼神茫然又無助。

蔓青谷發生了什麽?

明明他前不久回來時還不是這樣,他就離開了沒幾天,怎麽家裏就出事了?!

義父呢?哥哥呢?白叔呢?

他們都去哪了?!

葉西寧終於反應過來,豆大的淚水嘩嘩流著,瘋了似的在已成廢墟的三水居裏搜尋呼喊。

“義父!”

“哥哥!”

“白叔,你們在哪裏?蔓青谷發生了什麽?”

“你們趕快出來,阿寧好怕。”

他跌坐在黑灰的地上,手指扣進焦硬的泥土裏,淚水早已模糊視線:“哥哥,義父......你們出來好不好,不要留阿寧一個人......”

少年衣衫單薄,渾身沾滿灰塵,他從白天找到黑夜,哭得嗓子嘶啞,偌大的蔓青谷卻無半點回應,只剩下無盡的死寂和令人窒息的恐懼。

葉西寧不知是如何走出的蔓青谷,他只漫無目的走著,邊走邊找。天大地大,只要他不放棄,總有一天會找到義父他們的。

許是天道垂憐,葉西寧沒用幾天就找到了芫鳳哥哥。

看著哥哥向自己跑來的身影,葉西寧覺得自己仿佛又活過來了,興沖沖朝哥哥奔去。

“哥哥!”

芫鳳張著口,似乎在說些什麽,可除卻‘阿寧’二字,葉西寧再聽不到其他字眼。

哥哥在說什麽?

葉西寧猜不到,索性更邁力朝哥哥沖去,他想哥哥想得要發瘋了,此刻只想趕快撲進哥哥懷裏,給他訴說委屈。

只是,下一瞬——

“噗嗤——!”

一把從天而降的長劍猝然穿透芫鳳的胸膛。

葉西寧被晴天霹靂的一幕嚇得呆楞在那裏,木然看著眼前之景。

“...哥哥?”

葉西寧終於反應過來,拼命朝即將倒下去的哥哥飛去。

芫鳳滿身血跡,卻依然溫笑著安慰葉西寧:“阿寧不怕,哥哥沒事,哥哥不疼的......”

被捅了一劍,怎麽會不疼!

葉西寧怕極了,哭得顫抖不已,手忙腳亂地給哥哥止血,卻是無用之功。

鮮血嘩嘩流著,哥哥終是離他而去了。葉西寧怕極了也恨極了,到底是誰人傷了哥哥?他一定要把那人找出來,把他碎屍萬段!

可當他的視線觸及穿透哥哥身體的長劍時,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顥露劍,是方瀾的本命劍!

是方瀾害死了哥哥?!

這個認知讓葉西寧如墜冰窟,他好像全身脫了力,癱坐在那裏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

如果是旁人害死了哥哥,葉西寧還能不計一切後果狠狠報覆他,可那個人偏偏是方瀾...

為什麽會這樣?

方瀾的顥露劍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人呢?

是他控制顥露劍殺了哥哥嗎?

不!這不可能!

葉西寧立刻否決這個想法,若天他絕不會這樣做的!

那...又是因為什麽?

葉西寧想的腦袋要炸了。

這時,一道熟悉嗓音突然傳來,音調稍冷卻帶著溫和,仿若冬日暖陽。

“阿寧?”

是義父的聲音!

葉西寧渾身一震,僵硬轉過頭去。

葉十三正朝他緩步走來,寬大兜帽幾乎遮掩他整張臉,一縷雪似的卷發垂在胸前,身形清瘦,如弱柳扶風,卻又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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