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葛生?6?1無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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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葛生61無涯（三）
仙門大會上的諸多場景歷歷在目, 那時所有人都受了傷，其中就包括方若天，江中無意間看到他被奇淵劍邪氣擊中, 似乎傷勢不小。
餘青和目光微沈, 淺笑著溫然拱手：“多謝江宗主關心舍弟, 若天並無大礙, 此刻確在法神司督辦要務，脫不開身。”
他又將目光移向江東，道：“江公子, 我知你擔憂你師尊的安危，但一日未找到他，便不可早下斷言。”
江東最討厭餘青和這樣說話斯斯文文、不急不緩，恍若一切運籌帷幄的人，再加上沒從他這兒獲取有用信息，強裝的乖巧冷丁一掃而空，不耐道：“行行行, 我知道了。”
他招呼都不打一聲, 三兩下跑出了廳堂。
“望舒, 你去哪兒呀？這孩子, 目無規矩。”江中想叫住自家那混小子，但江東早就跑沒影了，無奈對餘青和道，“青和，望舒這孩子自幼桀驁難管，老朽教導無方，莫要見怪。”
餘青和恰到好處一笑：“無妨，說到底, 江公子也是思念西寧太甚，憂心過度罷了。”
江中道：“老朽回去定嚴加管教。青和，老朽需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待方宗主得閑時，再來探望。”
餘青和拱手道：“江宗主慢走。”
.
方若天再次醒來時，隱約覺得有人正為他輸送靈力，以為是餘青和，低聲喚道：“兄長，我無事……”
“若天，你醒了？”
視線逐漸清晰，方若天看清眼前人，不是餘青和，而是方越離。
方越離連守了他一日一夜，期間餘青和想來接替他，都被無情趕了回去，餘青和猜出父親是想彌補往日缺少的父愛，便不做打擾。
方若天欲下榻行禮，被方越離按住：“莫要亂動。”
方若天喚道：“父親。”
方越離問道：“怎樣？還難受嗎？”
方若天微微搖頭：“無礙，讓父親掛心，是若天不孝。”
方越離沒說話，將他扶起靠在軟枕上，道：“若天，你確實不孝，你實話告訴父親，如若西寧真的身死，你難道真的要一死了之，獨留下我和你兄長嗎？”
方若天默了下，啟唇道：“若天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會？”方越離忍住脾氣，嘆口氣，“西寧的事你是否已經知曉？”
方若天只去了趟命燈殿，就突然氣血逆行，顯然發現了什麽，方越離本不想這麽早同他說葉西寧身死一事，但方若天已然知曉，再瞞下去，只怕會出更大的事。是以，他先行提出。
方若天眸色暗沈，靜默著一字未言。
方越離怕他想葉西寧又想得急火攻心，手覆在他手背上，道：“若天？”
方若天終於開口，卻是執拗說道：“他沒死，我得找他。”
牽魂斷了，一定是自己學藝不精，或是有人找到方法破除此咒，絕無可能是那個人離去了。至於那盞命燈，即便他一眼便看出被人動了手腳，方瀾仍不相信，他能感覺到，葉西寧一定還活著。
方越離不想刺激他，順著他的話頭講：“對，西寧還活著，只要找下去，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方瀾捂著心口輕咳起來，方越離知道這是受損的經脈在反噬，便握著他的手給他渡靈力，舒緩脈絡。
方若天咳了會兒，又吐出一口積壓的淤血，才喘過氣來。
方越離給他倒了水漱口，未了，將他摟在懷裏，繼續幫他療愈。
方若天第一次被方越離如此對待，竟有些心慌緊張，身體僵著，輕聲說：“父親，若天無事，無需浪費靈力，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的這是什麽話，給你用，怎麽叫浪費？”方越離把他摟得更緊，說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是父親之前對不住你。”
方若天不知父親說的什麽意思，思索良久，也沒找出哪件對不住他的，道：“父親極好，莫要自責。”
方越離知他失了幼時記憶，不記得那時的父親是如何對他冷言相向，忘了也好，忘卻那段回憶，還能給方越離一次重新恕罪的機會。方若天是不記得了，方越離一輩子都不會忘，他心疼地摸著兒子的頭，說：“什麽都不要想，安心養傷吧。”
方若天做不到什麽都不想，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葉西寧，想他想得要瘋了，想趕緊把人找到，懺悔自己犯下的所有錯，任他打罵，哪怕是一劍殺了他給芫鳳報仇，方若天都不會說一個‘不’字。他知道這樣的想法很恐怖，很自私，姑姑、兄長和父親耗費極大心力才將他救回來，他該是好好活著的，但他似乎做不到。
沒有那個人的話，方若天認為與其渾渾噩噩活著，不知心向何處，毋寧死。
他的心亂極了，，終究只能壓在心頭，應道：“是。”
方若天精神欠佳，。
餘青和午間又來了一趟，好說半天，才將父親勸回去歇息。
不知快，還是第一醫師方卉的醫術精湛，一日未見，餘青和驚喜發現弟弟精神倍加，，他欣慰極了。
“若天，傷好得不錯，想吃什麽、喝什麽，盡管跟哥哥說，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想辦法給你摘來。”
方若天笑了下：“多謝兄長。”
餘青和明顯覺得他心中藏著事，雖猜到十有八九與那人有關，仍是憂心道：“若天，你可是有心事？”
方若天猶豫兩秒，問道：“兄長，若天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
“你既已說起，我還有讓你閉嘴的道理，”餘青和看著弟弟，笑道，“除了離開落雪齋和下山，其他盡管說。”
，沒有吭聲。
“怎麽？淩天君大人是想下山尋葉西寧？”餘青和最是了解方若天所思所想，當即便要斷了他的念頭，語重心長勸慰他，“若天，你傷病未愈，恕哥哥不能答應你。”
方若天搖頭：“不。兄長，我只是想知道霜降劍在哪裏？”
“霜降？”餘青和略有詫異，他不能讓弟弟知道霜降已自動封劍，說道，“那日有弟子在附近山洞尋到西寧的本命劍，我將其帶回後，便被王長老要了去。”
“那王長老呢？”
餘青和嘆道：“王長老前幾日帶著霜降下山，說要去找西寧，下山後就斷了音訊，至今未歸。”
方若天‘嗯’了聲，似有沮喪。
餘青和以為弟弟要睹物思人，寬慰道：“別難過，沒有霜降劍，便去祥玥居尋件其他物件，總歸都是西寧的。”
方若天搖搖頭：“不了。”
那不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方若天都被禁足在落雪齋，父親和兄長在這裏布了不少結界，他便是想出去轉轉，也只有在餘青和的陪同下才得以如願。
唐辛得時常 過來看他，陪他說說話。
“若天，你知道嗎？天星就要回來了。”
方若天淡淡回應：“嗯，不知。”
他終日被困在落雪齋，哪裏知道外界的事？
唐辛得聽出他心情不美妙，自顧自說：“天星昨日來訊，說他和靳神醫已在路上，明日便能回來。”
“嗯。”
唐辛得感慨：“有時候我真是會忍不住去想，假如你我，我們尋荒四傑，只是普普通通的仙門弟子，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災禍了？”
世人皆對他們尋荒四傑稱讚有加，說他們是修仙界百年難遇的天才，是仙界福瑞，可擔大任，惹無數人艷羨。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的背後——
尋荒四傑，是傑，亦是劫。
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他們尋荒四傑，一死兩重傷，死的那個甚至連屍身都找不回來。
光是想想，就很讓人難過。
唐辛得雖面上不顯，背地裏也落過幾次淚。
方若天沒有接話，擰眉看著枝頭清絕茂盛的桂花。
葉西寧愛極了桂花，總說在桂樹下許願，能心想事成。
方瀾看了會兒，不自覺起身來到桂樹下。
唐辛得好奇道：“若天，你幹嘛呢？”
方瀾言簡意賅：“許願。”
說著，他學著記憶中那人的模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默念——
“天神在上——”
“罪徒之友葉西寧久去未歸，山川阻隔，生死不明。”
“不求仙途順遂，不求大道無邊，惟願他平安無虞，早日歸來。”
桂花瓣隨風漫舞，飄飄灑灑落在方瀾發間，成了一道亮麗景色。
“他若歸來，此後萬劫，罪徒願一人承擔。”
無聲之詞，抵過所有深重誓言，最是情深至切。
他親手殺了芫鳳，殺了葉西寧的哥哥，他知道自己此生與葉西寧再無可能，但那又怎樣？
他愛他。
縱使葉西寧恨透了他，方瀾此生也只愛他一人，他願意擋下所有，只求葉西寧平安歸來。
他有罪，亦有愧。
那人若能安然回來，給他恕罪懺悔的機會，方若天便覺得今生無憾了。
風起桂花落，唐辛得並未去打擾，而是站在亭下遠遠看著，偶有鮮嫩小花飄至眼前，擡手接住，便見嬌嫩花蕊。
他微一皺眉，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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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大會上的諸多場景歷歷在目, 那時所有人都受了傷，其中就包括方若天，江中無意間看到他被奇淵劍邪氣擊中, 似乎傷勢不小。
餘青和目光微沈, 淺笑著溫然拱手：“多謝江宗主關心舍弟, 若天並無大礙, 此刻確在法神司督辦要務，脫不開身。”
他又將目光移向江東，道：“江公子, 我知你擔憂你師尊的安危，但一日未找到他，便不可早下斷言。”
江東最討厭餘青和這樣說話斯斯文文、不急不緩，恍若一切運籌帷幄的人，再加上沒從他這兒獲取有用信息，強裝的乖巧冷丁一掃而空，不耐道：“行行行, 我知道了。”
他招呼都不打一聲, 三兩下跑出了廳堂。
“望舒, 你去哪兒呀？這孩子, 目無規矩。”江中想叫住自家那混小子，但江東早就跑沒影了，無奈對餘青和道，“青和，望舒這孩子自幼桀驁難管，老朽教導無方，莫要見怪。”
餘青和恰到好處一笑：“無妨，說到底, 江公子也是思念西寧太甚，憂心過度罷了。”
江中道：“老朽回去定嚴加管教。青和，老朽需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待方宗主得閑時，再來探望。”
餘青和拱手道：“江宗主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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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天再次醒來時，隱約覺得有人正為他輸送靈力，以為是餘青和，低聲喚道：“兄長，我無事……”
“若天，你醒了？”
視線逐漸清晰，方若天看清眼前人，不是餘青和，而是方越離。
方越離連守了他一日一夜，期間餘青和想來接替他，都被無情趕了回去，餘青和猜出父親是想彌補往日缺少的父愛，便不做打擾。
方若天欲下榻行禮，被方越離按住：“莫要亂動。”
方若天喚道：“父親。”
方越離問道：“怎樣？還難受嗎？”
方若天微微搖頭：“無礙，讓父親掛心，是若天不孝。”
方越離沒說話，將他扶起靠在軟枕上，道：“若天，你確實不孝，你實話告訴父親，如若西寧真的身死，你難道真的要一死了之，獨留下我和你兄長嗎？”
方若天默了下，啟唇道：“若天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會？”方越離忍住脾氣，嘆口氣，“西寧的事你是否已經知曉？”
方若天只去了趟命燈殿，就突然氣血逆行，顯然發現了什麽，方越離本不想這麽早同他說葉西寧身死一事，但方若天已然知曉，再瞞下去，只怕會出更大的事。是以，他先行提出。
方若天眸色暗沈，靜默著一字未言。
方越離怕他想葉西寧又想得急火攻心，手覆在他手背上，道：“若天？”
方若天終於開口，卻是執拗說道：“他沒死，我得找他。”
牽魂斷了，一定是自己學藝不精，或是有人找到方法破除此咒，絕無可能是那個人離去了。至於那盞命燈，即便他一眼便看出被人動了手腳，方瀾仍不相信，他能感覺到，葉西寧一定還活著。
方越離不想刺激他，順著他的話頭講：“對，西寧還活著，只要找下去，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方瀾捂著心口輕咳起來，方越離知道這是受損的經脈在反噬，便握著他的手給他渡靈力，舒緩脈絡。
方若天咳了會兒，又吐出一口積壓的淤血，才喘過氣來。
方越離給他倒了水漱口，未了，將他摟在懷裏，繼續幫他療愈。
方若天第一次被方越離如此對待，竟有些心慌緊張，身體僵著，輕聲說：“父親，若天無事，無需浪費靈力，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的這是什麽話，給你用，怎麽叫浪費？”方越離把他摟得更緊，說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是父親之前對不住你。”
方若天不知父親說的什麽意思，思索良久，也沒找出哪件對不住他的，道：“父親極好，莫要自責。”
方越離知他失了幼時記憶，不記得那時的父親是如何對他冷言相向，忘了也好，忘卻那段回憶，還能給方越離一次重新恕罪的機會。方若天是不記得了，方越離一輩子都不會忘，他心疼地摸著兒子的頭，說：“什麽都不要想，安心養傷吧。”
方若天做不到什麽都不想，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葉西寧，想他想得要瘋了，想趕緊把人找到，懺悔自己犯下的所有錯，任他打罵，哪怕是一劍殺了他給芫鳳報仇，方若天都不會說一個‘不’字。他知道這樣的想法很恐怖，很自私，姑姑、兄長和父親耗費極大心力才將他救回來，他該是好好活著的，但他似乎做不到。
沒有那個人的話，方若天認為與其渾渾噩噩活著，不知心向何處，毋寧死。
他的心亂極了，，終究只能壓在心頭，應道：“是。”
方若天精神欠佳，。
餘青和午間又來了一趟，好說半天，才將父親勸回去歇息。
不知快，還是第一醫師方卉的醫術精湛，一日未見，餘青和驚喜發現弟弟精神倍加，，他欣慰極了。
“若天，傷好得不錯，想吃什麽、喝什麽，盡管跟哥哥說，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想辦法給你摘來。”
方若天笑了下：“多謝兄長。”
餘青和明顯覺得他心中藏著事，雖猜到十有八九與那人有關，仍是憂心道：“若天，你可是有心事？”
方若天猶豫兩秒，問道：“兄長，若天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
“你既已說起，我還有讓你閉嘴的道理，”餘青和看著弟弟，笑道，“除了離開落雪齋和下山，其他盡管說。”
，沒有吭聲。
“怎麽？淩天君大人是想下山尋葉西寧？”餘青和最是了解方若天所思所想，當即便要斷了他的念頭，語重心長勸慰他，“若天，你傷病未愈，恕哥哥不能答應你。”
方若天搖頭：“不。兄長，我只是想知道霜降劍在哪裏？”
“霜降？”餘青和略有詫異，他不能讓弟弟知道霜降已自動封劍，說道，“那日有弟子在附近山洞尋到西寧的本命劍，我將其帶回後，便被王長老要了去。”
“那王長老呢？”
餘青和嘆道：“王長老前幾日帶著霜降下山，說要去找西寧，下山後就斷了音訊，至今未歸。”
方若天‘嗯’了聲，似有沮喪。
餘青和以為弟弟要睹物思人，寬慰道：“別難過，沒有霜降劍，便去祥玥居尋件其他物件，總歸都是西寧的。”
方若天搖搖頭：“不了。”
那不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方若天都被禁足在落雪齋，父親和兄長在這裏布了不少結界，他便是想出去轉轉，也只有在餘青和的陪同下才得以如願。
唐辛得時常 過來看他，陪他說說話。
“若天，你知道嗎？天星就要回來了。”
方若天淡淡回應：“嗯，不知。”
他終日被困在落雪齋，哪裏知道外界的事？
唐辛得聽出他心情不美妙，自顧自說：“天星昨日來訊，說他和靳神醫已在路上，明日便能回來。”
“嗯。”
唐辛得感慨：“有時候我真是會忍不住去想，假如你我，我們尋荒四傑，只是普普通通的仙門弟子，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災禍了？”
世人皆對他們尋荒四傑稱讚有加，說他們是修仙界百年難遇的天才，是仙界福瑞，可擔大任，惹無數人艷羨。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的背後——
尋荒四傑，是傑，亦是劫。
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他們尋荒四傑，一死兩重傷，死的那個甚至連屍身都找不回來。
光是想想，就很讓人難過。
唐辛得雖面上不顯，背地裏也落過幾次淚。
方若天沒有接話，擰眉看著枝頭清絕茂盛的桂花。
葉西寧愛極了桂花，總說在桂樹下許願，能心想事成。
方瀾看了會兒，不自覺起身來到桂樹下。
唐辛得好奇道：“若天，你幹嘛呢？”
方瀾言簡意賅：“許願。”
說著，他學著記憶中那人的模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默念——
“天神在上——”
“罪徒之友葉西寧久去未歸，山川阻隔，生死不明。”
“不求仙途順遂，不求大道無邊，惟願他平安無虞，早日歸來。”
桂花瓣隨風漫舞，飄飄灑灑落在方瀾發間，成了一道亮麗景色。
“他若歸來，此後萬劫，罪徒願一人承擔。”
無聲之詞，抵過所有深重誓言，最是情深至切。
他親手殺了芫鳳，殺了葉西寧的哥哥，他知道自己此生與葉西寧再無可能，但那又怎樣？
他愛他。
縱使葉西寧恨透了他，方瀾此生也只愛他一人，他願意擋下所有，只求葉西寧平安歸來。
他有罪，亦有愧。
那人若能安然回來，給他恕罪懺悔的機會，方若天便覺得今生無憾了。
風起桂花落，唐辛得並未去打擾，而是站在亭下遠遠看著，偶有鮮嫩小花飄至眼前，擡手接住，便見嬌嫩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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