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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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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跟我回去

勁風呼嘯而過,惹得樹影劇烈搖晃,簌簌落下滿地碎影。

葉西寧淡然轉身,目光落處,恰好撞見一道挺拔的身影。

來人是個鼻孔朝天、神情傲然的男子。

該男子身著一襲深藍錦袍,行走間衣決翻飛,自帶張揚氣焰。面容雖俊朗好看,卻眉眼上挑,眼尾帶著倨傲,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只要是與他對視的人,不論是誰,都要矮上三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修真界天榜排名第六的白靈宗大公子,白隱間。

葉西寧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心底愈發肯定了剛才對他的評價。

嗯,果然裝。

白隱間此人,向來如此,無論何時何地,皆是一副鼻孔朝天、目空一切的模樣。

一身行頭永遠華貴惹眼,姿態永遠挺拔傲然,說話時語氣帶著天然的居高臨下。便是面對同階修士,他也多是一副冷淡倨傲的模樣,半點不肯收斂鋒芒。那份刻在骨子裏的自傲,藏都藏不住,活脫脫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眾生皆凡我獨高”的做派。

葉西寧出於禮貌忍住沒當面吐槽對方,微微一笑:“喲,這不是白隱間白大公子嗎,你什麽時候有了閑工夫在這裏閑逛?”

白隱間嗤笑一聲:“呵。本公子不過是恰巧路過啟明川,瞧見這裏寒霜蒞臨,就知道你定在此處,遂過來看看。你搞出這麽大動靜,很難不讓人發現呢。”

他頓了下,擡眼看著葉西寧,臉上帶著一絲不屑:“還有,本公子來看看你是不是被人奪舍給控制了。”

“如你所見,我好得很,沒被人奪舍更沒被誰控制。”葉西寧攤手,但他當前只想知道事情原委,趕忙問道,“你別大爺似的端著了,趕緊說說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我一報名字,他們就追著我砍,還有我洩密,企圖擾亂天下?”

這對嗎?

當然不對!

真要說那事是這人做的,白隱間也不信。這人平日裏是愛玩愛鬧,但心地不壞,絕不會幹出那等離經叛道、傷天害理之事,只是當前放出的所有消息證據,矛頭都指向了他。

白隱間看他良久,不知在想些什麽,葉西寧等得不耐煩,給了他一拳頭:“餵,想什麽呢?有在聽我講話嗎?”

哪知對方面帶疑色:“真不是你,你真不知道?”

葉西寧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麽,用得著問你?趕緊說。”

白隱間看他不像說謊的樣子,壓低聲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小心!”

話未說完,白隱間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眼疾手快把葉西寧拉至身/後,他的力道很大,葉西寧釀蹌一下,發上綴著的白玉小魚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白隱間目光警惕看著前方突如其來的人。

來人一襲尋荒派標志性的流水紋飾衣衫,右手握著一柄雪劍。薄唇微微抿起,瞳孔漠然,俊美絕倫的面容仿若覆蓋著一層寒霜,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凜然氣勢。

正是法神司宗主方瀾!

葉西寧一見來人陡然楞住,想起先前那些人口中的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白隱間沒想到方瀾會出現在此,倨傲的神情帶著些緊張,還是大義挺身:“淩天君,您老人家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方瀾無視他,看著葉西寧,一字一字道:“葉西寧,跟我回去。”

嗓音清冽,宛若這世間最嚴寒的霜雪。

葉西寧一滯,呆呆開口:“若天,我...”

他想對方瀾說,他這就跟他回去,無論是回尋荒派還是回法神司,只要方瀾開口,不管什麽地方他都會去。

白隱間卻猛地拽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他的話語。

與葉西寧好友一場,白隱間怕方瀾會不留情面、公正無私將其捉回法神司受刑,遂仗義對葉西寧說:“事情沒弄明白之前,你還是離他遠點,先走再說。萬一他把你抓去法神司,你就小命難保了!”

他說著,就要催動靈力帶葉西寧逃跑。

方瀾手指輕擡,一記靈光轟然使來。

“欸,白隱間,你別...”

葉西寧正要婉拒白大公子的好意,冷不丁見方瀾威嚴赫赫的模樣,心驚了一瞬,但還沒驚完,白隱間設下的傳送陣已然生效,不由分說將二人帶離原處。

方瀾沒有去追,視線下移,看到了那人掉落在地上的物件。

手指一動,地上躺著的白玉小魚咻地飛到手中。

眼見發飾上沾染了泥土,方瀾仔細用袖袍擦拭幹凈,放進懷中,這才擡腳離開。

***

“嘎吱——”

白隱間掩上房門,又施法設下好幾道阻隔結界,才放下心來。

葉西寧一手屈肘撐著桌案,另一只手摸著發上空蕩蕩的繩扣,輕聲嘆氣。也不知發飾何時掉了,能否找得回來。

白隱間已經忙活完,傲然俯視著葉西寧,渾身上下寫滿了‘我救你小命,趕快誇誇我’的得意。

葉西寧一想方才發生的事,就感到一陣無力,他看向還在等著挨誇白隱間,問:“你知道你剛才當著方瀾的面帶我離開是何種行為嗎?”

沒等來誇的白隱間眉頭微皺:“有何問題?”

葉西寧耐心給他解釋:“我的白大公子啊,我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何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現在是個在逃罪犯。你當著法神司宗主的面帶罪犯逃離,不就是畏罪潛逃嗎?”

白隱間睨他一眼,似乎不滿他的態度,嗤道:“法神司宗主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覺得方瀾會念及舊情放過你?”

想到方瀾剛才的模樣,葉西寧不語。

縱使與他相交多年,情誼深厚,他也不敢十分保證。

白隱間看他不說話,還一臉沮喪樣,勉為其難過來哄他:“先避避風頭,回頭我去問問方瀾,看能不能套出些話。”

葉西寧沒說什麽,問了他一直關心的問題:“究竟發生了何事?”

白隱間不明所以嘆口氣:“事情說來話長,要說五日前……”

葉西寧不耐煩噎他一口:“你不會長話短說嗎?”順帶送上個白眼。

收到白眼的白隱間:“……”

白隱間難得忍住打他的沖動,走到榻前跟他招手:“過來躺好。三言兩語講不清楚,我給你設個夢界,你自己進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葉西寧癟了癟嘴,心道,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但看白大公子那百年不遇、嚴肅且不容抗拒的神色,他到底老老實實蹦上了床。

“開始吧。”

一道靈光彈向他的額頭,白隱間嘴裏念叨著什麽,葉西寧聽了個大概,正是設置夢界的口訣。

他老實地閉上雙眼,感覺神識愈發沈重,隨著最後一句口訣落地,他徹底陷入了沈睡。

白隱間反覆看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給他施了個法。

良久後——

“還好還好。”

他長舒一口氣:“沒傻,也沒被奪舍。”

***

大霧四起,一片混沌之中,葉西寧好似迷途之人漫無目的的游走。

待風起霧散,周遭景象才逐漸清晰起來。

這裏是洛神山,是尋荒派,只是……

只是這一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此刻正充斥著一場慘烈的打鬥。鮮血、殘肢斷臂幾乎覆滿了這片神聖的土地,慘叫聲不斷,喊殺聲不斷,刀劍相擊的乒乓聲更是響個不停。

葉西寧的眉頭咻然皺起:“怎麽回事?”

“不好,尋荒派有難。”

得知自家宗門遇難,他來不及多想,彎腰就去撿地上躺著的長劍,手指穿劍而過,陡然撈了一手的空氣。

他楞怔一秒,隨即回過神來。

一時著急忘了,他這是進了白隱間設下的夢界中,觸碰不到實物。

修仙之人可用一種特定的術法記錄並再現某一個場景,而界作為載體可讓不在場的人通過夢境來回顧那一場景,多用於破解迷案。

他背著手往前走去,好看的眸中無悲無喜,端的是嚴肅的模樣。

他倒要看看五日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什麽人讓他背上了這樣大的一只鍋。

偌大的場地上,他看到以清影派為首的幾個門派不斷向尋荒派發難,口口聲聲說著他們尋荒派私藏誅神之劍,乃天道不容,會引起天地浩劫,若是放任不管,屆時定會生靈塗炭,死傷無數。

葉西寧心中鄙夷:“嘖嘖,說白了不就是想搶過來據為己有,稱霸天下嘛,還天下蒼生?說的怪好聽的。”

眼前白光一閃,景象陡然反轉,葉西寧瞧見方若天正與一個戴著白色哭臉面具的男子打在一起。

兩人打的飛沙走石、殘影閃現,卻始終不分勝負。

葉西寧嘖嘖稱奇,能與淩天君打成平手的不算他自己,這還是第一人。

瞧這身手,那叫一個幹凈利落,瞧這招式,嘖嘖,那是一個淩厲,幾乎沒有絲毫破綻。

只是……這人怎麽忒眼熟呢?

葉西寧走的更近了些,眉頭驟然緊皺,心臟也隨之急劇跳動起來,好似看到了極為駭人的一幕。

這白臉人的招式和身法像極了一個人,不能說十之八九,嚴格來說簡直就是如出一轍!

而且,他也看出,此人並不是有多麽強悍,能與方闌打成平手,而是方闌只用了七八成的力,甚至更少。

方瀾這是……

怕傷到那個人?!

巨大的恐慌頃刻間籠罩住他,葉西寧呼吸急促起來,楞是不敢相信這個推測,只能緊張兮兮地盯著眼前的戰況。

白臉人劍鋒一轉,直往方闌心口刺去,方闌劍氣揮出,避開了那一劍,餘下的劍氣回掃,將白臉人的面具震了個粉碎。

面具脫落,在場之人皆是為之震撼。

“天道在上,怎麽是他?!”

“我沒看花眼吧,樂止君葉西寧?!”

方若天少有的震驚,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皸裂。

‘葉西寧’回過身,陰惻惻地勾唇一笑,笑容妖冶而溫柔,像極了披著虞美人外殼的罌粟花。

“怎麽樣啊,淩天君,我送上的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葉西寧顧不得震驚,就眼睜睜看著冒牌自己提著劍刺穿了方闌的肩膀。

殷紅刺眼的鮮血自傷口處潺潺流出,轉眼就將他的白衣染紅了大片,觸目驚心。

葉西寧瞳孔驟縮,只覺呼吸困難,“方瀾!”他邊喊邊沖了上去,雙眼泛紅、目眥欲裂,

“不要!住手!”

夢界即將結束,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不清。霎那間,他貌似感覺到那個‘葉西寧’扭頭看了他一眼,笑的邪惡而恐怖。

葉西寧猛地從床塌上坐起,面帶薄汗,呼吸急促。

“喲,可算是醒了。”

葉西寧驚魂未定,他聞聲看去,見白隱間手拿一把鑲珠砌玉的折扇從屏風後走了過來。

他嘴角噙著抹玩味笑意,眼神裏的審視像帶了鉤子,看得葉西寧心頭發膩。

葉西寧看不慣他這副模樣,賤兮兮的很讓人厭,當即砸過去一個枕頭,冷哼聲裏滿是不耐:

“你確定你沒弄錯?”

軟枕落在白隱間腳邊,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折扇搖的出奇的快,臉上噙著笑,嘆道:“本公子自是知道自己本領通天,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夢界這種術法你也知道,十成十的真,做不得假,我哪有通天的本事在夢界中動手腳?”

“量你也沒有。”

葉西寧自然清楚這一點,他嘟囔一句,接著問他,“假扮我的人呢?最後怎麽樣了?逃了還是被抓了?”

通過夢界中‘他’與方瀾交手的情況可知,那人修為極高,並且熟知尋荒劍法,極有可能是其他宗派埋在尋荒派的細作。

但如此想來,尋荒上下有如此深厚修為,並能與方瀾打上幾十個回合的人不能說是鳳毛麟角,跟本就不存在。

所以,究竟會是誰呢?

白隱間挑眉:“當然逃了。”

葉西寧皺眉,語氣滿是不可置信:“方瀾怎沒捉到他?”

扇子輕敲著手心,白隱間倚靠在屏風上,戲謔挑眉:“你問我我問誰?我又不是方瀾,我怎知他為何沒把人捉到?”

葉西寧頭疼的很,他揉揉眉心,只覺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但又說不上來。

只可惜,沒能抓到那人,否則他也不至於平白受人誣陷。

一想到那個冒充他的人頂著自己的臉傷了方瀾,葉西寧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好像有人持刀對著他的心口狠狠剜了一刀,心抽疼得厲害。

白隱間見他眉頭緊鎖,一臉惆悵的樣子,還以為他在為此事而憂心,便開口安慰:

“你也別太在意,他如今正在徹查此事,法神司的辦事效率你也知道,相信要不了多久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葉西寧沒好氣懟他:“那你還當著他的面把我挾持走!”

白隱間一聽就炸了:“餵,你別捏造事實,血口噴人,我可是為了你的人身安全著想。萬一方瀾真的把你帶去法神司,別說等真相浮出水面了,怕是一天不到,你的小命就沒了。”

葉西寧不再與其多言,翻身下了床,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白隱間忙跟上他:“你要去哪兒?現在外面那麽危險,方瀾就在附近也說不定,你出去了送人頭嗎?”

葉西寧直視著他,嗓音平淡無波:“回尋荒派。”

此事並不簡單,葉西寧不想頂著罪名幹巴巴在此躲著,不然就真的坐實虛無之罪,當務之急是趕回尋荒派,問問師父,或是宗主,看他們如何說。

他鐵了心要出這扇門,哪怕開門就遇上方瀾,被他捉去法神司,他也無懼無悔。

白隱間氣笑了,手頭一用力,折扇險些被他折斷,冷笑道:“好好好,白費我一片好心,你盡管走吧,最好出門就遇上方瀾,我倒要看看他會拿你如何!”

葉西寧絲毫沒有猶豫,到底出了客棧。

白隱間見他真的頭也不回走了,恨鐵不成鋼,憤然合上折扇,正準備回去喝杯茶冷靜冷靜,轉念一想,還是大步離開。

天空飄起絲絲細雨,清風微拂,亂人心緒。

葉西寧渾渾噩噩,不知自己是如何邁動的雙腿,更不知他如何走出的客棧,只是本能地朝著尋荒派的方向疾奔而去。

這一路上,他並未遇到方瀾,心裏不知是何滋味。說不擔心是假的,他一刻不停,卯足了勁發足狂奔,所經之處,花草搖曳,落葉紛飛。任憑雨水打濕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直至抵達洛神山山口,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致,他才停頓了數秒,心中忐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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