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梁興

關燈
梁興

去往鎮上的路算不得太遠,褚燕曰一個餅還沒吃完,便已看見了鎮子口立著的牌子。

不過因著風吹日曬,木牌被腐蝕得厲害,已經看不出上面寫著什麽字。

路上行人很多,臨近中秋,大部分人都開始為此作準備。現在多半是在做些采買的工作,糕點什麽的只在前一兩日才會著手開始準備。

“說起來,這算是我第一個離開家過的中秋。”褚燕曰掰掰手指,面容有些惆悵,“不知娘和妹在家怎麽樣了,爹回來沒有……”

“中秋我向來是一個人過,倒沒什麽別的感覺。”

褚燕曰驚訝:“怎麽?這個節日你們上華林不會好好慶祝,”

“會倒是會,只是一個人待慣了,更願意一個人過,習慣了。”逐辛流沒當回事,“畢竟死士,確實沒有過節的資格,要隨時準備接受新的任務。”

“那這個中秋,你我二人湊合著過怎麽樣?過節嘛,總還是要人多熱鬧些的?”褚燕曰面露期待。

逐辛流想他眼裏大概此刻是亮晶晶的,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道:“都可以。”

褚燕曰一聽來了興致:“要我說,小餅還是酥飴口味的好吃,香甜軟糯,你可有試過?若是不喜歡,便吃些桂花糕,這個也不賴,入口便是鮮香……”

“你可知我們此行所為何事?”

褚燕曰楞了一下,答:“找什麽……武器鋪子的老板?”

“你也知道啊。”逐辛流斜睨他一眼,“不說我還以為是來參加什麽廚神大賽。”

褚燕曰登時紅了臉,他張了張嘴,反駁道:“我這不是同你分享中秋節麽。”

“中秋再如何近也先把眼前事做了再說。”逐辛流說罷,攔下身邊一位過路人,“勞駕,不知你們這裏可有一間武器鋪子?”

路人撓撓頭,思索了一陣,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家。嘶……你說的可是梁興那家鋪子,我記得前些天關了門,你們是想買東西?”

“我們想見見鋪子老板,可勞煩你帶個路?”

路人所言確實不假,武器鋪子門頭掛上了兩把大鎖,門上貼著一張紙,用墨汁大大地寫著:“本店歇業”。

路人:“喏,便是如此了。”

“鋪子老板可是居住在這鎮上?”逐辛流想了想又問,“可有地址?”

“他住在鎮上不假,但是最近好像也沒瞧見過他的影子……這樣吧,我帶你們去,見不見得到人可就全憑你們的造化了。”

“多謝,勞煩了。”

路人確是個熱心腸,口中叨叨著,在前頭領著路。繞到武器鋪子的後頭,走到一小巷子裏,再多走了幾步,便就到了那所謂的梁興屋前。

只是這房屋門窗禁閉,窗口已經堆疊起一層厚厚的灰,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這地方我已給二位帶到了。”路人搓了搓手,呵呵笑著,“我瞧二位氣度不凡,衣著大氣……不知可有酬勞?”

褚燕曰聞言挑了下眉,等著看逐辛流的反應。

他說這人怎麽這麽好說話,平白給他們帶路,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酬勞,你想要多少?”逐辛流做思考狀點點,像是真的在想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我看二位也不缺錢,不如……”路人嘴巴歪著笑了笑,指尖相撚,“意思意思。”

逐辛流淡笑著從衣服裏取出一個錢兜,特意在路人面前顛了顛,發出銀子碰撞的聲音:“夠嗎?”

路人瞬間露出貪婪的笑容,笑著伸出手去:“哎,公子大氣。”

他眼盯著錢袋子慢慢落下,嘴角越咧越大。

“我說過要給你了嗎?”就在錢袋子即將落下的時候,逐辛流瞬間收了回去,“討酬勞討我身上了?”

“你……找死!”路人氣急,大口喘著氣。他猛地一拍大腿,身後登時齊刷刷冒出十來個人,“弟兄們,搶了他的錢!”

逐辛流冷笑:“不自量力。”

他單手握著褚燕曰,將其攔在自己的身後。另一只手猛甩出長鞭,飛出纏上一人的手腕後,猛力將那人拽至空中,隨即狠狠落地。

那人嚎叫一聲,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下一個誰上?”逐辛流隨意地甩著鞭,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向不遠處的人群。

帶頭的明顯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強裝鎮定,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抖。

“咳,不就是會武麽?老子也會!”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不過是,不過是今日腿腳不便,先行一步!”

話畢,一群人作鳥獸散。

“我還以為你真要給錢。”褚燕曰說,“我說你今日這麽好說話。”

“我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總得先給他們下個馬威,免得遭人欺負。”

逐辛流扭頭看了看灰撲撲的房屋,門上還貼了兩個大大的福字。

“且去看看吧。”

他叩響房門,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房屋內沒有一點動靜。

逐辛流又敲了敲,半晌才從內部傳出來鞋子拖地的聲音。

“誰啊?”

房門轟然被拉開,落下一堆灰,外界的光一下子照入屋內,照亮屋子內部。

開門的人似乎有些不適應這強烈的光照,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你就是梁興?”

“啊,是我,你是?”梁興一臉疑惑,“我好像並不認識你們?”

“你是武器鋪子的老板吧?”褚燕曰向前一步,“聽說你跟煉武村有著來往?”

梁興一聽到這三個字就仿佛被定住一般,表情僵在了臉上,他極力扯出一個笑,使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你們打聽這個做什麽?”

“受人委托,不知你可方便?”

梁興抓住門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良久他長嘆一口氣:“你二位進來吧。”

房子裏頭看上去也像是很久沒有打掃了,灰塵漫天。褚燕曰伸手在鼻子前揮了揮,試圖與之隔絕。

“抱歉,我這屋子好久沒有清理了,有些雜亂,還望見諒。”梁興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抹布,在屋中僅有的幾把椅子上擦拭了半天。

“無妨。”逐辛流在擦凈的椅子上坐下,“你這鋪子是何時關的門?”

梁興思考了一陣:“約莫一個月了。”

“你上一次去村子裏是什麽時候?”

梁興說話有些磕絆:“正是……一個月前。”

褚燕曰好似發現了什麽:“也就是說,你從村子裏回來後就關門了?你在村子裏都見到了什麽?”

“有怪物,有怪物你們知道嗎?”梁興仿若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神情激動,“他們身上長草啊!像稻草人一樣!村子裏只剩下這群怪物了,連活人都沒有!”

他瞠目欲裂,一雙手死死抓住逐辛流的衣擺:“他們張開嘴的時候可以一口吞下我的腦袋,他們的嘴巴那麽大,那麽紅,紅的是血,是血……我差點就死了。”

“你冷靜一點。”褚燕曰出聲安撫。

“我冷靜不了。”梁興擺擺手,“我一進去就看到被毀的村子,還有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你們想象不了。”

“我聽村裏人說你每周都會去一趟村子?你先前去的時候可有什麽前兆?”

梁興摸摸下巴:“前兆麽……好像是有。我記得有一段時間上交的武器質量變得很差,老主顧們都來投訴,我便進村尋工匠要個說法。畢竟我們有合約在身,我總不能看著我的口碑下降吧?”

“只是我去時才發現工匠們都不在家,他們的親人知道我來後只跟我道歉,說日後會補償我。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系。”

逐辛流迅速抓住重點:“他們可還有說什麽?”

“大抵是說這些工匠被人叫去做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只剩下些次品湊合交了貨,讓我等等,我也沒太在意。後來我等了好久也沒見人影,最後一去的時候,村子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褚燕曰問:“你與他們交談後到發現村子變樣,中間間隔了多久?”

“大約也就一個星期,我習慣一周去一次。”梁興嘆了口氣,“如你二位所見,我這鋪子也關門了,屋中也沒打掃,我差點要被駭出病來……如果,如果二位有結果的話,可否告訴我一聲,我也好給老客們一個說法。”

“這是自然。”

出了梁興的家門,逐辛流眉頭緊鎖。

這個梁興看似什麽都說了,實則話裏滿是未解的謎團。

比如工匠做什麽活去了?是何人喚他們做活?為何村子又落得個如此下場?

“背後一定有勢力在推波助瀾。”逐辛流說,“只是這江湖浩大,背後的勢力未必是你我二人得罪得起的……若我說查清此事可能會讓己身陷入危險的境地,你可還願繼續查下去?”

“不願。”褚燕曰直白幹脆,下一秒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還沒那麽想死,我剛從鬼門關出來。”

逐辛流看他一眼,不免失笑:“無妨,有我站你前頭,你出不了事。何況你身份特殊,想來應會收到不少優待。”

“果真如此麽?”褚燕曰語氣裏帶著哀怨,“我看俞奉就沒給我優待。”

“這麽記仇啊?”

“我都要死了能不記仇麽?”

“日後一一向鬼修討回來便是,不是什麽難幹的事。”

褚燕曰仰面瞧他:“你替我討?”

“自然。身為師父,定然要為徒弟撐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