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加重

關燈
加重

逐辛流攔下他的動作。

“別捏壞了,怎麽說也算挺重要的東西。”他瞄了眼寫的密密麻麻的紙張,又說,“你要是不想看的話,給我就是,別糟蹋了。”

褚燕曰停下攥緊的動作,深吸了口氣,稍稍平覆了下心情。他繼而轉向莫海棠,又問:“棠姨,能否跟我講講我的父母?”

“自然可以。”莫海棠不知為何也跟著嘆了口氣。只嘆世事變遷,人生難料,竟讓這孩子平白遭受這麽多罪。“你爹名喚褚絕璽,生自引魂人世家,家族為引魂一脈的主脈。你娘喚桂雙懿,武林世家千金,一身功夫可沒的說,年紀雖輕卻在武林中頂頂有名了。”

褚絕璽與桂雙懿的結合並不被人看好,尤其是桂雙懿他爹,南霜門掌門程儒鷙,最為反對。怎麽說他南霜們再當時也算武林中最為頂尖的門派,他的女兒何須要嫁給一位生命有定數的引魂人?尋個身子骨硬朗的郎君豈不更好?

然桂雙懿也是個十分有主見的主兒,她認定的事從來不會輕易放棄,更別提嫁娶這種大事了。她不喜父親打著為她好的旗號,逼迫她做不願的事。江湖兒女向來是這般,性子直來直往,不喜彎彎繞繞,桂雙懿索性直接拉著褚絕璽逃跑,兩人一塊脫離了程儒鷙的掌控。

他們來到山中的那天,正下著暴雨,雷雨交加。褚絕璽將桂雙懿整個人護在懷裏,防止她被雨淋著。兩人共撐著一把小小的油紙傘,跌跌撞撞地闖到了山上。那會兒莫海棠也還年輕,作為山長的女兒,她正被吩咐坐在山口看看有無外人在這種天氣闖進來,好給有難的旅人提供幫助。

好巧不巧,正讓她碰上了褚絕璽桂雙懿二人。

“這位姑娘,不知可否給我二人一個去處?”褚絕璽問,“眼下雨大,確實沒有地方可去。”

莫海棠本來就是被叫來幫扶山外人的,正坐得無聊,聞言立馬站起身,拉著二人進了山中,清出了一間房,再後來,修建了一座新的房子,由此他們二人也正式在山中落了腳。

“你父母都是頂好的人。”莫海棠回憶著,“那會兒還沒有你,你是後頭才出生的。他們照顧山裏人,時常幫著做活。後來我們這裏來了好多引魂人,大家夥都聚在一塊,那段時光可真是美好。現在麽……走的走散的散,早已回不到從前了。”她的神色落寞不少,似是真的在懷念過往時光。

“大家白日都要出去忙事,晚上都會回來一起熱熱鬧鬧地湊在一塊吃飯。你父親性子溫和內斂,你娘就不同了,大大咧咧的,和你爹簡直是兩模兩樣。不過我看你倒有點像你娘的性子。”

褚燕曰靜靜聽著,唇邊不自覺地帶起微笑。他記憶中有關父母的部分幾乎早已煙消雲散,現在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父母,感覺多少有些不同。

“我也從他們口中知曉了不少有關引魂人的事……如果沒錯的話,你應當也是?”莫海棠看向褚燕曰,“畢竟你娘嫁給你爹之後,也自願當了引魂人。她老跟我念叨一句話,說是什麽引魂人引渡的從來不只是魂,還是其他很多很多的東西……關於這些再多我也不清楚了。”

“多謝您。”褚燕曰說,“願意告訴我關於爹娘的事。”

“無妨。”莫海棠邊說邊起身,“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早些休息。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明日再來找我,我再說與你聽可好?”

她拄著拐杖慢吞吞地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剩下幾人。

“這番倒是直接驗證了褚公子的身份。”木臨敖摸著下巴說,“這一趟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

“就是不知,褚公子的父母留了什麽東西?”杏林好奇發問,“不知可否有魂脈的地址?若是有的話,大家盡可解脫了。”

褚燕曰垂頭,翻動著手中紙張。他一個字都看不見,要想知道上面的內容還得勞煩人念。但事關引魂一脈,他並不想讓其餘三位人知曉……真是一件難辦的事。

他擡頭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逐辛流,又看了看另外立在床邊的兩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句:“要不……你二人先出去……”

褚燕曰話還未畢,莫海棠的拐杖聲再次在門外響起。“篤,篤,篤”的。

“幾位,我還有件事忘記知會你們了。”她又慢吞吞地挪了進來,在褚燕曰的床邊坐下,“我記得你們是要摘禪湯草,是嗎?”

“正是。”

“禪湯草長在山頂,附近有野鬼看守。那些都是先前山村裏的村民,都是保護村子而死。”莫海棠說到這停頓了下,又繼續說,“燕曰既然身為引魂人,能不能……幫幫他們?”

她希冀的目光看向褚燕曰,縱然知曉對方可能接收不到。

褚燕曰指尖扣著手指,說:“按你話裏的意思,我確是引魂人不假。只是……這引魂之術我並不會。”他攤攤手,示意自己全無辦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幫,難就難在我不可以。”

“引魂之術……你父母留給你的手記上應當有寫。”莫海棠急切道,“學一下可好?”

“我會的,棠姨。”褚燕曰也不能確保這件事自己是否能做到,只好給了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回覆。 “我盡量。”

莫海棠也知曉此刻追問並不能得到什麽,無奈起身,慢吞吞地再次離開。關門前她小聲說了句“早些休息”後再無二話。

“你們兩個也先回去吧。”逐辛流擡眼看向杏林與木臨敖,“早些休息,我還有些話要說。”

杏林正好有些困了,打著哈欠道了句師兄早些休息便離去了。木臨敖則是恭敬地行了個禮,隨後也離開了房間。這一路精力消耗實在過大,兩人巴不得不聽逐辛流的安排,走得毫不留戀。

“把手記給我看看?”逐辛流說,“我念給你聽。”

褚燕曰非常不情願,手伸縮半天還是沒遞出去。“你不會使什麽壞招吧?”

逐辛流感覺自己的右眼皮跳了兩下:“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忘了?”

“但是,這個吧……”褚燕曰斟酌了下措辭,“我覺得挺機密的,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反悔?何況咱們的同盟,誰知道牢不牢固。”

逐辛流呵笑一聲:“那你預備找誰給你念?旁人不一樣會知曉?為了你的命我可是背著你趕了這麽遠的路……不表示一下嗎?”

“你救我這恩,我記下了。”褚燕曰擡手,將手記懸在空中,“這些怕是不太方便吧?逐公子?”

“看樣子精神不錯?從找鈴那刻開始?”逐辛流皺起眉頭,摸了摸下巴,“萬血蠱沒再折磨你了?”

“我也不知。”褚燕曰道,“總之身上便是突然有精神了……你少打岔,這手記我不會給你看的。”

逐辛流站起身,欲要離開:“無妨,也不是非看不可,你自己好生留著吧。”

褚燕曰警惕著他的動作,生怕對方一個扭身就將手記一把奪走。他對逐辛流的武功水平還是十分清楚的,起碼一把奪的事對方是真的能做到。

“明日一早我便會帶杏林他們摘草藥,你就別跟著去了。”逐辛流接著道,又順手從懷裏摸出一枚鈴鐺,扔到褚燕曰手邊,“晚上若是身體有不適,就搖鈴鐺,我會來的。”

“這是生怕我死了看不著手記了?”褚燕曰不相信逐辛流能有這好心,“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

逐辛流無語地翻了他一個白眼,二話不說,轉身離開。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只餘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褚燕曰深吸一口氣,手臂這才脫力垂下,手裏握著的手記散落了一地。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總之就像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心口,叫他喘不上氣。

得到父母的消息他不知自己是該慶幸亦或是擔憂,知道得越多是否對他越不利。他也只不過是想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別無所求。

褚燕曰覺得有些累了,頭一歪便睡了過去。很突然的,就像是突然昏迷了一般。

他似乎做了夢,不過夢見了什麽東西他也記不清了,只覺得腹部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將他整個人從夢裏扯了出來。

褚燕曰猛然睜開了雙眼,他死死按住了肚子,以此減輕疼痛。他平躺著緩了好一會兒,發現痛感並未減輕,反而還有些加重的意味。額上已經冒出了汗珠,褚燕曰的臉也因為疼痛而變得蒼白,看上去宛若將死之人,毫無血色。

在他覺得自己快痛死過去之前,他想起了逐辛流臨走時給他留下的鈴鐺。雖然也不知道這家夥能不能聽見,但總歸是一個方法。褚燕曰也不待細想,伸手往身旁摸去,很輕易地就摸到了鈴鐺。

叮呤哐啷一陣響後,不多時,房門便被人打開。

來人正是逐辛流,他不急不緩,誤以為是褚燕曰故意擾他清夢。

“怎麽?身體當真不適?”他半開玩笑道,“我猜的這麽準?”

“少貧……”褚燕曰說話有氣無力,聲音都打著顫,“我快疼死了,快想個法子。”

逐辛流看他眉頭緊皺,面色慘敗不似作假,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褚燕曰床前,問道:“哪疼?”

“肚子……你把杏林叫來吧,我覺得你不靠譜。”

“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可是萬血蠱發作了?”逐辛流一把抓過褚燕曰的手腕,拆開上頭纏著的麻布。果不其然,鮮血正不斷往外滲出,根本不止。麻布早已被血染透,不能再用了。

褚燕曰突然開始劇烈咳嗽,急忙捂住嘴,然而下一秒鮮血就從他指縫間流了出來。身上,床上都沾染上了血跡,觸目驚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