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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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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發

“你這不能再拖了,我即刻登至山頂,替你將禪湯草尋來。”逐辛流神色一凜。先將杏林一開始備在床頭的帕子拿來,幫褚燕曰將手上的血擦幹凈。

“這深更半夜的,你一個人怎麽去。”褚燕曰慘兮兮地拽住逐辛流的衣角,“算了,我能熬到天亮的,不要緊,你歇著吧。”

逐辛流眉頭緊鎖:“你還要不要活?平時怕死,到這時候就不怕了?”

“怕的。”褚燕曰誠實道,“我怕你死了。這三更半夜的,什麽都瞧不清,加上對這山裏的情形一無所知,你該如何保障你的安全?別讓我平白背上一條命。”

“我不單是為了你,更是為了我。”逐辛流有些不耐煩,“你出點什麽事我怎麽交差,長老降罪於我是你受罰還是我受罰?你理明白了嗎?你的命牽扯到我們三個的,你自己清楚嗎?何況我的命不用你擔心,我心裏有數。”

褚燕曰徹底無言,他也沒力氣再過多爭辯,隨意擺了擺手。“算了,隨你吧。”他咬著牙憋著一口氣說道,“你去吧,我不再管了。回來後給我把手記上的內容念一念,就這樣吧。”

逐辛流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火,但此時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你好好待著,我叫杏林來陪你。”

他說罷便火急火燎地出了房間,沒過多久褚燕曰聽到了其他房門開關的聲音。衣料摩擦的聲音,腳步雜亂地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好像都在同一時間湧入他的耳中。他覺得有些不適。

杏林沒過多會兒就出現在了褚燕曰的面前,她手裏拿著幾疊幹凈的麻布,將褚燕曰的傷口重新清理,包紮好。

“肚子還疼嗎?”她問,“若是痛的話我這有些減緩疼痛的藥丸,你試試有沒有作用。”說著她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玉瓶,遞到褚燕曰手裏。

褚燕曰真是疼怕了,打開蓋子倒出一粒就往嘴裏餵。

“逐師兄和木師兄采草藥去了,一會兒我先把水燒開,等他們來直接煮藥就好了。放心,他們心裏有數。”

“嗯,我知道的。”褚燕曰說,“勞煩你,幫我把地上的手記撿起來好嗎?”

杏林應了聲,隨即蹲下身去撿拾。

“沒休息夠的話就繼續休息會兒吧,等他們回來還要些時間。”褚燕曰說,“別把自己累著了。”

“不會,照顧病人一直是我的責任呀。”杏林歡快地答,樂在其中,“褚公子放心睡好了,我會處理一切的。”

或許是杏林給的止痛藥真的發揮了作用,褚燕曰感覺身體好受了不少,疼痛並未再使勁地折磨他,但與之同來的是令人難以抵抗的困意。

“吃了減痛藥丸後是會有些嗜睡,褚公子不必擔憂。”杏林見他上下眼皮直打架,便道,“安心睡就是了,有我守著。”

外頭天色依舊昏暗,伸手不見五指。木臨敖拎著一盞燈,跟在了逐辛流的身後,走得小心謹慎。

“逐師兄,棠姨不是說早上再帶我們摘草藥去麽?現在這麽晚,一路上怕是不甚方便,何不等天明再去?”

逐師兄腳步不停:“褚燕曰情況突然加重,我覺得拖不得了。解蠱一事,還是速戰速決吧。”

“原是如此。”木臨敖神情關切,“但師兄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才是,本來一路就過於勞累,如今休息也沒休息好,日後可要好好休息養養精神。”

“我平日裏常鍛煉的身體不會差,無礙。”

山路不好走,夜晚時的尤甚。不能像白日裏將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給兩人增添了不少麻煩。

“走路時小心著些,地上枯枝多,容易絆著。”逐辛流踩斷一根枯枝,提醒著。

夜裏的山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風吹拂而來的沙沙聲響。黑夜裏常常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在寂靜的狀態下格外明顯。雖然知道不過是些沒什麽危害的小動物,木臨敖還是有些害怕。他膽子小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平日裏大多是強裝鎮定。

至於為什麽不大大方方承認,在他自己看來,身為名門正派的俠士,膽子小說出去未免太丟人了。總不能哪天被請去幫忙的時候來一句他害怕吧?

“逐師兄,待褚公子康覆後,你可有什麽打算?”一路上似乎太過安靜,木臨敖為了給自己壯膽,索性隨便找了個話題同逐辛流閑聊。

逐辛流想也沒想:“找魂脈。”

“啊……不回門派麽?”

逐辛流睨了他一眼:“回去做什麽?”說罷,他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也是,你和杏林也確實該回去了。”

“師兄這是什麽意思?長老們事先也說過,處理完羅南莊的事便回去。如今大致解決完畢,不過是因著褚公子中蠱一事耽擱了些時間,合該即刻返程才是,莫非師兄……”木臨敖心中有了猜測。

在上華林弟子眼中,逐辛流向來是獨來獨往的。通常由長老們給他下達任務,他一人前往處理,又一人處理完歸來。同其他弟子相比,他更像是獨立於弟子之外,專門聽令於長老的一把……利刃。

每日的晨練晚練是從來見不到他人的,哪怕是比逐辛流待的時間還要長的師兄師姐,都鮮少有缺席的時候。而逐辛流縱使缺席,也從不會得到長老們的怪罪。木臨敖知道自己不該過多揣測,但因為逐辛流身份太過獨特,他很難不起好奇的心思。

並且事關上華林,他更應該多些心眼。

逐辛流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不少。

“你想知道什麽?”他問,“不該知道的事還是不要打聽太多。”

“不是,我不過是想知道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木臨敖笑笑,“畢竟師兄在多少人眼中都是觸不可及的存在。我好不容易得到同師兄一塊辦事的機會,自然想多了解一些。”

“我方才已經同你說了。我下一步便是去找魂脈,也算是長老交代下來的任務,沒什麽特別的。”

“師兄可否能帶上我一塊?”

“不能。此番路途遙遠且兇險,你們修習時間尚淺,莫要再涉險。”逐辛流說話沒什麽語氣,平平淡淡,“我一人處理便是。”

他說完,突然感到心口一陣悸痛,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師兄,你怎麽了?”木臨敖剛想再說些什麽,見到逐辛流的樣子又立刻閉了嘴。他小心地將燈擱在地面,接住身子往後倒的師兄,“可是出了什麽事?”

逐辛流死死捂住心口,牙齒用力咬住嘴唇。

該死,出門太急,他並未將伍尋長老給的藥放在身上,疼痛的癥狀短時間內緩解不了。褚燕曰那邊還等著他采藥回去,他自己倒先出了岔子。

木臨敖被眼前的狀況嚇了一跳。黑燈瞎火的,身邊連一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他不是一個能主持全局的人,大部人時候都是聽從別人的號施令。一朝失了主心骨,便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師兄你還好嗎?師兄?”他反覆地叫著逐辛流,害怕對方突然失去意識徒留他一個人對抗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疼嗎?是哪疼?杏林教我幾招,我看看能不能用上。”

“老毛病了。”逐辛流從牙縫中硬擠出幾個字,有氣無力道。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犯病,為什麽……他無力地想。發病的時間早一些或晚一些,都會比現在這個局面要好。目前他與木臨敖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難以往前又無法後退。

“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木臨敖急切地問。

逐辛流看了一圈周圍,思索了一陣:“原路返回,你可以麽?”

“我……自然。”

“那勞煩你,回去一趟,替我將桌子上的小瓶取來吧。”

“可我怎能將師兄一人留在這?萬一發生些好歹……我可如何交代?”

逐辛流無力地擺擺手:“我無事,你且去吧。”

木臨敖將燈一並帶走,只留下逐辛流與黑暗作陪。他心口的疼痛仍舊猛烈,像是有人手握一柄短刃,一下一下用力紮進他的心口。

逐辛流挪了挪位置,使自己靠在土坡上,讓自己稍微好受一些。他好久沒這樣一個人待著了,平常長老們安排的事務過多,休息的時間

少之又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他迫切地想要逃離上華林的掌控,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連著幾日有雨,今晚的夜空罕見地亮了幾顆星,成為黑暗裏唯一的光亮。逐辛流試圖轉移註意力緩解疼痛,遂擡頭看去,數起了一顆又一顆的星子。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去做,還得熬過這些時日,靜待一個完美的時機。

——

“你怎的一個人回來了?禪湯草呢?”杏林見木臨敖一個人兩手空空地回來了,疑惑道。

木臨敖言簡意賅:“逐師兄犯了老毛病,我來給他拿藥。”

“老毛病?”躺在床上的褚燕曰聞言支起了半邊身子,先前在羅南莊的時候似乎也有過一次。“你為何不把他帶回來休整休整?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應當可以撐到明天。”

“他疼得緊,動不了。”木臨敖解釋道,“只有我回來了。”

“光你們兩人去還是太危險了些。反正我現在好了不少,不若我和杏林同你一道去,多少能幫襯著點。”

“褚公子還是好生休息著吧,我可不敢折騰。”木臨敖擺擺手,“不勞煩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驚雷從天邊炸響,緊接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在三人耳畔響起。

“嘖,這雨下的真不是時候。”褚燕曰道,“你快去把他接回來吧,莫染上病了,到那時可就更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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