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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也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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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也防

黛瓦飛檐,青磚勾縫,門前兩尊石獅昂首踞立,添了些歲月痕跡,更顯得威嚴。

謝玄之推開門,扇了扇揚起的灰塵。

大門敞開,眼前青磚鋪就的甬道向深處延伸,連接兩側回廊迂回環繞,構造精妙,不過廊間雜草叢生,看著頗為頹廢荒涼。

他感慨道:“許久未見,倒成了這番光景。”

簡雲深踏上雜草橫斜的石板:“很好啊這地方,寬敞還好看,比墓地棺材板好多了。”

寧靈附和:“不錯。”

房是房,瓦是瓦,磚是磚,還免費,看著也不會突然坍塌。

她認真掃過一圈,評價道:“美輪美奐。”

謝玄之:“……”

他們來的是一個地方嗎。

暮色時分,朱紅色的燈籠掛在檐角下,被涼風吹過,吱呀吱呀地晃了起來,腳步踩進院落,驚起數只檐角棲息的雀鴉,陰森的鳥叫聲瞬間在耳邊蕩開。

“嘎——”

寧靈從烏鴉處收回視線:“鬧市之中,山林之色,實乃妙哉。”

簡雲深:“大善。”

謝玄之:“……”

和你們這群窮劍修拼了。

他微笑道:“二位客氣,今日暫且在此處住下,待正式尋人休整過後,必定能耳目一新。”

這處宅院隱藏的奇門八卦頗多,待他仔細修繕過後,未必不能將兩人分隔開,對寧靈單獨下手。

謝玄之摩挲著手指關節。

下一出戲演個墜崖訴衷腸,還是舍命擋妖邪,唔,身中情毒貌似也不錯,不過給自己下還是給……

“玄之,跟上。”

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謝玄之擡頭,最前方的簡雲深已經走進了回廊之中,寧靈朝他招了招手,正站在原地等待。

他立刻應聲,聲音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欣喜:“這就來!”

寧靈望了眼墜在最後的謝玄之。

從客棧那夜後,他看起來就心事重重,剛剛連他二人離開原地都未曾察覺,想來是被狐幻之術傷了心神。

“手。”

待謝玄之走近,寧靈直接捉起他的手腕,感受到對方整個僵住,她心中的猜測逐漸肯定。

後遺癥果然很嚴重。

靈力仔細巡查了一遍,將角角落落全部窺探清楚,排除所有隱患,確認沒有不可挽留的危機,寧靈才松了手。

她道:“之前的傷還沒好全,最近需靜養,修整宅院的事情就交給我和師兄,玄之不必費心。”

寧靈一頓:“你怎麽了?”

謝玄之微顫著收回了手,耳垂染上一抹紅,就連呼吸都帶了些微妙的溫度。

用靈力游走全身,對凡人或許只是眨眼一瞬,但對於修行者,那幾秒鐘堪稱度日如年。

那些柔和的靈力如何一絲一縷地進入身體,如何一寸寸地拂過每處經脈,留下怎樣的觸感,他都歷歷在目。

前幾次倒也勉強能忍受,但這次細致到有些過界了。

耳朵燒的滾燙,他勉強定住心神。

難道是懷疑他了?

不,不能自亂陣腳。

謝玄之清了清喉嚨:“無礙,許是吹了些風,有些發熱。”

“醫師給的藥還剩許多”,他清清淺淺地笑著:“勞煩仙子掛懷。”

“至於修整宅院,還是我來……”

寧靈打斷他:“無礙。”

雖然這片院落略顯荒涼,恍惚一見神似兇案現場,不過即便真的有鬼,對於修士來說也並不算什麽,剛剛的溢美之詞不是作假。

嗯,大房子,漂亮!

幾個清潔咒下去,回廊幹凈如新,左右廂房與主臥更是雜塵盡除,寧靈感嘆道:“甚美。”

“玄之以為呢?”

謝玄之臉上的表情僵住,看著從前做好的邊角標記被清理得一幹二凈,眼皮微微跳動,對上寧靈期待的視線,胸膛起伏了兩下,僵硬地擠出一抹笑:“果真,甚,美。”

寧靈滿意離去。

【他怎麽眼睛紅紅的,是不是感動壞了】

寧靈:心性至純。

劍癡“嘖嘖”兩聲。

【那麽大人還哭鼻子,性情軟弱,也難怪之前隨便嚇嚇就得病,唔,怕是多半不行】

寧靈頓步:什麽多半不行?

劍癡揶揄。

【身體啊,心啊肺啊,五臟六腑啊,我可沒想別的,你在想什麽】

寧靈低頭:“……我也沒。”

鑒於歷史經驗成功想歪了的劍仙選擇旁若無事,下決心今夜對劍癡充耳不聞,腳步迅速地離開原地。

夜色已深,各尋廂房住下,寧靈往硬木床上一坐,自然將劍癡的聲音隔開,便開始默念心法運轉靈力。

此行收獲頗豐,瓶頸松動,久久凝滯的氣息也有了向上攀升的趨勢,靈力沖刷之下,漸成巍峨山巒之態。

再接再厲。

不過狀態沒能持續很久,剛坐定運轉至兩周天,寧靈就聽到了一陣異樣的聲響。

低喘聲。

從喉腔中溢出,卻又被死死堵住的低喘聲。

是謝玄之的房間。

出事了。

寧靈睜開眼,劍光一閃,人便循著聲音追了出去,靈識瞬間蔓延,那道陌生沙啞的聲音仿佛近在咫尺:“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這是……黃皮子討封。

順著走廊來到主臥,聲音越來越清晰。

她斂息屏神。

薄窗之內,燭影映得人影搖晃,謝玄之縮在床中心,發絲淩亂,手腕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前方。而他的前方是一只從房頂倒掛下來的黃皮子妖,土褐色的毛發與光線交融,映出赤紅的色澤。

它對著謝玄之,聲音循循善誘:“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若不應答,便安然無恙。

寧靈視線挪動,觸及房內的衣櫃,眼中閃過一絲考量,沒有直接沖出去,而是收攏靈力,徹底隱在房前的陰影之中。

黃皮子直視凡人眼睛,誘人心神的妖法從瞳孔中溢出,勾得這凡人頻頻晃神。

它心中大喜。

被封了許多年,竟還能輕而易舉地成功施展奪魂妖術,此等天賦實力,它果真是天生的修煉奇才,妖界未來之晨星,只待修成人形,便可獨霸一方。

未來可期。

這樣想著,連這張毛茸茸的臉都能看出幾分驕傲,黃皮子扒拉住這人的肩膀,鼓勵似的問出第三遍:“你看我,像人還是神?”

怎麽還不進來。

謝玄之定神,看著眼前的擾人清夢的黃皮子,硬是忍下了一個哈欠,裝作被迷了心神。

以寧靈的速度,這家夥剛出現就能被斬於劍下,怎得留到現在,徒惹人困倦。

他輕撇向四周,目光落在衣櫃中,眼中拂過一絲了然。

原是引蛇出洞,這還有一個大的。

那便添把柴火。

謝玄之恍惚擡眸,正對著黃皮子,擰了擰眉:“醜。”

黃皮子:“?”

怎麽還帶罵人的。

“不對,不是這句話”,它耐心十足,循循善誘:“回答我,像人還是……嗯?”

沒等它說完,眼前人已經狀若被控制,行至衣櫃處,伸手打開櫃門,一陣陰風頓時湧出。

剎那間,屋外刺目的銀光掠過,避開男子,將房內的桃木衣櫃徹底劈成兩半,櫃中殘破的薄衣緩緩落地,在片刻之後迅速枯萎。

靈氣動蕩,黃皮子頓時感到胸腔一陣劇痛,“哇”地悶出一口血,又被它倔強地咽了回去。

書上說,真皮子,從不展露傷疤。

眼前陣陣發黑,等到它再回神之際,剛剛的男子就已經消失不見。

它顫抖聲音:“……沒了?”

誰殺的。

它遲緩看向自己:“……我?”

“哐當!”

大門轟然打開,殺氣淩然的白衣劍修提劍而立,正冷冷地盯著房內。

黃皮子被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睛看了一眼,從耳朵尖到尾巴尖的毛頓時炸了個遍,救生本能頓時壓過了一切。

它慌張擺手:“大仙饒命我知錯了,我只是想要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英姿颯爽,風度翩翩的人形,沒有想過要殺人。”

見那修士毫不停歇,黃皮子膝蓋一軟,“撲通”跪下,尾巴卷起縮成一團,嚎得昏天黑地:“怎麽那麽容易死,你死了我怎麽辦,家裏的小皮子和老皮子怎麽辦,我英俊的臉頰怎麽辦,我怎麽能忘記你,我做鬼都要記住你啊滾蛋!”

劍癡打岔。

【這出話本就叫:俏寡皮遇難遙想鬼前夫】

寧靈:“……”

寧靈頭疼:勿要亂人清白。

她看向衣櫃:“逃了。”

這東西氣息微弱,隱匿本事和竄逃速度卻當數一數二,想來是虛無縹緲之物天生的本能。

但在掌控之中。

劍尖挑起那件殘破的詭異衣服,寧靈把它放在黃皮子身前,淡淡投去視線,縮在墻角的黃皮子縮了縮脖子,頓時安靜了下來。

她道:“若能找到,記你大功。”

黃皮子連連點頭,鼻子動了動,忽然一顫:“人皮?”

雖害怕人皮妖,但它更怕近在咫尺的劍,拼命地嗅聞著,忽然耳朵一豎,耷拉著眉眼賠笑:“我知道它在哪,仙君快快的這邊請。”

寧靈掐決,一道心念通閃過。

[師兄守好宅院,我去去就回]

跟著黃皮子的指引一同前行,流光閃過,她便追上了那抹鮮紅的衣衫,寬大的衣袍穿在謝玄之身上,袍尾隨風飄搖,周身血氣濃郁,鬼魅似的竄逃出去。

寧靈架著劍光極速逼近,在空中泛起炸裂的音芒,指尖靠近,剛撕開袍子的一角,便見謝玄之面露痛苦之色。

這人皮袍似乎已經與他長在了一處。

她輕輕擰了擰眉。

謝玄之感受著想往他身體裏鉆的人皮,將它隔絕開,面上表演著痛苦,實則籌備著好戲登場。

這出戲就叫:傲骨凡胎承死志,向死而行誅妖魅。

地久天長,深情款款,只是下策。而風骨卓然,寧折不彎才是上上之策。當熱血四濺,安能不在寧靈心中留下痕跡。

唯有好奇,才是愛慕的開始。

一切就緒,謝玄之攥緊身上的人皮衣袍,目光堅定:“仙子不必擔憂,玄之不會讓您憂心。”

他撕了一下,沒能撕動,又撕了一下,還是沒能撕動。

謝玄之:“……”

翻車了。

被淩冽的劍光追趕,人皮妖發瘋似的出逃,察覺到寧靈的動作,拼命往他身體裏鉆,只求讓身後的殺神忌憚。

在它不計代價的寄生中,一來二去,竟真的突破了他身體的防線,鉆心的麻木從手臂率先蔓延開來,臉上也浮現一層若有若無的紙皮。

“手。”

一如既往,寧靈輕柔地搭上了他的手腕,而後至純至陽的靈力便貫穿而來,不比技巧,直接用量碾碎了一切連接人體的陰氣。

如此巨量的至陽靈氣。

人皮妖咕嚕罵道:“你就不怕折壽嗎!”

寧靈認真回答:“三百餘年修至化神巔峰,壽歲尚多,數萬年中折個一兩年救人也不算浪費。”

人皮妖:“……”

說不清哪裏氣,但是就是好氣。

被凡爾賽到的人皮妖瘋狂舞動著,勢要將懷裏這人直接吸幹。

千鈞一發,寧靈拽住謝玄之的手腕,用力,一道劃滿的大圓弧形成,將他從人皮衣中強行甩了出來。

被甩至另一邊人皮妖剛剛站定,立刻反應過來要往出逃,寧靈扶住謝玄之的腰,轉手喝道:“朔月!”

比朔月劍的清輝率先而至的卻是另一道璀璨熱烈的霞光。

高空有聲音傳來。

“諸位,閃開!”

刺目的明光從院中沖天而起,一道鎏金色的身影直直墜地,將手中劍貫穿人皮妖,熾熱的靈氣震動,徹底將薄如蟬翼的妖邪震碎。

身著明黃長衫的女子甩劍,轉身:“這位道友,屬實抱歉,搶了你追的妖……”

那人剛想道歉,剛扭過頭看清人臉,頓時抽搐了臉色:“怎麽是你!”

劍癡心虛。

【怎麽是她】

寧靈也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平覆下來,行劍禮:“多日不見,師姐安好。”

金昭月“唉”了一聲:“我可受不起你這聲師姐。”

她後退幾步,狐疑向四周看去:“這裏是歷練場所?”

寧靈搖頭。

“又或者是哪個新開的秘境?”

寧靈又搖頭。

金昭月審視著眼前的人,神神叨叨的:“莫不是那群老頭為了坑我做的幻境,殺了你是不是就能出去?”

【她還好吧】

寧靈:看著不太妙。

【約莫我上次下手重了,下次一定註意】

寧靈:“……”

下次再敢放這家夥出去,她估摸著一睜眼就要被師姐追著砍了,還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得睜眼放哨的那種。

此事還要從長道來。

彼時初入宗門,她年歲尚小,時時聽從劍癡,險些釀成大錯,而後每每和師姐相逢,辯駁不及,越錯越深。

初遇時,金師姐正在練劍,發梢隨動作利落揚起,笑容明媚似驕陽,璀璨奪目,劍勢銳利鋒芒,堪比天驕。

劍癡時謂。

【英姿颯爽,這款魅力太大,不得不防】

此後,秘境爭第一,贏;幻境爭第一,贏;歷練爭第一,贏。這些都是正常比試,倒也無礙。

只不過……

金師姐慕名前來拜訪時,劍癡一劍挑飛了她的劍,放言道:“你劍術不精,想與我為友,得先勝過我。”

天知道她一睜眼就是哭得眼眶通紅的師姐,周圍還有目瞪口呆的師兄弟的麻木感。往後再如何道歉,金師姐都避而不見,只有在比試中拼盡全力,每每偶遇時留下一句重重的冷哼。

雖事後劍癡被訓,已經充分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發誓以後只打男人,再也不阻攔寧靈交朋友,但往事難重圓,已成遺憾。

見金昭月摩挲著劍柄,目光爍爍。

寧靈勸慰:“師姐你打不過我。”

“靠!”

金昭月低低罵了一聲:“就是這個討厭的味道。”

這萬年老二著實做的有些扭曲了。

她挑剔地看著眼前的人。

除卻討人厭的性子,此人心法,劍術,靈力,無一不傲絕於世,若真挑剔出了一二三,倒顯得她心胸狹隘。

嘶,更生氣了。

眼不見心靜。

金昭月轉身欲走。

“師姐等等!”

機會難得,寧靈翻出從前劍癡與她合作草擬過的道歉,連忙出聲:“此前種種,皆因我以師姐為榜樣,望有一日比肩天驕,若有不當之處,懇請師姐原諒。”

金昭月腳步頓住,狐疑:“莫不是新學來誆我的手段。”

寧靈道:“我何至於此。”

金昭月輕咳了一聲:“我可沒那麽好哄。”

“對了,此處可有地方借住。”

她轉過身去,掩住泛紅的臉:“沒銀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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