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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玉蘭敗了,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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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玉蘭敗了,連根拔起,……

一大早, 沈黛醒來,習慣性往身側看去,床邊空蕩蕩的。

顯然, 謝棣去上值了。

她撐起身子, 想喚拂柳進來伺候。

一擡眼,卻怔住了。

床前站著一個陌生丫鬟,見她醒來, 輕聲道,“夫人醒了?”

沈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拂柳呢?”她問。

往日都是拂柳守著她, 伺候她洗漱穿衣, 今兒是怎麽了?

“回夫人,”丫鬟垂首,“昨晚拂柳姐姐家遇到了點急事,要告假幾天。”

“很嚴重?”沈黛道。

她總覺得古怪。按照拂柳的性子, 她家有什麽事,肯定先給她說。

丫鬟看著沈黛蹙眉的模樣, 安慰道, “夫人莫擔心, 王叔派了幾個妥帖人, 幫著拂柳姐姐料理, 相信過不了幾日, 拂柳姐姐就會回來。”

沈黛淡淡點頭。

昨兒夜裏,謝棣又這樣那樣, 弄得她昏昏沈沈, 最後連眼皮都睜不開。

沒想到拂柳竟是那時候走的,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她只覺有些遺憾,空落落的。

“你叫什麽……”

話剛出口, 胃裏忽然泛起一陣惡心。

似有什麽東西上湧,她猛地捂住嘴,俯身幹嘔起來,一陣接著一陣。

丫鬟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奴婢蘿月。”她一邊拍一邊說,“夫人,不如請個大夫?”

沈黛搖了搖頭,氣息有些不穩,“不用。”

蘿月看著她那模樣,猶豫一會兒,委婉道,“夫人,奴婢還是想勸您,請個大夫。”

沈黛的手微微收緊,攥住了被子。

這幾日,她不是沒感覺。總是犯困,明明睡了一整夜,醒來還是昏昏沈沈。

原以為是春日到了,人容易倦怠。

可又結合反胃,分明是……是……

“蘿月。”她出聲,“你是將軍……指派給我的?

她打量起這個新來的丫鬟,相貌溫婉,穿著和拂柳一樣的碧綠侍女服,與拂柳相比,氣質截然不同。

拂柳毛毛躁躁,話多愛笑,這個蘿月,沈穩得很,像一株靜默的蘭草。

蘿月搖搖頭,“是王叔,奴婢是莊子管家的女兒。”

具體是哪個莊子,她沒提。

蘿月又道,“夫人有什麽盡管吩咐便是。”

沈黛出聲,“替我抓幾包健脾和胃的藥。”

“是,”蘿月道,“等會醫館開門,奴婢就去。”

她識趣的沒問,扶著沈黛起身,伺候她洗漱完畢,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裏,只剩沈黛一人。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院子,光禿禿的,實在單調得很。

原主對花草過敏,栽種不了花。

她倏地想作畫,滿樹芳華,層層疊疊開滿枝頭。那場景想想都極美妙。

但廂房沒有作畫工具。

不多時,她起身去了謝棣院子。

她不經常去,偶爾幾次也是謝棣同她一起,除了迦南輿圖那次。

今兒走進去,發現有些不同了。

練武的臺子拆了,空出一大片地方,一些雜物堆放在角落,磚石、木料、應有盡有,是要重新設計院子嗎?

她沒多想,徑直往書房走去。

守在書房的小廝聽見腳步聲,瞬間站直,一見是她,殷勤地迎了上來。

“夫人!夫人好!”小廝行禮道,“夫人是來書房找什麽嗎?要不要小的幫忙?”

“不用。”

小廝點點頭,連忙推開門,側身讓開。

書房還是老樣子。書架靠墻立著,上面碼得整整齊齊。書案擺在窗前,筆墨紙硯羅列齊全。

沈黛走進書案,目光落在下方的那層格架,輕輕一拉。

迦南輿圖安安穩穩地放在裏面,山川關隘,一一分明。

而輿圖上面,壓著一張紅箋,是除夕那日她寫的那張。

“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

她沒有伸手,盯著那張紅箋,看了許久。

然後,關上了格架。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宣紙,毛筆,顏料,將東西擺在書案上,研磨提筆。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桃李春風,銜滿枝頭。

蘿月回來時,沈黛已經回了自己院子。

她手裏提著幾包藥,說,“夫人,先用膳。膳後就可以喝了。”

*

普陀寺

坐落在京郊西山,殿宇廳堂依山而建。

對比國寺著實有些樸素,沒有鎏金白玉,只是用最尋常的紅木搭建,采用榫牟結構,使得整座建築看起來嚴絲合縫。

風過,殿檐下的銅鈴發出清越脆響。

沈黛下馬車時,謝棣已在山門前等了許久。

今日他下值的早,見她下車,便迎了上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動作又輕又穩。

沈黛擡眼看他,總感覺哪裏不一樣。

不知是不是提前準備的緣故,謝棣特意換了一身常服,玄黑織金暗紋,腰上還系著一條玉玨。

而發間的簪子,是她之前送的那支劍簪。

他的眼眸微微上揚,是有什麽開心的事?

對於謝棣邀自己來寺廟,她是詫異的。

當時,她正喝那碗藥,王叔便走了進來。

看見藥碗,王叔下意識詢問,這是什麽藥,是有什麽不適,需不需要請大夫。

蘿月很聰明,三言兩語便搪塞了過去。王叔沒再多問,只說下午要去普陀寺的事,說將軍也去。

“卿卿。”謝棣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在想什麽?”他問。

“沒。”

聞言,謝棣牢牢牽著她的手,緩緩邁入山門。

初春,來普陀寺祈福的人不少。

香煙繚繞,從大殿飄出,又與山間的薄霧混在一起,散發出陣陣清香。

有抱著孩童的年輕夫婦,有書生模樣的少年,也有結伴而來的閨閣女子。他們走在其間,倒真像尋常求福的夫婦。

王叔早已買好了香,笑嘻嘻地遞在二人面前。

大殿之上,佛像慈眉善目,俯瞰眾生。目光悲憫疏離,人間悲歡離合,不置一詞。

二人手持香燭,在蒲團上跪下,虔誠地叩拜。

她閉眼,想自己該求什麽,平安?順遂?還是……

“卿卿,”身側傳來謝棣的聲音。

沈黛睜眼,側頭看他。

謝棣仰頭望著那尊佛像,聲音低低,似在問她,也在問自己,“我對著神佛拜三拜,願望會實現嗎?”

她不懂謝棣為何會這麽問。他的眼底有喜悅,也有憂愁,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根本看不透。

“會的。”她說。

謝棣蜷了蜷握著她的手,力道重了幾分,又松開了。

“朝中怎麽樣了?”她問。

“一切都好。”他的目光從佛像上收回,落在她臉上,淡淡道。

不等沈黛再問,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唉,快去看花!玉蘭開了!”少女興高采烈,連步伐都是歡快的。

“你知不知道,這玉蘭就屬普陀寺開得最好!”

“去年我見過,那風景真是無可比擬!”另一名姑娘說,“滿山都是白的,和下雪一樣!”

兩個姑娘拜完菩薩,嘰嘰喳喳地討論看花的事,聲音漸行漸遠。

沈黛莞爾,朝著謝棣道,“我們也去看吧。”

“好。”

玉蘭在山上,綿延數裏,從山腰一直到山頂。

正值花期,滿樹潔白,如雲似雪。

微風輕拂,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石階草叢,哪裏都有,更有甚落入游人地肩頭發間,如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恰巧,沈黛今日穿了一身玉蘭花樣的衣裙。裙擺繡著玉蘭的枝幹,一朵朵白花競相綻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走在那片花海中,人與花融為一體,分不清是花更白,還是人更白。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花瓣落在她掌心,又薄又涼,像一片雪。

謝棣看著她的動作,說,“可以栽種。”

沈黛搖了搖頭,將那片花瓣輕輕吹落,“玉蘭花期很短,只有十天。”

“再種桃李也是一樣的。”謝棣道。

沈黛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絲無奈,“懿之,你不覺得那樣很麻煩嗎?”

玉蘭敗了,連根拔起,再栽種桃李。若桃李也敗了呢?再栽種什麽?總不能一直拔,一直栽。

“不麻煩。”謝棣回答的很幹脆。

沈黛笑了笑,輕聲道,“看看就好。”

人尚且換一個環境需要適應,更何況是植物。她不想因自己一時興起,讓那些草木白白折騰一回。

謝棣沈默一瞬,又道,“那卿卿喜歡什麽,我們就種那個。雕零落敗,我都不動。”

“松樹,常青。”沈黛果斷回應。

謝棣聽了,有些發怔,只點了點頭,說,“可以。”

他院子的松樹都拔了。這段日子他細細觀察,沒看出她對花草有什麽特別的喜好。

既然她想栽種松樹,那便只能繼續種了。

二人往前走,行人來來往往,十分熱鬧。

他們像兩尾游魚,在熙熙攘攘的河流並肩穿行。

忽然,謝棣的腳步頓住了。

沈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素色長袍的男子。

堪堪弱冠,面容清雋,氣質溫文爾雅,如修竹一般。

最令人註目的是他衣衫上的繡紋,是玉蘭樣式,與沈黛今日的衣裙有幾分相似。

他看見謝棣,上前拱手作輯。

“謝將軍。”

謝棣眉頭微蹙,隨即恢覆如常。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鹹不淡:“楚少卿。”

楚洹的視線轉向沈黛,溫和道,“這位是尊夫人吧?謝將軍好有雅興,來這兒與夫人賞花。”

沈黛看著他,總覺得有些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您是……”她問。

楚洹微微一笑,態度謙遜有禮,“大理寺少卿,楚洹。和將軍同在大理寺當差,不過將軍算我上級。”

沈黛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楚洹已繼續開口。

“謝將軍,最近翻錄舊案,這東襄伯爵府的案子,有些疑點對不上來。明日我可得好好請教一二。”

聞言,謝棣眸光微閃,幾乎看不出來。

卻還是被楚洹捕捉到了,他裝作沒看見,拱手道,“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他轉身,順著來路緩緩離去。

謝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黛側頭看他,只見他雙拳緊攥,手背上青筋凸起。

“懿之?”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謝棣回神,低頭看她。

“走吧,”他聲音有些啞,“再往前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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