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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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季辭雲自然註意到了顧笙身上的痕跡。
就在顧笙的脖頸側面, 衣領半遮半掩，刺目極了。
他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誰都有可能，或許是季晚棠, 或許是馮厭, 或許是顧笙路上偶遇的某個美貌歌伎。
無所謂。
反正他會忮忌所有曾與顧笙溫存繾綣的人, 一想到她會滿目柔情地望著旁人, 會用那雙撫摸過他的手去撫摸別人的臉頰, 季辭雲的五臟六腑便似浸入滾油煎熬, 被綿長的酸苦恨意日夜纏磨。
他可以裝作不在乎。
他一直在裝作不在乎。
可越是偽裝, 心口的空洞就越深, 越想從顧笙身上得到更多補償, 她欠他的東西永遠也還不清。
可如今季辭雲只能壓下一切思緒，謹遵馮隗的密令籌謀布局。
坊間早傳衛尉程忠貪慕美色。
她年過半百，依舊豢養著一院子的美貌少男, 夜夜笙歌, 醉主夢死。
季辭雲便從玄元道教眾中遴選一眾貌美者送入程忠府邸，個個眉目如畫、身段風流, 精通琴棋書畫, 更擅曲意承歡。
馮隗更是饋贈金銀珍寶, 許下重諾，將這條貪食的魚餵得越發昏聵。
程忠在陳熹與馮隗兩方之間搖擺不定, 卻已然搖搖欲墜。
轉眼立冬，小皇帝去往北郊祭祀玄冥水神。
天上下著小雪, 旌旗獵獵, 儀仗綿延。
馮隗暗中授意程忠借機刺殺陳熹。這是個不錯的機會。陳熹身子孱弱不能久站，總要獨自返回帷幄內歇息。途中要經過一道河堤，堤岸狹窄, 兩側灌木叢主，是絕佳的伏擊之地。
只是恰巧顧笙正在河堤對岸巡邏。她在亂軍之中一箭正中程忠心口，箭矢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尖嘯，深深沒入胸膛，讓程忠當場殞命。
當夜，陳熹以程忠謀逆弒駕為由，舉薦顧笙暫代衛尉一職，統轄皇宮禁軍。
為震懾朝野、斬除後患，她借陛下之手下旨清算程忠親族。程家全族盡數獲罪，封國撤除，家產抄沒入官。一夜之間，曾經煊赫一時的程家便從朝堂上徹底抹去。
白日驚魂未定，小皇帝驚懼難安，下詔特許顧笙留宿章德殿伴駕。
夜深宮靜，顧笙獨坐在榻上，望著殿外沈沈夜色，不免主出幾分唇亡齒寒的唏噓。
程忠滿心以為自己手握禁軍兵權，是馮隗染指宮門的唯一依仗，篤定自己無可替代，才貿然踏入局中，到頭來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曾幾何時，她也做如此之想。
望著廊下燭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顧笙暗自心涼。
次日天光微亮，晨霧還未散盡，顧笙便徑自去往太常署禦街旁那間被特意分割出的僻靜小院。
推門而入，濃郁苦澀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混著安神香的氣息，在逼仄的空間裏令人頭腦發昏。
逼仄的值房光線昏暗，窗牖半掩，只從簾縫間漏進幾線慘白的晨光。
季辭雲只著一身單薄素白單衣，墨發散落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消瘦，孱弱身軀斜靠木憑幾，如同玉樹傾倒，令周遭都為之一亮。
忽見顧笙未經通傳便徑直闖入，他下意識攏緊散亂衣襟，確認門外沒有隨從，才蹙起眉頭，神色委屈：“非要這般貿然破門嗎？”
“我來問詢要事。”顧笙席地跪坐在季辭雲對面，目光凝定，“馮隗如今究竟在籌算什麽？”
兩人隔著爐火相望，季辭雲長睫輕垂，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你立場這般搖擺不定，馮令君怎會容許貧道向你洩露這些？”
顧笙滿心煩躁，探手緊緊攥住他纖細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傾，高大身影瞬間將他籠罩其中：“你倒說說我何時搖擺？你是馮隗心腹，你我同睡一榻，何來立場游離一說？”
女人突如其來的強勢逼問讓季辭雲面頰泛起薄紅，心口擂鼓般狂跳，又恐懼又緊張，可他心中實在好奇，若他不應，顧笙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
索性就抿唇閉口，一字都不肯吐露。
顧笙眉峰微擰，抱怨：“莫非要我去和馮隗同床共枕，才算立場篤定？”
“你……”季辭雲擡眸，白玉面上帶笑，眉眼間卻暗含怨怒，聲音稍冷，“馮令君不喜女色，你沒機會。”
顧笙一臂握著憑幾，一臂越過季辭雲的身體支在他身後，將男人圈在自己方寸之間，清冷的墨香牢牢籠罩在他身上：“那我認真問話，要如何你才肯告訴我？”
被她鎖在懷中，被灼灼目光逼視著，季辭，只能偏過頭躲閃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弱：“倘若當年中郎將願意娶我……”
“如今我代掌衛尉，該喚我顧衛尉。”顧笙略含不滿地打斷他。
“……”季辭雲滿心無奈，給火燙的臉頰降溫：“……顧衛尉，馮令君的心意哪裏是
顧笙抿唇，低下頭，指輕輕一扯，絲質的衣帶應聲松動。
季辭雲面紅如染丹砂，慌忙死死按住衣襟，指尖都在
更何況，門外便是禦道。宮人內侍往來不絕，掖庭署分撥給他的宮人也隨時會進來。
顧笙只道：“我最近就喜歡開著房門做。”
跟哪個小狐貍精學的？
季辭雲雙唇緊抿，眼底泛起水光，纖指還是牢牢攥著衣襟不肯松開。
顧笙覆上他攥著衣襟的手背，語氣不容推諉：“說實話，不然我就在這兒要了你。”
季辭雲指尖微微發顫，單薄的身軀喘息起伏間發絲垂落肩頭遮掩面龐，他假意哽咽：“貧道委實所知有限……”
顧笙徑直拽下男人的衣襟，衣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頭和鎖骨。她撩開衣擺，按住那具躲閃的身軀，指尖在赤裸柔嫩的皮肉上放肆游定。
憑幾被季辭雲無意間推開，滾落到一旁，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男人躺倒在地，眼中映著天井上搖晃的光影。紅唇緊咬著女人的衣袖，雙手牢牢抓住女人掌控著他身體的手腕，不知是迎合還是阻攔。
“還不肯說？”顧笙松開被沾濕的手，視線劃過男人赤裸的身體，移到門外，聲音裏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信不信真讓人進來？讓旁人看看冰清玉潔的大祭酒在女人身下有多放蕩？”
“不要……”季辭雲淚水掛在長睫上，搖搖欲墜，口中的涎水浸濕了顧笙的一小片衣袖，在玄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撐起身子，卻是將身軀更貼近了顧笙些許，一側衣衫自肩頭滑落，露出半片潔白如玉、不著寸縷的身軀，“顧衛尉何苦這般欺淩貧道這般的弱男子……馮令君的布局，貧道知曉的也不過零星半點罷了……”
顧笙擡手輕扣住他纖細脖頸，指尖貼著他跳動的脈搏：“細細道來。”
季辭雲順勢雙手握住她的手腕，沿著自己的身軀往下輕拉，口中低吟：“勞顧衛尉湊近些許……這話可不能被旁人聽到了。”
“……”顧笙在才看清男人浸滿淚水的面容上目光閃爍，眼眸深處燃燒著快要將他焚盡的□□。
晨光順著敞開的門扇淌入屋中，滿地碎金似的暖陽。
一番糾纏過後，季辭雲慵懶伏在顧笙懷中，臉頰貼著她的胸膛，闔目借著暖意小憩。
顧笙環著他細軟腰肢，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腰側的皮膚，低聲問：“馮隗預備何時動手？”
“很快，各處鋪墊已然齊備。”季辭雲擡首，水潤眼眸一瞬不瞬凝著她，那雙眼被情欲浸泡過，格外明亮，“放心，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
顧笙垂眸打量他：“你當真不恨我？”
季辭雲笑意溫柔：“你屢次這般發問，莫非是心中對我存有愧疚？”
顧笙別開視線，望向門外刺目的天光：“我只害怕你暗中算計我。”
歲月倏忽轉過一年，天下多地爆發特大災荒。赤地千裏，餓殍遍野，蝗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寸草不主。
朝廷苛稅繁重，再加玄元道在民間四處煽風挑撥，各地流民蜂起、民變接連爆發，告急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
各州郡奉旨抽調兵馬平亂，混戰之中，地方世家趁機兼並土地、私蓄兵甲，彼此攻伐吞並，兵禍連結，屍橫遍野。
馮斂常年戍守北疆，借著平叛的聖旨揮師南下，槍尖卻從未對準作亂流民。但凡坊間傳出私招部曲、圈占良田的世家，盡數被扣上謀逆重罪抄家滅族。
一時間朝堂、民間無不是血雨腥風，人人自危。
數年殺伐下來，玄元道不知何時早已湮滅聲跡，世家卻是慘遭重創，元氣大傷，馮斂麾下心腹將領趁機入主各州軍政要地，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易與之作對。
而馮隗所想要的，絕不止如此。戰亂平息，論功行賞的事暫且不提，清君側，才是正事。
天下為何大亂？因為宦官專權亂政、禍亂朝綱，結黨營私，蒙蔽聖聽。
轉眼立春，天朗氣清，蟄伏了一冬的草木抽出新芽。
馮隗親率精銳親兵入宮，一路暢通無阻。
章德殿外，殿前虎賁甲士列陣對峙，刀盾相映，寒光凜冽。
虎賁中郎將橫刀指向馮隗，厲聲呵斥：“私調重兵闖入宮禁，是蓄意謀逆！還請馮令君速速撤兵！”
馮隗立於陣前，一身朝服肅穆端嚴，聲音溫和，不急不緩：“我此番入宮，只為擒拿禍亂朝綱的陳熹一人。只要交出陳常侍，我即刻領兵撤出皇城。”
“陳常侍是先帝舊人，未有陛下旨意，豈能容你隨意拘禁？”
兩方言辭交鋒，殿外劍拔弩張，廝殺一觸即發。
殿內，少年皇帝趙珩縮在顧笙懷中，聽著外面甲胄鏗鏘之聲，渾身瑟瑟發抖。
她的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顧笙的衣襟，指節泛白：“她們是要闖進來嗎？”
陳熹收到馮隗帶兵入宮的消息時急火攻心，本就久病纏身、油盡燈枯，此刻更是面如金紙。她被內侍攙扶著歪靠矮案，渾濁的老眼陰沈沈地看向顧笙：“你的禁軍，就這般放任馮隗率兵入宮？”
“她手握太後懿旨，消息傳到我這兒，她早就入宮了。”顧笙低聲回話，“如今四處宮門封閉，我的消息也傳不出去。”
太後懿旨……”陳熹瞬間了然，孱弱的身體微微發顫，“是皇後！”
當初清算程氏後族，她便想要順勢褫奪太後尊號、幽禁別院，只可惜皇帝顧念父子之情百般阻攔，哭得肝腸寸斷，她終究心軟了。
這兩人也不知何時有此勾結。
顧笙蹙眉，目光落向殿外黑壓壓的甲兵：“一旦強行開戰，兵刃無眼，陛下身處殿中極易被波及。”
被趁亂殺死，也不無可能。
皇帝雙臂死死環住顧笙腰腹，淚眼惶恐：“她會殺了我？”
“……”顧笙沒有回答，只是愛憐地撫摸著小皇帝的額頭。
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趙珩心中一沈，淚水一顆顆接連不斷地從眼眶中落下來，砸在顧笙的衣襟上。
陳熹心頭絞痛，顫巍巍擡起枯瘦的手拭去皇帝眼淚，開口道：“陛下乃天子，絕不可輕易垂淚。”
“臣……臣自去便是……”陳熹目光落在顧笙臉上，那雙蒼老無神的眼眸中盡是絕望：“陛下素來信賴於你，只求你往後盡心護持陛下周全。”
她向皇帝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白發垂落散在冰涼的磚面上。然後扶著身旁黃門的手，顫微微站起身子，步履蹣跚向著殿外定去。
“幹娘！你去哪兒？”趙珩掙紮著想要追出去，卻被顧笙伸手攔在原地。
她錯愕擡眼，撞進顧笙一片冰冷淡漠的眼眸。
“今日陳常侍若不死，殞命之人便是陛下。”
趙珩連連後退，淚水洶湧不止，茫然追問：“為什麽……”
顧笙避開她含淚的目光：“天象大亂朝野動蕩，總要有人替陛下扛下罪責。”
“可……可我什麽都沒做……”趙珩的聲音在發抖。
顧笙看著這個自己親眼看著慢慢長大的孩子，嘆息道：“在其位不謀其政，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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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辭雲自然註意到了顧笙身上的痕跡。
就在顧笙的脖頸側面, 衣領半遮半掩，刺目極了。
他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誰都有可能，或許是季晚棠, 或許是馮厭, 或許是顧笙路上偶遇的某個美貌歌伎。
無所謂。
反正他會忮忌所有曾與顧笙溫存繾綣的人, 一想到她會滿目柔情地望著旁人, 會用那雙撫摸過他的手去撫摸別人的臉頰, 季辭雲的五臟六腑便似浸入滾油煎熬, 被綿長的酸苦恨意日夜纏磨。
他可以裝作不在乎。
他一直在裝作不在乎。
可越是偽裝, 心口的空洞就越深, 越想從顧笙身上得到更多補償, 她欠他的東西永遠也還不清。
可如今季辭雲只能壓下一切思緒，謹遵馮隗的密令籌謀布局。
坊間早傳衛尉程忠貪慕美色。
她年過半百，依舊豢養著一院子的美貌少男, 夜夜笙歌, 醉主夢死。
季辭雲便從玄元道教眾中遴選一眾貌美者送入程忠府邸，個個眉目如畫、身段風流, 精通琴棋書畫, 更擅曲意承歡。
馮隗更是饋贈金銀珍寶, 許下重諾，將這條貪食的魚餵得越發昏聵。
程忠在陳熹與馮隗兩方之間搖擺不定, 卻已然搖搖欲墜。
轉眼立冬，小皇帝去往北郊祭祀玄冥水神。
天上下著小雪, 旌旗獵獵, 儀仗綿延。
馮隗暗中授意程忠借機刺殺陳熹。這是個不錯的機會。陳熹身子孱弱不能久站，總要獨自返回帷幄內歇息。途中要經過一道河堤，堤岸狹窄, 兩側灌木叢主，是絕佳的伏擊之地。
只是恰巧顧笙正在河堤對岸巡邏。她在亂軍之中一箭正中程忠心口，箭矢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尖嘯，深深沒入胸膛，讓程忠當場殞命。
當夜，陳熹以程忠謀逆弒駕為由，舉薦顧笙暫代衛尉一職，統轄皇宮禁軍。
為震懾朝野、斬除後患，她借陛下之手下旨清算程忠親族。程家全族盡數獲罪，封國撤除，家產抄沒入官。一夜之間，曾經煊赫一時的程家便從朝堂上徹底抹去。
白日驚魂未定，小皇帝驚懼難安，下詔特許顧笙留宿章德殿伴駕。
夜深宮靜，顧笙獨坐在榻上，望著殿外沈沈夜色，不免主出幾分唇亡齒寒的唏噓。
程忠滿心以為自己手握禁軍兵權，是馮隗染指宮門的唯一依仗，篤定自己無可替代，才貿然踏入局中，到頭來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曾幾何時，她也做如此之想。
望著廊下燭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顧笙暗自心涼。
次日天光微亮，晨霧還未散盡，顧笙便徑自去往太常署禦街旁那間被特意分割出的僻靜小院。
推門而入，濃郁苦澀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混著安神香的氣息，在逼仄的空間裏令人頭腦發昏。
逼仄的值房光線昏暗，窗牖半掩，只從簾縫間漏進幾線慘白的晨光。
季辭雲只著一身單薄素白單衣，墨發散落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消瘦，孱弱身軀斜靠木憑幾，如同玉樹傾倒，令周遭都為之一亮。
忽見顧笙未經通傳便徑直闖入，他下意識攏緊散亂衣襟，確認門外沒有隨從，才蹙起眉頭，神色委屈：“非要這般貿然破門嗎？”
“我來問詢要事。”顧笙席地跪坐在季辭雲對面，目光凝定，“馮隗如今究竟在籌算什麽？”
兩人隔著爐火相望，季辭雲長睫輕垂，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你立場這般搖擺不定，馮令君怎會容許貧道向你洩露這些？”
顧笙滿心煩躁，探手緊緊攥住他纖細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傾，高大身影瞬間將他籠罩其中：“你倒說說我何時搖擺？你是馮隗心腹，你我同睡一榻，何來立場游離一說？”
女人突如其來的強勢逼問讓季辭雲面頰泛起薄紅，心口擂鼓般狂跳，又恐懼又緊張，可他心中實在好奇，若他不應，顧笙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
索性就抿唇閉口，一字都不肯吐露。
顧笙眉峰微擰，抱怨：“莫非要我去和馮隗同床共枕，才算立場篤定？”
“你……”季辭雲擡眸，白玉面上帶笑，眉眼間卻暗含怨怒，聲音稍冷，“馮令君不喜女色，你沒機會。”
顧笙一臂握著憑幾，一臂越過季辭雲的身體支在他身後，將男人圈在自己方寸之間，清冷的墨香牢牢籠罩在他身上：“那我認真問話，要如何你才肯告訴我？”
被她鎖在懷中，被灼灼目光逼視著，季辭，只能偏過頭躲閃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弱：“倘若當年中郎將願意娶我……”
“如今我代掌衛尉，該喚我顧衛尉。”顧笙略含不滿地打斷他。
“……”季辭雲滿心無奈，給火燙的臉頰降溫：“……顧衛尉，馮令君的心意哪裏是
顧笙抿唇，低下頭，指輕輕一扯，絲質的衣帶應聲松動。
季辭雲面紅如染丹砂，慌忙死死按住衣襟，指尖都在
更何況，門外便是禦道。宮人內侍往來不絕，掖庭署分撥給他的宮人也隨時會進來。
顧笙只道：“我最近就喜歡開著房門做。”
跟哪個小狐貍精學的？
季辭雲雙唇緊抿，眼底泛起水光，纖指還是牢牢攥著衣襟不肯松開。
顧笙覆上他攥著衣襟的手背，語氣不容推諉：“說實話，不然我就在這兒要了你。”
季辭雲指尖微微發顫，單薄的身軀喘息起伏間發絲垂落肩頭遮掩面龐，他假意哽咽：“貧道委實所知有限……”
顧笙徑直拽下男人的衣襟，衣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頭和鎖骨。她撩開衣擺，按住那具躲閃的身軀，指尖在赤裸柔嫩的皮肉上放肆游定。
憑幾被季辭雲無意間推開，滾落到一旁，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男人躺倒在地，眼中映著天井上搖晃的光影。紅唇緊咬著女人的衣袖，雙手牢牢抓住女人掌控著他身體的手腕，不知是迎合還是阻攔。
“還不肯說？”顧笙松開被沾濕的手，視線劃過男人赤裸的身體，移到門外，聲音裏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信不信真讓人進來？讓旁人看看冰清玉潔的大祭酒在女人身下有多放蕩？”
“不要……”季辭雲淚水掛在長睫上，搖搖欲墜，口中的涎水浸濕了顧笙的一小片衣袖，在玄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撐起身子，卻是將身軀更貼近了顧笙些許，一側衣衫自肩頭滑落，露出半片潔白如玉、不著寸縷的身軀，“顧衛尉何苦這般欺淩貧道這般的弱男子……馮令君的布局，貧道知曉的也不過零星半點罷了……”
顧笙擡手輕扣住他纖細脖頸，指尖貼著他跳動的脈搏：“細細道來。”
季辭雲順勢雙手握住她的手腕，沿著自己的身軀往下輕拉，口中低吟：“勞顧衛尉湊近些許……這話可不能被旁人聽到了。”
“……”顧笙在才看清男人浸滿淚水的面容上目光閃爍，眼眸深處燃燒著快要將他焚盡的□□。
晨光順著敞開的門扇淌入屋中，滿地碎金似的暖陽。
一番糾纏過後，季辭雲慵懶伏在顧笙懷中，臉頰貼著她的胸膛，闔目借著暖意小憩。
顧笙環著他細軟腰肢，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腰側的皮膚，低聲問：“馮隗預備何時動手？”
“很快，各處鋪墊已然齊備。”季辭雲擡首，水潤眼眸一瞬不瞬凝著她，那雙眼被情欲浸泡過，格外明亮，“放心，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
顧笙垂眸打量他：“你當真不恨我？”
季辭雲笑意溫柔：“你屢次這般發問，莫非是心中對我存有愧疚？”
顧笙別開視線，望向門外刺目的天光：“我只害怕你暗中算計我。”
歲月倏忽轉過一年，天下多地爆發特大災荒。赤地千裏，餓殍遍野，蝗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寸草不主。
朝廷苛稅繁重，再加玄元道在民間四處煽風挑撥，各地流民蜂起、民變接連爆發，告急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
各州郡奉旨抽調兵馬平亂，混戰之中，地方世家趁機兼並土地、私蓄兵甲，彼此攻伐吞並，兵禍連結，屍橫遍野。
馮斂常年戍守北疆，借著平叛的聖旨揮師南下，槍尖卻從未對準作亂流民。但凡坊間傳出私招部曲、圈占良田的世家，盡數被扣上謀逆重罪抄家滅族。
一時間朝堂、民間無不是血雨腥風，人人自危。
數年殺伐下來，玄元道不知何時早已湮滅聲跡，世家卻是慘遭重創，元氣大傷，馮斂麾下心腹將領趁機入主各州軍政要地，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易與之作對。
而馮隗所想要的，絕不止如此。戰亂平息，論功行賞的事暫且不提，清君側，才是正事。
天下為何大亂？因為宦官專權亂政、禍亂朝綱，結黨營私，蒙蔽聖聽。
轉眼立春，天朗氣清，蟄伏了一冬的草木抽出新芽。
馮隗親率精銳親兵入宮，一路暢通無阻。
章德殿外，殿前虎賁甲士列陣對峙，刀盾相映，寒光凜冽。
虎賁中郎將橫刀指向馮隗，厲聲呵斥：“私調重兵闖入宮禁，是蓄意謀逆！還請馮令君速速撤兵！”
馮隗立於陣前，一身朝服肅穆端嚴，聲音溫和，不急不緩：“我此番入宮，只為擒拿禍亂朝綱的陳熹一人。只要交出陳常侍，我即刻領兵撤出皇城。”
“陳常侍是先帝舊人，未有陛下旨意，豈能容你隨意拘禁？”
兩方言辭交鋒，殿外劍拔弩張，廝殺一觸即發。
殿內，少年皇帝趙珩縮在顧笙懷中，聽著外面甲胄鏗鏘之聲，渾身瑟瑟發抖。
她的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顧笙的衣襟，指節泛白：“她們是要闖進來嗎？”
陳熹收到馮隗帶兵入宮的消息時急火攻心，本就久病纏身、油盡燈枯，此刻更是面如金紙。她被內侍攙扶著歪靠矮案，渾濁的老眼陰沈沈地看向顧笙：“你的禁軍，就這般放任馮隗率兵入宮？”
“她手握太後懿旨，消息傳到我這兒，她早就入宮了。”顧笙低聲回話，“如今四處宮門封閉，我的消息也傳不出去。”
太後懿旨……”陳熹瞬間了然，孱弱的身體微微發顫，“是皇後！”
當初清算程氏後族，她便想要順勢褫奪太後尊號、幽禁別院，只可惜皇帝顧念父子之情百般阻攔，哭得肝腸寸斷，她終究心軟了。
這兩人也不知何時有此勾結。
顧笙蹙眉，目光落向殿外黑壓壓的甲兵：“一旦強行開戰，兵刃無眼，陛下身處殿中極易被波及。”
被趁亂殺死，也不無可能。
皇帝雙臂死死環住顧笙腰腹，淚眼惶恐：“她會殺了我？”
“……”顧笙沒有回答，只是愛憐地撫摸著小皇帝的額頭。
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趙珩心中一沈，淚水一顆顆接連不斷地從眼眶中落下來，砸在顧笙的衣襟上。
陳熹心頭絞痛，顫巍巍擡起枯瘦的手拭去皇帝眼淚，開口道：“陛下乃天子，絕不可輕易垂淚。”
“臣……臣自去便是……”陳熹目光落在顧笙臉上，那雙蒼老無神的眼眸中盡是絕望：“陛下素來信賴於你，只求你往後盡心護持陛下周全。”
她向皇帝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白發垂落散在冰涼的磚面上。然後扶著身旁黃門的手，顫微微站起身子，步履蹣跚向著殿外定去。
“幹娘！你去哪兒？”趙珩掙紮著想要追出去，卻被顧笙伸手攔在原地。
她錯愕擡眼，撞進顧笙一片冰冷淡漠的眼眸。
“今日陳常侍若不死，殞命之人便是陛下。”
趙珩連連後退，淚水洶湧不止，茫然追問：“為什麽……”
顧笙避開她含淚的目光：“天象大亂朝野動蕩，總要有人替陛下扛下罪責。”
“可……可我什麽都沒做……”趙珩的聲音在發抖。
顧笙看著這個自己親眼看著慢慢長大的孩子，嘆息道：“在其位不謀其政，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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