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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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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顧笙到郎署點卯, 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在宮中的頂頭上司中郎將裴遵。

她約莫三十多歲,身形挺拔,神情頗為倦怠地跨過門檻, 身上的皂色的官服穿得松松垮垮, 整個人像是剛從榻上爬起來。

裴遵只匆匆露了個面, 讓一旁主事領著眾人熟悉一番宮闈規制後, 便打著哈欠去了值廬。

主事給幾人介紹過宮規, 不久差役便送來朝食。

顧笙用過飯, 便在官署外觀察宮內的布局, 南宮布局開闊, 郎署又地處偏僻, 只能望見一重重宮墻。

她正兀自出神,不遠處,陳立正由小黃門引著從東闕步入南宮正好到郎署去, 一眼便望見了顧笙。

陳立本就要來尋她, 也不理正領路的小黃門,當即走上前:“我正要來找你。初入宮廷可還習慣?”

“還好。”顧笙垂眸應答。

郎署之中職務瑣碎繁雜, 唯一的好處, 便是能離天子更近一些。唔, 如今天子年紀尚幼,主要還是能時常面見幾位常侍。

陳立早已習慣她沈悶的性子, 哼笑一聲,目光在顧笙臉上轉了一圈, 倒也看不出什麽怨氣。

她能看得出來, 顧笙雖出身不高,卻也從未吃過什麽苦,所以早前便特意囑咐過郎署主事給顧笙少分派些事務。

陳立今日來宮中, 主要的自然是拜見姥姥,順便考慮到顧笙第一日當值,自己又從未去過郎署,順路來看看,問問侯主之事。

她左右掃了一眼,見廊下無人,便壓低聲音問道:“當時你在,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顧笙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心頭一沈,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你最好讓胡三笑派人多盯著些。”

“馮隗早已加派人手把軒轅山圍得水洩不通,派誰去也近不了身。”陳立細長手指輕敲著臉頰,眸色陰沈,“我姥姥今日也加派了人手給胡三笑,讓她在山外守著。”

這樣似是而非的回答顯然不是她想要的:“兩支毒箭,那麽高的懸崖,莫非弄不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

顧笙見不到屍首,自然不會給陳立打包票。更何況聽意思,馮隗對此事追查得緊,自己一時半會兒都還無法脫身呢。

好在只要自己咬死不認,無憑無據,再加上當時活下來的人證皆可為自己佐證,馮隗即便疑心,應當也不會輕舉妄動。

她自己尚且還被人纏著,只能隨意安撫陳立:“事已至此,聽天由命就好。”

陳立瞧著她低眉垂眼、一副忍氣吞聲的困苦模樣,眼底倒有了幾分笑意。

平日裏真看不出此人下手如此狠厲,對這個美驕郎也毫不留情,便擡手拍了拍顧笙的肩膀:“你放心,無論結果如何我姥姥都會全力保你。”

顧笙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臨近朝會,顧笙有幸與中郎一同在殿中侍立,因此幾乎當日她便得以面見天容。

雖然只是餘光一瞥,隨侍便放下帷帳,顧笙也看清了那小皇帝的身形。

她尚不足顧笙胸口高,隔著輕紗能望見小小一團跪坐在寬大的禦榻之上,絳紗深衣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了。

不過是個小幼童,馮隗若真讓馮厭嫁給她未免顯得太過迫不及待。

諸位大臣此時分坐於殿中左右,顧笙在旁屏息靜聽。

整場朝會,幾乎全是馮隗與幾位官員在一旁奏請事宜,眾臣對馮令君自是無有不應。

幾位常侍立於帷幄之中口傳詔命,小皇帝稚嫩的聲音只斷斷續續應了幾個“可”字。

顧笙心中五味雜陳,難怪陳常侍要讓陳立在太學行走,前朝唯馮隗馬首是瞻,陳熹不盡快扶持些勢力,小皇帝真要被馮隗生吞活剝了。

待下朝之後,顧笙思索良久,親近陳熹或許真是個不可多得好機會,如此情形,她必然比自己更希望自己能在朝中站穩腳跟,可與馮隗作對難免要被視作朝中異類,萬一被殺雞儆猴了……

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主事給顧笙安排的事務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郎署,偶爾才外出巡視,清閑得很。

這般過了五日,顧笙得以離宮回家。

下午放值,顧笙到顧宅時已臨近傍晚,剛被季晚棠扶下馬車,踏入修整得體的庭院,便見廊下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馮厭面色陰翳,身上穿著季晚棠的舊衣,目光沈沈望著她。

不應當。出了這樣的事,才對。

顧笙面色如常,轉頭看向季晚棠:“馮公子怎麽會在此?”

季晚棠不知顧笙與馮厭之間的糾葛,只知馮厭曾替二人傳信,算有恩於兩人。但顧笙既這般問,顯然是不希望馮厭留下。

他抱著顧笙的胳膊,湊近夜裏馮公子翻墻過來尋我,說他母親正派人四處找他,主若是不喜,我私下讓馮府前來拿人便是。”

顧笙眼珠微微下瞥,忽然笑了:“不必,

她前保她一命的人。

顧笙挪開季晚棠的手,踏上廊階緩緩朝馮厭走近。

廊下的光線昏暗,她步履遲緩,瞧見男孩眼底的青黑,刻意將聲音壓低:“節哀。”

馮厭聽她腳步聲停在自己身側,眼尾微微泛紅,扭頭死死盯著她,聲音裏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師傅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顧笙佯裝無辜地微微蹙眉:“我有這般大的本事?”

她靠近馮厭,低聲解釋:“我知道你心中難過。此事或許……確有我的過失,當時我本想要救他,只是確實力不能及……”

此事所有人都親眼所見,刺客武功高強,她是為了保護季辭雲,才不得已帶著他退入山林。

誰能料到那裏恰好是懸崖?

誰又能料到會遇上另一批刺客?

馮厭氣力驟然洩去,淚水猛地砸落在地面,聲音哽咽:“你我都有錯,若不是我調開守衛,師傅說不定就……”

師傅雖因顧笙待他多有怠慢,他也因為顧笙屢屢挑釁師長,但馮厭心中自始至終都惦記著師傅待他的好,從未想過要他去死。

顧笙知曉馮厭心中糾結,掌心輕輕落在男孩肩頭,垂首細聲安慰:“你若真要怪,便怪我,是我要你這樣做的。此事與你無關,不必這般苛責自己。”

身後的季晚棠見兩人挨得如此之近,面上依舊端著溫雅端莊的笑意,眼底卻早已沈了下去。

他見馮厭心神激蕩地望著顧笙,身子下意識就要往顧笙身上靠,連忙上前輕扶住馮厭另一側手臂。

聽二人的交談,他心中對此事也有了猜測,動作輕柔自然地低聲安慰他:“馮弟弟心地純善,只是有些事乃是天命已定,與人無尤啊。”

馮厭看到季晚棠,才猛然想起他是顧笙的正夫,也慌忙站直了身子,心中又愧疚又酸澀,僵著身子從顧笙身旁退開半步,垂下眼,低聲道謝:“季哥哥說的是,是我想不開……”

季晚棠柔軟的五指握著馮厭的手,桃花眸中的心疼之色真摯動人:“我能與妻主、阿昭平安團聚,多虧了馮弟弟相助,如今才知道竟有此事,都是侍身的過錯,弟弟以後若是有心事只管同我說就好,不要悶在心裏。”

馮厭聞言愈發局促,他將手從季晚棠手中抽了出來,低頭道:“不是任何人的錯,是我魔怔了……”

他刻意躲閃開顧笙的視線,看向季晚棠:“該用飯了吧?我有些餓了。”

季晚棠與顧笙偷情日久,如何看不出這兩人之間隱隱浮動的暧昧。

席間,他一面為顧笙布菜,一面暗中瞧著馮厭,心中開始盤算。

馮厭是馮令君唯一的男兒,顧笙若能娶他,日後在朝堂之上必然能得馮隗鼎力扶持。可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要淪為下堂之夫?

不過他瞧著,馮厭似乎並不像當年季辭雲那般受顧笙寵愛。更何況馮家有女兒,必然也不會全力扶持顧笙。

另外還有顧笙刺殺季辭雲的嫌疑尚未洗清,馮隗短期內絕無可能將馮厭許給她。

季晚棠自然希望顧笙能得馮隗助力,可自己才剛與她團圓,萬萬不肯現今就要為她和旁人牽線搭橋。

至少也要等到他解了饞之後。

這般想著,季晚棠愈發柔情蜜意地跪在顧笙身側為她添菜,幾乎整個人都要依偎進顧笙懷裏,發絲蹭著她的肩頭,扭頭目光暗暗打量著馮厭。

見馮厭面色灰暗,眼底一片黯淡,他心中才稍稍覺得暢快。

就算顧笙日後真要休了他娶馮厭,他也要保住側室之位,日日在顧笙耳畔吹枕邊風,好讓這還未過門就黏著女人不撒手的小賤人知曉正夫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心思轉罷,季晚棠立刻便端起姿態,有意在馮厭面前賣弄一番。

他長指輕點著顧笙面前餐盤,柔聲道:“妻主,侍身想吃那個。”

顧笙從不是會管束夫郎餐食的人,更何況季晚棠如今身子瘦弱,平日裏季晚棠想吃什麽便吃什麽,從不需要問她。

聽他這般問,雖心中奇怪,還是隨口道:“可以吃。”

季晚棠指尖攥著她的衣擺,輕輕晃了晃:“可侍身夠不著。”

方才還給她夾菜呢,現在手就斷了?

顧笙側首,見季晚棠一臉希冀,一雙桃花眼水光粼粼地望著她,再看馮厭已被他矯揉造作的腔調吸引過來。

心中哪裏還不明白他心中的小算盤。

她素來在馮厭面前自詡寵夫,雖覺得季晚棠這番舉動莫名其妙,還是依言將菜夾到他碗中:“吃。”

季晚棠得償所願笑意盈盈,抱著她的手臂撒驕:“妻主待侍身真好。”

顧笙沈默不語。

季晚棠本就愛在人前賣弄恩愛,她早已習慣。

別說馮厭在,有時只是家裏那幾個侍從在,譬如阿月,他興致上來,也會這般刻意做作一番。

一定要在眾人面前彰顯出他受寵不可。

馮厭在一旁自然是尷尬無比,握著竹箸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他獨自在一旁看著兩人這般親昵互動,更覺得自己方才那番全然是自作多情。

只怪自己方才實在情難自抑。

師傅如今下落不明,母親雖未明著斥責,卻也將他軟禁家中,冷待多時。他心中惶恐不安,只能下意識將罪責都推到顧笙身上,至少如此他也能有個理由來找她。

可他心中清楚,這般懷疑毫無憑據。可哪怕只是聽顧笙辯解幾句,自己心裏都會好受許多。

只是忘了顧笙已經有季晚棠了,哪裏還有功夫安撫他。

馮厭低下頭,將碗中的飯一粒一粒撥進嘴裏,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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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馮厭怎麽在哪兒是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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