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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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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用過飯, 室內光線昏暗下來,侍從掌著燈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盤碟。

顧笙吩咐季晚棠去到老師家中將溫書的阿昭接回來。

季晚棠低眉垂首,溫聲應是。

直到走出堂門, 轉過回廊, 男人溫和端莊的面容才驟然褪去偽裝, 顯出幾分猙獰。

他自然知曉, 顧笙刻意將他支走是為了與馮厭私談。

一想到兩人稍後不知會如何親近, 他便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骨節與硬木相撞, 發出一聲悶響。疼痛沿著指節蔓延開, 他也渾然不覺, 眼底陰翳沈沈。

他睨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小侍從, 笑道:“把阿月叫來。”

侍從不敢多言,慌忙躬身退下。

不多時,阿月便被人引了過來。

男人微躬著身, 雙手交疊在身前, 乖巧地垂首立在季晚棠面前:“見過主夫。”

廊下的燈籠已然點亮,昏黃的光落在阿月額前的碎發上, 遮住清秀的眉眼, 只露出冷白色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季晚棠目光審視著他, 指尖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鬢邊垂落的長發:“今日我去接阿昭,你在家裏幫我盯著馮公子, 知道嗎?”

阿月指尖揪著衣裳系帶,微微擡起頭, 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男人極具威懾力的目光下輕輕顫動:“主夫, 若家主知道會生氣的。”

季晚棠面上擠出一抹假笑,上前一步,輕輕握住阿月的手, 柔聲細語道:“若是旁人,家主自然會氣。可你自小跟著家主,她怎會忍心責怪你?”

阿月垂下眼,沈默不語。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仰仗自己跟著顧笙日久便恃寵而驕的刁仆。

季晚棠見他油鹽不進,暗暗磨了磨後槽牙。他松開阿月的手,從衣襟中抽出塊素色的巾帕,垂頭拭淚:“阿月弟弟,我對家主一片真心,你是最清楚的。若是家中之人,我自然放心,可這馮公子心思難測,我不暗中看著,實在憂心家主被外人欺騙。”

“……不會的。”阿月後退半步,搖了搖頭,“主人自幼聰慧,不會為人所騙。”

他垂下眼簾,聲音放得更低:“下仆還要為阿昭娘子收拾屋子,先退下了。”

說罷,他微微欠身,轉身便走。

季晚棠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溫柔一點一點褪去,他最厭惡此人軟硬不吃的樣子。

本以為他與顧笙有幾分私情,此事定會幫自己,沒料到竟是塊死木頭,也難怪這麽久連個名分都掙不到。

廢物。

想著阿昭還在等著自己接,季晚棠實在顧不上再安排旁人,只得匆匆更衣出門。

後院的燈火比前堂稀疏些,只在廊下懸著幾盞紗燈。

顧笙將馮厭帶到後院小花園,命人在廊下鋪錦席,擺矮案,放些茶水點心。

兩人在廊下對坐賞景。

她為馮厭沏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馮公子懷疑,刺客是我安排的?”

馮厭捧著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緊,視線低垂:“……你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顧笙要他引開巡山侍衛,說是要與季晚棠私奔,結果他卻等來了師傅遇刺不知所蹤的消息。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顧笙輕笑一聲:“我確實厭惡他害得我們妻夫分離,可還不至於為此就要殺他。得罪你母親,對我有什麽好處?”

馮厭沈默片刻,眉頭微蹙,努力理清腦中糾纏的亂麻:“可為什麽偏偏就是那天呢?”

“軒轅山地勢陡峭,本就是絕佳的伏擊之地。真想對他下手,還有比那幾日更好的時機嗎?”顧笙的語氣平靜,“你母親想必也早有猜測,才會那般嚴防死守。”

馮厭擡眸看向她,杏眼裏隱隱盛著期盼:“那你為何偏偏選在那天離開?”

“若是在城中,你師傅第一時間便會察覺晚棠失蹤,哪裏還猜不到我的心思?我自然要挑他出城那日動手。”顧笙舉起熱茶輕抿一口,冷笑道,“偏我命苦,遇上這樣的巧合,險些喪命。”

馮厭擡眼,見她神色頹唐,又想起馮玉章說過她腦後有傷,被人發現時昏倒在地,不由低聲關切:“……你身上的傷口還好嗎?”

胡三笑下手極有分寸,又唯恐把顧笙砸傻了,因此留下的傷口不大,早已愈合。

“還好,只是偶爾會頭暈。”

馮厭自然信了顧笙的說辭,想來她剛剛清醒便被母親帶走審問,心中的委屈必然不比他少。

他目光稍動,暗暗落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撫摸在肌膚上像是一把小刷流。

馮厭指尖抽動,猶豫良久,終於越過案,被杯壁暖熱的指尖探入她掌心,觸到一片柔軟溫熱的肌膚。

他聲音低軟:“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話一出口,連,再也收不住了。

馮厭眼眶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一顆顆砸在深色案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只是我母親她……”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師傅不知所蹤,母親又聽信旁人猜測,以為是我為你所騙才害死了師傅。沒人相信我,我真的……”

他今日過來,也不過是想聽顧笙親口說一句此事與她無關,她從沒有想過欺騙自己。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令他感到寬慰的。

顧笙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她擡起手,手指輕柔地撫過男孩白皙柔嫩的臉頰,指腹拭去他眼角晶瑩的淚珠:“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正是自己的愚蠢害死了自己的師傅。

她站起身,繞過案幾,坐到馮厭身旁。

廊下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木質的地板上,親密無間般交疊在一起。

顧笙將哭得淚眼朦朧的小男孩摟到自己懷中,像小時候娘親哄自己睡覺一樣,掌心輕輕摩挲著馮厭的後腰:“我知道你很傷心、很害怕,想哭就哭吧,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馮厭在顧笙面前早已不知哭過多少次,早也不在乎這些了。

他將臉頰枕在她肩頭,軟嫩的臉頰被擠得鼓起一個圓乎乎的肉球,嬌嫩的手指搭在她肩上,指尖微微蜷著,紅著眼眶哽咽抱怨:“我就是很害怕。如今師傅不在了,你與你夫郎團聚,正是柔情蜜意的時候。還有誰會管我的死活?我身旁一個人都沒有了。”

“所以就偷偷跑出來找我了?”顧笙把玩著他嫩生生的臉頰,把那張小臉揉得微微泛紅,“前幾天還跟我說,不要私下見面了呢。”

馮厭哭得更兇,埋頭在她肩頭,滾燙的眼淚幾乎浸透她肩頭的衣料,軟綿綿的拳頭輕輕捶打著她胸口:“你就知道欺負我。以前欺負我師傅,現在我師傅不在了,又欺負我。”

顧笙輕笑一聲,指尖順著男孩濕答答的臉頰下滑,掠過纖細的脖頸,觸到劇烈起伏的脈搏,然後繼續向下,落在腰間系帶上,輕輕一扯,腰帶便松松散散落在地上:“我這才叫欺負你呢。”

馮厭瞬間止住哭聲,睜大眼睛擡頭與她低垂的眉眼對視。

男孩杏眼裏還含著淚,長睫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軟了下來,柔嫩的身子在她身上輕輕蹭了蹭,紅著臉驕聲嘀咕:“色胚。”

顧笙指尖捏著男孩的下巴,微微擡起他的臉,低著頭與他鼻尖相對,聲音低沈暧昧:“你都不知與我共渡過多少春宵,如今這身子一摸就要往女人身上蹭,以後還如何嫁入宮廷為一國之父?”

馮厭被她說得雙頰泛紅,帶著少男清甜氣息的熾熱吐息撲在顧笙臉上,整個人像是熟透的蝦子,又羞又惱,軟著嗓子道:“你混說什麽,越來越過分了……”

回廊拐角處,阿月拎著食盒,站定在原地。

耳畔聽著那些暧昧的、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一字一句鉆進他的耳朵,登時握著食盒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這幾日他一直等著顧笙來找自己。從前她每次回府,總會抽空來看看他,或是問幾句近況,或是坐一會兒便走。

可如今有主夫和馮公子相伴,她怎麽再來尋自己呢?

阿月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薄繭的手指,擡手擦掉臉上的淚珠,將食盒送回了廚房。

還好廚房裏空無一人,他將食盒放在案上,才躲在角落任由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鋪天蓋地般將自己淹沒掉。

季晚棠接到阿昭便匆匆往回趕。一路上他心不在焉,阿昭跟他說話他也只是敷衍地應幾聲,目光一直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等回到府中,馮厭已經沐浴更衣,在內院西廂睡下了。

他轉而踏入正屋,只見顧笙神情慵懶,披著一件單衣,正趴在榻上把玩著一枚玉質玲瓏環。

季晚棠連衣裳都來不及換,慌忙奔到榻前,一把將顧笙翻過來,撲在她身上,臉頰緊貼著她溫熱的小腹,用力嗅了嗅。

顧笙將他推開,語氣帶 著幾分不耐:“衣裳上全是灰塵,別往我身上撲。”

季晚棠單薄的身子順勢歪倒在地上,端麗的面容上滿是委屈,他以袖掩唇桃花眼中氤氳著波光水色,如同一個飽受欺淩的可憐主夫般含淚哭訴道:“家主保準是和那小賤人有事兒。可憐侍身等了家主不知多久,好不容易把家主盼回來,家主卻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著吃旁的去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顧笙,肩膀輕輕聳動,聲音裏滿是哀怨:“當真是色衰愛弛……”

他這廂曠了不知有多久,前些日子為著顧笙第二日當值,夜裏也就要了一次。他本就不介意顧笙休夫另娶,但也得以他為先吧?

他才剛與她重逢,她便忙著與旁人廝混,這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顧笙嘆了口氣,將玲瓏環放在一旁,雖知他多半是故意撒驕,卻還是溫聲道:“誰說今夜不疼你?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會冷待你。”

季晚棠這才收了勢,纖細的手指輕輕褪下沾染風塵的外衣,扔到一旁,扭過身爬到榻旁,將顧笙帶著涼意的手貼在自己消瘦的臉頰上,水色暈染的桃花眸狐貍精似的滿眼期許地望著她:“那……侍身今夜要幾次都可以,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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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馮厭就這樣被壞女人騙的團團轉。

馮厭:我就喜歡轉圈圈!

越寫越覺得季辭雲贏不了季晚棠太正常了,季晚棠純純狐貍精!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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