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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進士(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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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進士(2)

卿文聽完後沒有坐多久就離開了,但他臨走前留下了一枚玉佩,說登門打擾還空手而來太過失禮,讓謝一舟不要嫌棄。又說如果有麻煩就拿著這枚玉佩去找縣令,他會明白。還讓謝一舟秋闈好好考,早點考到京城去做官。

自那之後沒多久,蕭萍就與謝炳春和離了。不僅如此,蕭萍娘家的那些自從她父母過世之後就沒怎麽往來過的親戚突然拿出一筆錢,說這是二老留下來存在他們這裏的,又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還好心地幫著蕭萍開了一家脂粉鋪子,生意還算不錯。

一開始鄭家的人還會偶爾過來鬧事,謝一舟不堪其擾,便拿出了卿文給他的那枚玉佩,還沒來得及遞到知縣手裏,就先被鄭二公子家的下人搶了過去。

可沒過兩天,那個在淇縣向來不把百姓放在眼裏、作威作福的鄭員外就捧著玉佩恭恭敬敬地還了回來,還帶著鄭二公子按著他的頭要給他和蕭萍賠罪。

話裏話外地打聽,他與這枚玉佩的主人是什麽關系,關系如何?一邊又讓他千萬不要怪罪,回去之後他一定會好好管教兒子,希望他寬宏大量,饒過小兒雲雲。

謝一舟根本顧不上這些,見麻煩大多了結,他終於暫且放下心去參加了秋闈,沒過多久,就傳來他考中貢士的消息。

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謝一舟終於能夠放縱自己好好想一想那個只見過一次面就讓他如此在意的卿文。

自他離開後發生的這些事情,如果說沒有他的暗中相助,謝一舟是絕對不相信的。

這個少年神秘又矛盾,看他輕而易舉就解決了謝炳春和鄭家,能猜出來卿文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加上他身邊那名小廝格外尖細的嗓音,恐怕還是宮中的貴人。

可是貴人怎麽會這樣憐憫他們眼下這三寸凡塵,還是說,只有卿文才會這樣。

是的,一定是。

他對卿文越發好奇,可自從那天之後,他試圖再上街去偶遇,卻沒有再碰到他。謝一舟曾經拿著那枚玉佩趁機向鄭員外,對方卻一副怕得三緘其口,生怕一個說錯就被砍了頭的樣子,顯然那枚玉佩大有來頭。

就這樣一邊準備著殿試,在考中貢士的兩個月後,謝一舟在一個陽光甚好的一天再次見到了卿文。

這次他們在淇縣的一家茶樓裏相對而坐,放在從前,謝一舟是絕不會也沒有這樣的閑錢來這種地方的,但自從蕭萍的鋪子開張之後賺了不少錢,手頭也有了富餘,蕭萍便帶著他們搬了一處地方,不僅環境舒適了很多,謝一舟每日上街讀書往來也方便不少。

他的身邊仍然是那名小廝。他的穿著還是不怎麽講究,整個人清減了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卿文給他倒了一杯茶,謝一舟不知怎麽形容,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個動作,他卻能感覺到卿文的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貴氣,“恭喜。”

謝一舟接過茶杯,比上次的態度要誠懇了許多,“多謝。”說著,他又起身對著卿文正經地俯身一禮,“此前的種種事情……一舟都要謝過卿文兄的出手相助。”

禮行到一半,便被一雙手扶起止住了動作,擡眼看去,卿文對他搖了搖頭,“不必講這些虛禮,我幫你並不是…”

“…為了這些虛的。”話音剛落,對面的人手卻驀地一松,整個晃了一下。謝一舟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當心。”

卿文被他扶著坐穩,身旁的小廝急得要哭起來,他絮絮叨叨地說:“少爺,陛…老爺雖然說要事情交到你手裏,但是夫人也說你可以慢慢來,不用這麽辛苦的,柳姑娘也是,還天天喊你出去比試……少爺你再這麽下去真的會把自己累壞的……”

謝一舟本以為卿文會讓小廝住口,或者敷衍地回兩句,畢竟這是對方的家事,並不是一個外人能聽的。卿文卻顯然沒把他當外人,喝了口茶緩了過來,“哪裏就這麽嚴重了?至於柳…這個更是胡說,師父允許了的,還說多較量才能發現自己不足。”

“你最近事很多?”謝一舟試探地問。

卿文沒怎麽避諱,點頭,“嗯,本來你考上貢士那幾天我就想來的,誰知道……我父親說他想退了,讓我早些接手家中產業,所以……”

謝一舟微怔,卿文看著跟他差不多大,沒想到就要做這麽多事情,看來都不容易。這麽想著,他生出一點微妙的感同身受,看著卿文明顯疲憊的臉,也有一點…心疼。

他也想不明白,他們明明相交還沒有多久,這甚至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但是眼前的少年就是讓他不由自主地覺得親昵。

“若是……”謝一舟回味著自己剛剛握住的那一節格外清瘦的手腕,又看著對面那人淺淡的唇,想了想提議道:“卿文兄不介意,今天便來我家用飯如何?一舟不才,略通一點廚藝。”

他這話一出,卿文倒是有些驚訝看向他。君子遠庖廚,讀書人大多以此為恥,謝一舟反而大大方方地說想要做飯招待他,倒讓卿文有些意外。

他大概有些好奇,便同意了。

隨後謝一舟去結賬,就領著他們去街上買了一些肉和菜,又問了卿文的偏好和忌口,卿文只說自己喜歡辣的,至於忌口,他不怎麽挑剔。

聽到這個回答謝一舟倒是沒怎麽意外,幾次短暫的會面,卿文表現出來的都是那種平穩隨和的感覺,相處起來很舒適。

回了家裏,蕭萍和謝一姝都在鋪子,中午並不回來吃飯,謝一舟便讓他們在屋裏隨意坐,自己拿著菜去廚房處理。

卿文便這麽坐著,也沒有四處打量,只是目光隨著謝一舟的動作,似乎有些好奇。

謝一舟餘光瞥見,覺得這位卿文公子似乎有些規矩得過了頭,心下有些好笑,便道:“卿文兄要來看看麽?只是可能有些嗆人。”

卿文像是只聽到了他的前半句話,很快就來到了廚房的門邊,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著他的動作。

被他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謝一舟拿刀的手都生出了一點緊張,他想了想便道:“卿文兄想試試麽?”

卿文沒有拒絕,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刀,按著謝一舟剛才的動作將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他的動作極為利落,嚓嚓幾下就切好了。

謝一舟看著盤子裏被碼得整整齊齊的菜,有些驚訝,“……卿文兄的刀工真不錯。”

“還有麽?”卿文聽他這麽說,似乎很愉悅,將盤子放好之後又問道。

謝一舟看他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也沒跟他客氣,指了指旁邊的幾樣菜,道:“那便麻煩卿文兄了。”

那小廝扒著門框看著裏面切菜和起鍋燒油的兩個人,無語凝噎。

這麽忙活了一通,謝一舟炒了三菜一湯出來,色澤鮮香,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卿文在宮裏大概沒有吃過這樣的菜,更何況還是他跟謝一舟一起做的,雖然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不難感覺出他很期待,謝一舟感覺到他心中的愉悅,不由笑著將筷子遞到他的手裏,“請用。”

卿文矜持地接過筷子,夾起來嘗了一口,眉眼彎了下來,對他盈盈笑了,“很好吃,你的手藝非常好。”

謝一舟還是第一次見他笑,沒想到總是面色淡淡的一個人笑起來能這麽好看,一時有些呆住了。

卿文見他不動筷子,自己也沒好意思再吃,便招呼他說:“你也吃,你太瘦了,應該多吃一點。”

謝一舟聽他這麽說有些好笑,又想起來他那一節有些細的手腕,便夾了一筷子放到卿文的碗裏,“好,卿文兄也多吃。”

卿文怔了一下,也應了一聲,跟著禮尚往來地夾了一筷到他碗裏。

謝一舟招呼那小廝也坐下來吃,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被香味饞得不行,別別扭扭地拿起筷子端著碗沒怎麽見外地大快朵頤起來。

這麽一桌子菜,居然讓三個半大的少年就這麽風卷殘雲地吃完了。謝一舟飯量其實不小,只是他現在長身體不怎麽長肉,小廝也吃了很多,其次是卿文。

小廝經過這一頓飯也被謝一舟收買了,眉開眼笑地對他說:“我家少爺這些日子都廢寢忘食的,平常忙得只吃半碗飯就放下筷子了,今天居然吃了足足兩碗飯,還是多虧了你。”

卿文在一旁輕咳兩聲,耳朵有些紅,他看向謝一舟,“我很喜歡,多謝款待。”

謝一舟便笑道:“卿文兄喜歡就多上門來,我再給你做。”

卿文也跟著笑了,沒跟他客氣,應聲道:“好。”

之後卿文果然會再時不時地上門,謝一舟也偶爾會帶他去街上,告訴他哪家的糕點比較好吃,哪一家的面更勁道更新鮮。還會買一些零零碎碎有意思的小玩意兒送給卿文,卿文每次眼睛都很亮,然後珍而重之地接過來,將那小玩意妥帖地收起。

謝一舟跟他漸漸熟了起來,兩個人都沒這麽拘著,便好奇問他,“我記得第一次碰見你就是在街上,還以為你經常出來玩呢,怎麽好像你從來都沒見過這些東西似的。”

卿文還沒回答,小廝率先道:“那次是我們家少爺第一次偷偷溜出來,還沒來得及怎麽逛,天上就要下雨,正趕著回去呢,沒想到然後就碰到你了。”

謝一舟笑了,碰了碰卿文的手說:“那還是挺有緣的。”

小廝也道:“可不是。”

卿文沒說話,耳尖卻有些紅。

之後又過了幾年,二人都逐漸長大,謝一舟和卿文見面的次數也少了,但每次都相處得十分愉快。在這段期間,蕭萍的鋪子做得越來越大,招了好幾個幫手,她受大少爺和謝一舟的影響,覺得孩子就是要多讀書,在兒子的支持下,將謝一姝也送去了學堂。

而這時,謝一舟已經十八歲,又是一年殿試快到了。

如今的謝一舟已經今非昔比,當年提起他除了讚譽隨之而來的就是嘆息,都說世間難有圓滿之事,這不,謝一舟文曲星下凡又如何,還不是有一個謝炳春這樣的爹。如今蕭萍跟謝炳春和離,他的科舉之路也越走越順,可是讓不少人羨慕他們家命好。

這下周邊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動,眼看著殿試在即,謝一舟一旦被點中,可就是天子門生,再入了翰林,那更是春風得意。

這天,謝一舟與幾個同榜的友人討論完這次科考大概會出的議題,轉道去鋪子見他的母親,見蕭萍神情有些異常。

謝一舟放下東西上去幫忙,問:“母親有什麽事嗎?”

蕭萍欲言又止,頓了頓還是道:“今天有人來找我提親了。”

謝一舟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你這是什麽反應,太冷淡了吧。”蕭萍拉著謝一舟的手讓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認真詢問:“那你是什麽想法?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娘是想著等你考完殿試之後再好好相看,咱們家身份是低了點兒,不過兒子你有本事,若是中了進士,應該也有那種名門家的小姐願意,不過娘還是看你的意思。”

說著她又道:“娘不一定要你必須娶什麽名門閨秀,只要是你喜歡的都可以告訴娘,娘去替你提親。”

謝一舟沈默著,沒有說話。

蕭萍看他這樣子還想再問,還未出口,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蕭姨,一舟,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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