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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進士(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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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進士(3)

二人看去,原來是卿文。

他的身量比起幾年前要抽條了許多,五官已經長開,眉眼深邃,他近來受謝一舟影響,更喜歡穿窄袖的衣服,顯得整個人很灑脫利落。

蕭萍見他便止住了話頭,“呀,是小卿啊,我們都很好,怎麽感覺你又瘦了?你家大業大的,不能全讓你一個人忙呀,還是要好好吃飯休息的。”

這些年卿文和謝一舟常常來往,蕭萍也知道他們關系好,加上卿文從來不擺架子,蕭萍在他面前也逐漸沒了當初的拘謹,加上有了自己的鋪子,整個人也顯得自信從容了許多。

卿文應道:“近來不怎麽忙,所以來看看你們。”

“難為你了。”蕭萍推了推自家兒子,“讓一舟領著你去吃點好的補補身子吧,可憐見的,這腰細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刮走。”

謝一舟聽她母親的話,也隨著往卿文的腰上看了一眼,深以為然,“確實。”

卿文耳朵微紅,在蕭萍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瞪了他一眼,對蕭萍道:“那我不多打擾蕭姨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

謝一舟低頭悶笑一聲,朝他母親打了一聲招呼就趕緊邁步追了上去。

他湊到卿文身邊小聲道:“生氣了?”

卿文不理他。

他又勾勾卿文的頭發,“我回去做飯給你吃?”

卿文將自己頭發扯回來,又瞪他,“你把我當什麽?每次來找你就是為了吃飯的麽?”

謝一舟無辜道:“誰叫你這麽瘦,怎麽吃都不長肉,那我不得把你餵胖一點,不然一陣風就吹跑了。”

卿文停了步子,淡淡地看著他。

“怎麽了?”謝一舟看著他明顯不悅的神情,“真的生氣了啊?不就說一句你腰細,那也是我娘開的口,我就應和了一句,再說有講錯嗎?”

說著他還伸手,作勢摟了一下卿文的腰。

數年相交,他們的關系親近了很多,而且謝一舟發現卿文雖然看著冷漠不近人情,其實熟了之後他很容易害羞,明明只是偶爾比較親密的碰觸一下,他就會很不好意思。一開始他還會覺得這樣可能會有些冒昧,但是卿文對他的碰觸並不抵觸,這種類似於縱容的感覺滋長了謝一舟的一點小小的惡劣癖好,時不時地喜歡逗逗他。

卿文本來對著他攢了一肚子不爽,被他這麽一碰臉又忍不住紅了起來,啪地一聲拍下他的手,“老實點。”

“哦。”謝一舟乖乖將手收了回來,難得沒有沖著他裝可憐,只問:“那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高興嗎?”

卿文一聽他這話又沈默了下來,抿唇在街上走了半晌,又回身問:“你要成親了?”

謝一舟呆了一下,“沒有啊。”

“那剛剛蕭姨說的話。”

“我娘只是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姑娘,我沒有啊。”

卿文的面色緩和了一點,“那你想娶名門閨秀?”

謝一舟看著前方莫名心事重重的身影,桃花眼微彎,故意道:“這個啊,再說吧。”

他這個回答又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低沈了下來。

過了很久,快要走到他家裏的時候,卿文的聲音又在前面響起,“你不許成親。”

謝一舟問:“為什麽?”

卿文卻沒有解釋,“總之不許。”

謝一舟沒打算讓他混過去,“為什麽‘總之不許’?”

卿文有些惱了,驀地站住腳步,回頭瞪他,“那你娶!”

“啊……”謝一舟慣會拿捏他的脾氣,故作若無其事地轉過去,“那行,我回去跟娘好好商量商量,看看給哪家千金下聘。”

剛邁開一步,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緊接著被壓到墻上,耳邊傳來一句隱隱不悅的低喝,“你敢!”

論武,謝一舟或許比不過卿文,但若論力氣,要掙脫他也不算多難。但他沒打算掙紮,只是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卿文因為情緒起伏而有些泛紅的臉,“卿文大少爺,你變得好霸道啊,一句理由都不給就不讓我成親,也太蠻橫不講理了吧?”

卿文抿了一下唇,沈默下來。

謝一舟還要再說點什麽,卻被卿文一把用力扯住衣襟,強迫他彎下-身來,他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卻倏地觸碰到一片柔軟溫熱。

他驚得霎時睜大了眼睛,只看見陸卿那張極近的臉,他緊閉著雙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透露出他的主人似乎非常的緊張。

謝一舟恍惚出神地想,他的睫毛真濃,真密,真翹……

很快,他就被松了開來,眼前人整張臉從耳朵到脖頸已經紅了個徹底,卿文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唇,沒敢看他,語氣卻很兇,“總之,你要是敢成親,我殺了你。”

說完就轉身,落荒而逃。

“欸……”謝一舟伸手,追趕不及,那人早就邁著輕功一溜煙兒地跑了。

半晌,謝一舟站在院子裏,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回憶起那柔軟的觸感,反應過來他剛剛好像被卿文親了……

他的臉有些後知後覺地紅了起來,慢慢地,捂住自己的臉,蹲了下來。

明明被強吻了,但是他一點抗拒的想法都沒有,反而有點意猶未盡……如果可以,其實他想自己主動試試,但是可惡的始作俑者已經跑了。

突然想起來剛剛母親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的時候,他腦中一片空白,又想起卿文那張緋紅的臉,他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自那日過後,卿文沒有再出現。

這麽多年來,二人聯系全靠卿文主動,雖然卿文沒有刻意隱瞞他的一切,但是謝一舟從他的說過的信息中推測出卿文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高很多,所以卿文從來沒有請他去家裏做過客。

不是不想,大概是很麻煩,所以總是卿文來找他。

也正因如此,一旦卿文要跟他斷絕來往,那他根本無從找起。

而那個生澀的吻也在這些日子的不斷發酵之下,令他時常輾轉難眠。

其實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謝一舟就知道自己對卿文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現在想來,莫不就是所謂的見色起意?

他本來不認為自己是這麽膚淺的人,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如何解釋。以及被卿文強吻之後輕易就接受了‘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一事實。並且已經想到了他們在一起之後在床榻之上秉燭夜談,卿文切菜他做飯的煙火生活。

想見他。

不管怎麽樣都好,只要能見到卿文,他什麽都能答應。

時間轉瞬即逝,終於迎來殿試。

他沒有多緊張,甚至稱得上從容。殿試的環境算不上好,但是皇帝恩典,在夜晚他們寒冷疲累的時候給每一名考生都送上了一碗姜茶,讓他恢覆了些許精神。

考完後他聽見周圍的人討論,說這份恩典是太子替他們求來的,往年沒有。

然後又聽見說皇後看太子年歲漸長,向陛下提議要給他說一門親事,且早就相中了柳將軍的小妹。

謝一舟眉心微蹙。

越靠近京城,他從旁人口中聽見這位太子的名號越發頻繁,在有意地打聽下,也逐漸得知太子殿下的姓名年歲。

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只是無法驗證。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他一定要讓某個親完就跑的人好好解釋一下這位柳將軍的小妹是怎麽回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記得在過往的談話中,這位柳小姐似乎被提起過不少次。

謝一舟暗暗在心中記下一筆,考完和同行友人聚了一場,便又回到了淇縣,他不是沒想過去找人,可這畢竟只是一個猜測,以他的身份無人引薦,要見東宮談何容易。

他回去之後難得放松地躺了兩天,養足了精神便去鋪子裏幫蕭萍。她再次提起他的親事,謝一舟卻握住她的手,正了神色。

“娘,我已有心儀之人了。”

蕭萍楞了片刻,撲哧一笑,“你可別唬你娘。”

謝一舟無奈,就知道她不信。“真沒唬你。”

蕭萍見他語氣認真,便道:“娘可從來沒見你跟哪家姑娘走得近,莫非是京城的?”

蕭萍覺得他可能在京城留了這麽些天,邂逅了一段姻緣。

謝一舟由著母親撫摸自己的頭發,撓了撓臉頰說:“娘,是你認識的人。”

蕭萍這倒有些茫然了,目光瞥向隔壁瓷器鋪子家的姑娘招呼客人的側臉,這姑娘時常在謝一舟來鋪子時上她這邊給她送些自家做的糕點,一來二去的,謝一舟也跟她打過幾次招呼。

謝一舟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總歸覺得不到時候,嘆了一口氣道:“娘,你別亂猜了,我現在自己都還有些事情搞不清楚呢……那人也不搭理我,現在也不急這個,等我都理清了再跟你詳細坦白,行嗎?”

蕭萍知道自家兒子向來有自己的想法,也甚少管他,聽他這麽說了,便點點頭沒有再問。

時間一天天過去,卿文依然沒出現,謝一舟心裏不由得有些焦躁,想到太子或許要跟那位柳小姐結親就心裏堵得慌,恨不得馬上沖到皇宮裏面去沖著那人質問一番才好。

所幸很快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他的發揮依然穩定,被皇帝欽點為探花。

不久後皇帝傳召,他的容貌出色,站在殿前時連皇帝都不由得誇讚了兩句。謝一舟神色間卻有些僵硬,所幸狀元和榜眼站在他旁邊,也頗為緊張的模樣,襯得他不算多麽突兀。

他們二人或許是因為天子威儀,他卻並非如此,而是龍椅旁邊那名身著赤金色蟒服的少年。

印象中的他總是穿著樸素簡單的衣服,顯得整個人清俊得宛如一節錚錚的修竹,斯文又淡然。

然這身蟒服卻是無比的適合他,周身的清貴渾然天成,那雙冷淡眼眸中的壓迫感幾乎讓人不能直視。

時隔數月不曾相見,謝一舟心臟倏然劇烈跳動,難得有些不受控制地緊緊盯著那人。

卿文,或者說太子陸卿被他這樣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那眼中的淡然頃刻間散了個幹凈,反而有些狼狽地避開他的視線耳尖泛起了薄紅。

謝一舟抿了一下唇,費了些力才忍下唇邊的笑意,從見到他那一刻起,心情就不由自主的雀躍起來。他一心二用地回答著皇帝的問題,不時朝那邊若有若無地看去一眼。

好不容易結束,他沒有與兩位狀元榜眼談論什麽,步子剛剛停住,身後就迎上來了一個年輕的小宦官,他轉過身笑道:“小黃公公,真是久見了。”

此人正是這幾年來始終跟在陸卿身邊的小廝。

小宦官看他這毫不意外的語氣,就知道他八成是早有預料,便說:“探花郎,太子殿下要見你。”

說完,還一邊領著他往前走一邊小聲問:“你最近和殿下吵架了嗎?自從前段時間他回來後整個狀態都很奇怪。”

這兩年陸卿還會帶他出宮,但私下跟謝一舟見面的時候卻再也不讓他跟著了,這件事還讓小黃公公悶悶不樂了很久。

謝一舟笑道:“你看我們吵過架嗎?”

小黃公公一想也是,便聽他又問:“殿下回來之後怎麽了?”

小黃公公不疑有他,直接把自家主子賣了個徹底,“就是老盯著你給他送的那些小物件突然臉紅,沒過一會兒又一副生悶氣的樣子。你知道嗎有幾次殿下都準備好了要出宮來著,等出了門又突然不去了。明明最近也沒有什麽事。唉,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麽,這麽多年我真的第一次看他這樣。”

“有一次我還無意間聽到他問郭世子怎麽看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說到這裏小黃公公突然悟了,“我懂了!殿下應該是有了心儀的姑娘。是誰呢?難道是柳小姐?畢竟連陛下和娘娘都要將柳小姐定為太子妃,除了柳小姐我真的沒看到殿下跟誰家姑娘有過什麽來往了。”

謝一舟前面聽小黃公公自顧自地分析本來還彎著一雙桃花眼笑得十分瀲灩,到後面話題急轉直下提到柳小姐,唇角頓時拉得平直,仿佛之前的笑意都是錯覺。

這一路上意外的沒什麽人,也不知道他帶的都是些什麽偏僻小路,七拐八彎地到了一個宮殿門口,他擡頭一看匾上龍飛鳳舞兩個大字:東宮。

還未擡腳,一抹赤金色的身影率先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進去。

那人掌心溫度偏涼,謝一舟卻從後面看清他的耳尖通紅,似乎能感覺到上頭的灼熱。

“這幾個月避而不見,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殿下?”

謝一舟沒什麽語氣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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