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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謝一姝正在客廳裏拿著水彩上色,阿姨坐在旁邊打毛衣。

聽見開門聲兩人齊齊擡頭,謝一姝半個月沒見哥哥,連畫都顧不上了,幾步跑上去撲進他懷裏。

謝一舟接了個滿懷,摸了摸她的頭,“長了點個子?”

“一四七了。”謝一姝驕傲地擡起頭。

阿姨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吃飯了嗎,要不要做點什麽?”

“不忙,我路上吃了包子。”謝一舟走到畫板前,看到謝一姝畫的人物,輕輕挑眉。

小姑娘有些害羞,推了推他,“別看。”

謝一舟戳了戳她的臉,“畫得那麽漂亮,害什麽臊。等畫完了拍下來發給你陸哥哥當頭像吧,他現在的頭像醜死了。”

得到哥哥的誇獎,小姑娘心裏雀躍得很,小臉都激動得紅撲撲的。但面上很淡定,簡短地嗯了一聲。

謝一舟拂過她的小辮子朝阿姨笑道:“阿姨,這個暑假辛苦你了。一姝沒給你添麻煩吧?”

阿姨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眼角的細紋也跟著泛了出來,“一姝很乖,我不費什麽事的。”

阿姨丈夫死得早,兒子卻有大出息,靠著自己去國外讀了書,畢業後找了個洋人女朋友,又有薪酬不錯的工作,便索性留在國外定居了。

兒子想接母親過去,但阿姨懷念故土,又不想學洋文,便還是留在國內。兒子打的錢她沒要,自己出來工作,正好就遇到了這對兄妹。

孩子不在身邊,她對謝家兄妹格外憐惜。也是因為如此,謝一姝這段時間狀態越來越好。

“一舟,你臉上這是怎麽了?”阿姨眼神不太好,現在才註意到他的傷。

他走時只說要出差,沒細說去的哪裏,她們便也不知他曾經命懸一線。

謝一舟不想讓他們擔心,答得風輕雲淡,“摔了一跤不小心蹭傷的,沒事。”

聽他這麽說,兩人的眉頭並沒有放松,阿姨不讚同道:“別仗著現在年輕就不重視自己,等以後老了可遭罪了。”

謝一姝也用力點頭。

他恍惚間覺得好像聽誰也說過這句話,迎著兩人關切的目光道:“我知道了。”

很快到了晚上,三個人吃完飯各自回房。謝一舟打開電腦,掐著時間進了直播間。

【我是第一!!】

【卿文大大好!】

【來了來了】

【卿文老師怎麽沒露臉呀,好期待的說。】

彈幕意外的多,畫面卡了一下才恢覆。他設置了一下屏幕和透明度才看清楚視頻中的畫面。

陸卿戴著口罩,鏡頭只拍到脖子。

“晚上好。嗯,長得難看就不露臉了。”

【??】

【我不相信,卿老師聲音那麽好聽,就算再怎麽樣也難看不到哪裏去吧?】

【好啦,不露臉就不露臉,咱們主要是來聽卿文老師給我們講知識呀。】

【不過我總覺得老師是謙虛了,畢竟他每次都強調自己所知甚少,視頻質量差強人意。】

【哈哈哈哈,還真有可能哎,聽卿大偶爾說,好像他身邊很多文學教授,而且他的老師是學界大腕。以此類推,可能他身邊都是大帥哥,所以他覺得自己醜。】

【媽呀前面的推理好合理233333】

陸卿的聲音有些無奈,“不要瞎猜了。大家想問什麽?”

【卿老師,您什麽時候能講講頑石賦呀。】

【我想問一下,董文州的印章“松橋”兩個字是怎麽來的?】

【卿老師,我最近聽說餘生好像想跟合作耶,他找你了嗎?雙粉表示還挺期待聯動視頻的。】

陸卿思考的時候會無意識做一點小動作,他攥起手邊一塊瑩潤的印章輕輕摩擦,修長的手被嬌艷的玉一襯,顯得越發白皙好看。

“嗯…頑石賦太長了,一個視頻恐怕講不完,而且我也沒有自信能將它講好。所以暫時不考慮。”

手指撫動,海棠花從縫隙中探出一點身影,驚鴻一瞥。他說:“董文州晚年自號松橋居士,這個印章是他後期才有的。其實我們仔細觀察他蓋了這個章的那些題跋就能看出來,他那個時候年紀很大,有些握不動筆了。”

“餘生?手機消息太多了,沒註意。”他說著拿出手機翻了一下新朋友,果然發現申請列表有一個備註我是江海寄餘生的人。“哦,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沒有前面那位的提醒,卿老師明年都不知道這件事啊。】

【卿老師每日謙虛1/1】

【感謝卿老師解答,感覺老師對梁朝以前的文獻和歷史真的好了解啊。】

【從餘生那邊過來的我表示,卿老師,江海寄餘生說要跟你連麥!】

【總感覺餘生這個人比較心浮氣躁,做內容沈不下性子。他不是因為一張臉長得好又會整活才火的麽?跟卿文這種做實質內容的調性不搭吧。】

【我也……雖然都在知識區,但是他們明顯不是一個風格的。】

【不過適當地交流一下也不錯啦,主要還是看卿哥的意思。】

謝一舟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他們說的那個餘生,在古代文化算得上冷門的b站居然也憑著自己獨特的風格殺出了一條路,有一百多萬粉絲。

他講的大多是流傳度比較廣的文章,個人風格強烈,第一條視頻就是cos王勃去滕王閣朗誦《滕王閣序》結果因為過於激情四射,還被工作人員委婉勸說快一點,後面還有一堆人在等著背課文免票。

其中最火的一條視頻是cos呂布去分別祭拜了丁原、董卓和王允的墓,播放量有五百多萬。還上了每期必看。

視頻裏清一色的哈哈哈,當代人生活壓力大,焦慮不安的時候看一個這樣的視頻確實能舒緩心情。他也由此走上了up這條路。

他退出了視頻。確實很有特點,不過這種性格的人,陸卿應該不會——

“可以。”

他這邊一答應,很多彈幕就嗷嗷地叫喚了起來。

【天哪天哪,好開心!】

【餘生你還在遲疑什麽!!!】

【兩邊直播跳著看的我表示好心累。】

【餘生剛剛離開了一下,所以我來這邊了。】

【他幹啥去了呀。】

【這家夥絕了,關鍵時候掉鏈子。】

在大家的千呼萬喚中,畫面一閃,一張斯文俊秀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卿老師你好。”

江海寄餘生看著二十五六歲左右,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看上去沈默內斂,和大家慣常在視頻裏看到的跳脫模樣反差很大。

陸卿看上去也有些意外,彈幕上更是一排排的問號。

【???餘生你裝什麽?】

【你剛剛在自己直播間可不是這個態度的啊!】

【大家告訴我,剛剛那個穿著睡衣蹲在桌子面前吃泡面的人是誰?我瞎了?】

【救命太做作了哈哈哈哈哈】

陸卿很快反應過來,“久仰。”

餘生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他忙擺手道:“我才是久仰卿文老師的大名。看了您很多視頻,每次都受益匪淺。我不過是一個整活的搞笑博主,哪能跟您相提並論。”

“不會。”陸卿回答得很認真,“現在的古代文化傳播確實艱難,你這樣的方式能讓更多的年輕人接受。我看過你的視頻,做得非常好。”

餘生放在電腦桌上的手蜷縮了兩下,鏡片後的眼睛發亮,他撓了撓臉,“我那些視頻……慚愧。”

“冒昧問一下,卿文老師方便合作制作一期視頻嗎?之前申請加了您的微信,但您一直沒回覆。”

“行。”陸卿沒有多猶豫就答應了,“講什麽主題我們微信細說。”

【受不了,我感覺餘生在卿文面前好像一個小學生。】

【說實話,有點點好磕。】

【特別是餘生還有兩副面孔哈哈哈哈,在粉絲面前不拘小節,對著卿文小心翼翼。不過卿文氣場真的足,總覺得他很正經不適合開玩笑。】

【高冷博學大教授×表面斯文內心二貨up主】

【哈哈哈哈哈你們,不過卿文說話方式雖然成熟,但是聽聲音很年輕哎,年齡應該不大吧。】

【那豈不是更配了!】

謝一舟看著那些彈幕,沈默許久,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屏幕那邊原本漫不經心和餘生討論事情、順便回答粉絲提問的陸卿一怔,說了聲抱歉將耳麥摘下,接起手機。

謝一舟喚了一聲,“陛下。”

“怎麽了?”陸卿輕緩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謝一舟也沒想到要說什麽,只是心裏被揪著似的不爽,他沒說自己也在看直播,眼前靈光一閃,“一姝給你畫了一張畫,想讓你用來做頭像,但是不好意思跟你說。”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陸卿短促地笑了一聲,帶著不自覺的溫柔。“發給我吧。”

“那,”謝一舟低低地問,語氣低沈晦澀,“你要換掉我們的情頭嗎?”

“什麽情…”陸卿的聲音僵直了起來,語速也下意識變快,“好了,我這邊還有事兒,先不說了。”

“卿卿……”這一聲百轉千回,直往陸卿的心窩子裏戳。

畫面裏,陸卿擡了一下手,看動作似乎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他的語氣很不耐煩,但還是小聲回了一句,“不換微信,傻子。”

掛了電話,謝一舟方斂起笑,看向屏幕。

餘生從剛才開始就楞著一張臉,沒說一句話。

【雖然聽不太清楚說了什麽,但是感覺好甜蜜。】

【從來都沒有想過卿老師會有這麽豐富的情緒。】

【誰懂,我當初聽他講祭父文的時候一度以為他沒有感情。】

【對面是誰啊?卿文的女朋友?】

【臥槽,你們看餘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餘生表情世另我。】

【我懷疑是卿文女朋友打電話過來查崗。】

陸卿掛了電話重新戴上耳麥,看向屏幕道:“繼續吧。”

餘生這才反應過來,“好。”他推了一下眼鏡笑著打趣,“卿老師剛剛在和誰打電話?偏愛得這麽明顯,粉絲們都羨慕壞了。”

畫面裏,陸卿頓了頓,捏起桌上的印章置於掌心摩擦,最後珍而重之地回答。

“我的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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