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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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把風拉長,如果說是難過,站在雨中的汝涼鈺覺得自己一點都不難過。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小雨,伯玄昭追出來的時候,汝涼鈺正在翻身上馬。

伯玄昭走到馬邊,擡著臉,看著坐在馬上的汝涼鈺,“鈺鈺。”聲音裏有些猶豫,還有滿滿的心疼。

“咱們先回城?”伯玄昭手裏拽著馬頭上的韁繩,他知道汝涼鈺會騎馬,還是擔心萬一馬受驚了,汝涼鈺會掉下來。

霧蒙蒙的小雨簌簌的下,汝涼鈺的發梢都被雨沾濕了。他看著伯玄昭仰著臉,咧嘴一笑的時候,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好。”

坐在馬上,靠在伯玄昭的懷裏,汝涼鈺的腦袋一片混亂。他現在什麽都想不到,什麽都想不出來。

“鈺鈺,你還有我呢。”伯玄昭靠近汝涼鈺,在他的側臉親了一下。

如果知道回去會聽到那些對話,伯玄昭一定不會帶著汝涼鈺回去。但是他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前世的那些事情現在好像也沒用。

“我都不知道他……”汝涼鈺說著,後半句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他要怎麽說,他要稱呼汝廷慕什麽?

喊父親嘛?誰的父親十七年未謀面。不,他們見過,只是汝涼鈺被隱瞞了十七年。

伯玄昭直接帶著汝涼鈺回了太子府,派了管家去叫元鎖回來。

“鈺鈺,過來。”伯玄昭從櫃子裏翻出來一身幹衣服,手上也拿了塊幹布巾。

看著汝涼鈺還站在那裏,向他伸了伸手。就見汝涼鈺有些晃神的眼,慢慢聚焦,又看到伯玄昭身上,腳步緩慢的走過來。

伯玄昭將汝涼鈺的發簪抽了,一頭濕漉漉的長發散了下來。摸摸身上的衣服,幾乎都全濕了。

先把汝涼鈺拉到床邊,然後動作迅速的把汝涼鈺的衣服給脫了。就剩下一身裏衣的時候,伯玄昭停手了。

“鈺鈺?”伯玄昭的手放在汝涼鈺裏衣的帶子上,看汝涼鈺一副恍惚的樣子,還是解開了汝涼鈺裏衣的帶子。

把人脫光之後,直接塞進了被窩。手摸著汝涼鈺發涼的臉頰,“鈺鈺先在這,我去……”

“你是不是要走?”汝涼鈺蓋在被子下面的手,突然伸出來抓住伯玄昭的衣襟,“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十七年的時間不短,幾乎是汝涼鈺的全部人生了。

“我讓人燒熱水給……”看著汝涼鈺驚惶不定的模樣,伯玄昭放棄了。“我哪也不去,就在這。”

這個時候,剛好元鎖從外面回來了,來到門前敲了敲,“殿下,您回來了嗎?”

“燒些熱水,本宮要沐浴。”伯玄昭把汝涼鈺的手放到被子裏,已經是秋天了,萬一真的感染風寒就不好了。

元鎖辦事很麻利,沒多久,水就燒好了。聽著下人進進出出,又恢覆安靜。最後元鎖稟報說:“殿下,水好了。”

整個過程中,汝涼鈺就躺在那,睜著眼,什麽話都沒說。伯玄昭坐在他旁邊,看著。“行了,你下去吧。”

先拿來了一個毯子,俯身親了親汝涼鈺的臉頰,“鈺鈺,你淋雨了,咱們去洗洗。”說完就把被子掀開,用毯子裹著汝涼鈺。

伯玄昭穿著裏衣,坐在浴桶裏。拉著汝涼鈺靠在自己身上,水很溫暖。“鈺鈺,你不喜歡他嗎?”

這個他說的是誰,他們兩個都知道。汝涼鈺沒說話,把頭往伯玄昭身上靠了靠。

“或許,他有什麽難言之隱?”伯玄昭的聲音很輕柔,在汝涼鈺的耳邊慢慢說。“你還記得在靈望寺的時候嗎?”

無妄在長生殿給汝涼鈺點了長明燈,說會悉心照料。當時汝涼鈺和伯玄昭還沒像現在這麽親密,是無妄點醒了汝涼鈺。

“他不是死了嗎?”汝涼鈺的聲音還是有些發抖,像是很冷一樣,連牙齒都在打顫。

伯玄昭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前世關於無妄這個人,他幾乎沒有印象。更沒想過,無妄竟然就是汝涼鈺的父親汝廷慕。

“這十七年,他一次也沒在我面前出現過。”汝廷慕一次也沒有以父親的身份,出現在汝涼鈺面前過。

汝涼鈺轉了個身,抱住伯玄昭,將頭埋在他的頸窩。“這世上的人都知道,我父親在娘親死的時候就死了。”

“世人也都知道,是因為我的出生娘親才會死。”任誰也接受不了這件事,他的出生,是另一個人的不幸。

伯玄昭現在知道汝涼鈺在乎的是什麽,他認為這些是他的錯。手在汝涼鈺光滑的後背輕撫,“這不是你的錯。”

“真的嗎?”汝涼鈺的眸子霧蒙蒙的,看著伯玄昭。他以前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情,而現在需要有人給他一個回答。

伯玄昭受不了汝涼鈺這樣帶著哀痛的眼神,他的鈺鈺理應是冷傲的國師大人,理應如一把利劍。

“不是你的錯。”伯玄昭扣住汝涼鈺的脖頸,狠狠的封住了汝涼鈺的唇。

子存母亡,這是通靈之力給的,不是汝涼鈺選擇的。

要說汝申嶺,其實他在十七年前那件事之後,也就沒見過汝廷慕了。

當時汝廷慕帶著汝涼鈺娘親的骨灰進了霧明山,汝申嶺知道汝廷慕會有一死,也知道他勸不住汝廷慕。

“涼鈺就是我們的親生孩子。”汝申嶺和汝李氏站在霧明山外,看著汝廷慕直挺著背,走進霧明山。

汝涼鈺滿月的時候,汝申嶺走進了霧明山。他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但是進去之後,只發現了一個新的墓碑,沒有汝廷慕的身影。

他想汝廷慕是不是還活著,沒想到十七年後再見會是這個場景。

“當年你是怎麽從霧明山到了靈望寺?”汝申嶺和汝廷慕坐在一起,問出了他疑惑了十七年的事情。

汝廷慕聽到這,眸子裏面仍是盛滿了深沈而又濃密的痛苦。“我把良卿安葬之後,喝了準備好的斷腸散。”

但是誰知道,他會再次醒來。

睜開眼的時候,看著眼前彌漫的霧氣,汝廷慕以為他已經死了。他以為,他又可以和他的良卿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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