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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怎能忍心負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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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怎能忍心負卿卿

這些人雙目血紅,已經饞瘋了眼,而官詠更是毫不動搖,張口便咬。

哢嚓一聲,千青劍抵住對方的犬齒,發出一聲刺耳的鳴叫,眾人只見空中一道紅影,下一刻劍刃刺入鬣狗的肩膀,符咒發出刺眼紅光,血飛濺而出,官詠吃痛,發出一陣怒吼。

薛寂雪卻心中發冷,剛剛那一劍本應該刺入脖頸,只是因為手腕用力過度,只好刺進了肩膀,這一擊非但沒有斃命,反而激怒了對方,三分的生機如今也只剩下一分了。

再天下無雙的好手,這種情景下也難有生路,薛寂雪從來不是逞強的人,只是因為慕蓮遲在自己身後,不逞強只能進這群人的油鍋。

見官詠受傷,幾只妖也化形過來幫忙,冷風蕭瑟,薛寂雪撐著劍柄,汗流浹背,十分懊惱自己怎麽輕易聽了那狐妖的話。

“諸位,吃我可以,放過我師弟可好?”

“憑什麽!”

薛寂雪苦笑道:“他是血妖,不僅不好吃,你們還可能受天罰,得不償失。”

聞言,人群有些騷動。

“血妖?”

“居然是血妖?”

“難道是妖王派來的?”

“不能殺他。”

薛寂雪松了一口氣,盤腿坐下,汗水打濕眼睫,他嘆了口氣,“那就好,你們綁我吧。”

困意一陣一陣上湧,耳鳴聲吵得腦袋發疼,薛寂雪身體一晃,閉上眼倒下去。

而躺在他身後的小孩子忽然睜開眼,額心印記血紅,他坐起身,赤紅眼睛輕輕掃過,一陣無言的窒息感如同風雪霎時而至。

.

又是同樣的一個夢。

夢中身影模糊,只一步步朝蓮臺走去,紅蓮在湖水中央靜靜流轉,染得湖水如同血一般蔓延腳底,薛寂雪這次能夠開口了。

“不要去。”他說。

那身影卻恍若未聞。

“你為什麽要去?”

無論他說什麽,那影子依然往前走去,薛寂雪越來越慌,好像那人不是去往蓮臺,而是去赴死。

這種焦急又把他從夢中喚醒,薛寂雪眨了眨眼,許久都沒有緩過神。

他揉了揉眉心,正疑心自己為何總做這個夢,卻忽然想起睡過去之前的事,他翻身坐起,自己不在油鍋裏,也沒有被人綁著,除了有點餓,身上連傷口都處理完好。

木屋裏空無一人,他走出門外,院子裏有些雜亂,腳印亂七八糟,像是什麽人在這裏逃難過,等他推開院門,眼前的一切讓他楞住。

鮮血大片大片鋪滿雪地,凍成冰碴,最後蔓延到河裏,那些不久前還圍著要吃自己的妖們死了一地,臉上全是驚懼的表情,而血地中央,慕蓮遲已變回尋常模樣,正仔仔細細地擦去手上的血跡。

“你醒了?”

對方回過頭,瞳孔紅得令人心驚,“師兄,你餓了麽,我去給你做飯。”

他轉身走進廚房,拿起為數不多的食物扔進鍋裏,燒火加水,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只是薛寂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還記得什麽?”

對方摸了摸下巴,“唔,竹音谷,獨孤鶴要殺我。”

“後面的呢?”

“後面?後面不就是我們到了這個地方,哦,那群妖我都殺掉了。”

薛寂雪扶額,剛送走一個失憶慕蓮遲,又迎來一個只記得片段的慕蓮遲。

不過他接受能力良好,“好吧,我們現在在葬靈墟,你有沒有什麽可以出去的辦法?”

慕蓮遲從容點頭,“有,只是我們要找到一個人,慕容孤。”

“他也在此地?”

“師兄怎麽聽起來認得這個人?”慕蓮遲疑惑地看著他。

薛寂雪靠在門邊,“說來話長,反正我們去了浮蒙島,因為這個人毀了靈臺,我們倆才到了此地。”

慕蓮遲起身,鍋內煮的玉米粥已經好了,熱氣撲鼻,他盛了兩碗在桌邊坐下。

“不著急,我們吃完飯路上慢慢說。”

兩人用完飯,便離開了已經空空蕩蕩的村落,只是路上不小心撞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都怪你,你殺了娘親!”

姚何歡瞪著一雙狐貍眼,臉上卻沒什麽傷心的表情。

“哦,那你要報仇嗎?”薛寂雪問。

姚何歡搖頭,“我要你們帶我一起走。”

“我們不一定能出去。”

姚何歡有些急,“我能找果子,會做飯,不會拖後腿的!”

慕蓮遲一言不發,只牽起薛寂雪的手轉身離開。

姚何歡跌跌撞撞追上來,“求你們了!對了,我還見過幾個外來人,我能指路!”

慕蓮遲這才停下腳步。

他看了姚何歡一眼,“你見過慕容孤麽?”

姚何歡被他眼神攝住,打了一個抖,“見、見過。”他伸出手指向不遠處的雪山,“他去找神廟了。”

慕蓮遲微微一笑,朝薛寂雪眨眼,“走,不要管他。”

等兩人消失不見,姚何歡才回過神,他臉上的稚氣和天真消失不見,只留下可怖的怨毒。

“紅蓮居然在這種人身上,義父真是蠢鈍。”

而另一邊,薛寂雪想起自己那個夢。

“我總覺得,紅蓮可能與你有關。”

慕蓮遲頓了頓,“師兄的感應沒錯。”

天色漸晚,他找了一處山洞,撿來枯枝生火,“師兄還記不記得,我曾說過我母親為了掩蓋我的妖氣,遍尋天下的事?”

薛寂雪點頭。

“這紅蓮其實便是尋來的。”

紀慕晴本是瑤山派的大小姐,為了讓慕蓮遲壓制妖氣,歷盡千辛找到紅蓮讓幼時的慕蓮遲服下。

“它本叫玉山蓮,是一朵罕世奇花,需要妖氣滋養才能綻放。”

“妖氣?”薛寂雪皺眉。

慕蓮遲指了指自己額心蓮花印記,“師兄,這個其實不是魔妖印記,是玉山蓮,他在我神識裏生長,吸食我的妖氣,等到綻放那一日,我身死魂消,它破土而出。”

薛寂雪看著那朵血色紅蓮,心中憤恨難消,“紀慕晴怎麽能把這東西餵給你?”

談起往事,慕蓮遲總是神情淡淡的,這麽多年怨也好,恨也好,記憶裏那個刻薄寡情的女人已經離自己遠去,“所以她給我取的名字,蓮遲,大概算是最後一點溫情了。”

薛寂雪湊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司婳嫣說這是能修覆靈息陣的靈花,怎麽能,怎麽能用你的命來交換……”

他本想,就算不能完全阻止慕容孤,但也應該修覆靈息陣,阻止群妖亂世,可是如果這些正義的代價是慕蓮遲的命,他絕不可以接受。

“我們離開這裏,不去什麽靈息陣了,慕容孤早晚會有辦法把這裏毀掉,我們走——”

“師兄。”

火堆前,慕蓮遲的臉磨去了幾分鋒利,只有一點難言的清苦,“師兄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天下大亂嗎。”

薛寂雪凝視著他的眼睛,“阿遲,我寧願不要這種太平。”

慕蓮遲眸光微動,“可是我左右都是身死魂消,師兄不如拿紅蓮去——”

“不!”

薛寂雪斥道:“絕不,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身後事與我何幹?”

大概人不設身處地,是很難感同身受的。在仙山殿起誓時,他只以為自己一定走得比慕蓮遲早,可沒想到一朝調換,才發現這種自以為為他好的想法如此自私,如此荒謬。

怎麽能輕易放下一切,怎麽能擅自認為讓對方好好活下去只是一種真摯的祝福……

洞外風雪蕭蕭,火堆啪嗒一聲,燒斷一根枯木,慕蓮遲垂下眼,輕笑點頭,“師兄莫不是忘了,你我相約定百年,放心,我沒那麽輕視生死。”

指尖觸碰他的額心,薛寂雪靜默了一會,似是做好了什麽決定。

“你母親絕不會不給一條生路的,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慕蓮遲抱住他,“師兄別怕,我不會死,你記不記得我們去過竹音谷柳谷主的屋中?在那我找到了一種百年前的禁術,名喚分身畫影。”

薛寂雪低下頭看他,示意他繼續說。

“這禁術是將人短暫分成兩個,如同一個人的真身和影子一般,我只要在玉山蓮綻放時用了此術,便可以躲開身死魂消的天罰,”他摸了摸薛寂雪的臉,莞爾一笑,“師兄你看,這個主意好不好?”

薛寂雪看著他,火焰的光芒在他臉上打出一片暗影,睫毛如同蝴蝶忽閃,眉心一點,宛如廟宇裏的塑像。

他不發一言,直看得慕蓮遲都有些抵不住這道目光,微微低頭,將對方的手指十指相扣。

良久,薛寂雪輕嘆一聲,額頭相抵,“好,我相信你。”

慕蓮遲晃了晃兩人相扣的手,“別不開心了師兄,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薛寂雪輕笑,“我不是小孩子。”

“誰說只有小孩可以聽故事?”他想了想,卻也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只好道:“如果我們平安無事地出去了,師兄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薛寂雪想了想,屆時中原一定很不安全,“到時候先寫信告訴文君他們,我們就先不回天極城了……先回幽雲山看看怎麽樣?”

“好啊,的確許久沒有回去過,不知道司婳嫣把那兒禍害成什麽樣子。”

“也該去給父親母親祭奠,這幾年都沒有時間,然後去北疆看看如何?”

“師兄想去北疆?”

“兒時曾在北疆長大,記憶裏那裏有羊奶酒、米糕,和好幾個對我極好的叔父,也不知道這麽些年都怎麽樣了。”

“羊奶酒?屆時一定要多喝幾杯,不知滋味如何。”

“你一定喝不慣的。”

“師兄看不起我?”

“唔,不知道是誰第一次喝酒一杯倒,醉了還說了一晚上的胡話,扒著我不放……”

“師兄記憶真好,不知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喝醉,差點睡在農田裏……”

兩人絮絮說了許多話,直到天色微霽才睡了一會,薛寂雪再睜眼,身邊已空空蕩蕩,他嚇了一跳,立刻拿起劍跑出去。

兩個一模一樣的慕蓮遲站在洞口,正一臉怪異,見薛寂雪出來,其中一個揚眉道:“師兄你看,我已學會了,怎麽樣?”

薛寂雪略松了一口氣,點頭:“的確一模一樣。”

慕蓮遲朝他眨眼,收了禁術又變回一個人,“那麽師兄,我們去找神廟吧,慕容孤去的地方,一定是靈息陣所在的地方,也一定能出去。”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摘了幾個野果勉強充饑便上了路,雪山不算很大,加之人經過的痕跡十分明顯,簡直像是故意給他們引路一般。

黃昏時分,薛寂雪揉了揉眼睛,終於看到了所謂的神廟。

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除了地處雪山,其餘的和浮蒙島仙山殿一模一樣,連題字也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沒有掛紅綢,也因無人打掃,格外破敗。

“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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