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此心可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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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此心可鑒
浮蒙島有兩座山，一座較矮，修著妖王王宮，而另一座則高聳入雲，一眼看不到頂，仙山殿則在此山之中。
小妖們身著紅衣，上山開道，而薛寂雪則一步一步跟著往上爬，縱使他身體一向強健，走了許久看不到頂，也不禁有些腿酸。
山脊霧霭帶著些清晨的涼意，等太陽射出金燦燦的光線時，薛寂雪終於看見傳說中的仙山殿。
欞星門掛著紅綢，上門龍飛鳳舞題著幾個大字“仙山瓊閣”。
一旁的小妖時不時擦汗，薛寂雪見他們行動之間沒有了妖氣，像是被此地的靈臺陣住了妖力。
山殿被人打掃過，看得出百年前金碧輝煌的模樣，只是不知為何，一踏進去便感到陣陣陰冷，連剛剛出來的太陽也沒了蹤影，薛寂雪倒覺得還好，就是是身邊的阿鄭，冷得止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雖說是大婚，但是來到此地的小妖少的可憐，薛寂雪身邊更是只有兩三個，慕蓮遲則早早和妖王不知去了哪裏，薛寂雪穿過空空蕩蕩的外殿，環視了一圈的工夫，身邊只剩下阿鄭了。
“其他人呢？”
若不是自己還穿著婚服，看起來個更像是來祭祀的，而不是來成親。
阿鄭搖了搖頭，“王君稍等，殿下馬上就到。”
薛寂雪朝黑漆漆的仙山殿裏望去，只依稀看得出供奉了一些神像，裏面結著蜘蛛網，看來連打掃的小妖也不敢進去。
忽然耳邊一陣耳鳴聲，刺得薛寂雪忍不住閉上眼晃了晃，再睜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然變了模樣。
剛剛還空空蕩蕩的外殿霎時站滿了賓客，有吹奏彈唱的聲音，薛寂雪尋聲看去，柳玉湘吹著笛子，司婳嫣站著一邊笑得正開心。
“怎麽樣，阿湘吹笛子好聽吧？你真是撿便宜了！”
“你怎麽在這裏？”
司婳嫣眨了眨眼，“你成親我為何不能來？你還想趕我走嗎？小心我告訴師叔！”
“大喜日子，什麽告不告狀的，胡鬧。”另一邊燕照雲也走了過來，他手裏還拿著酒壺，瞇著眼拍了拍薛寂雪的肩膀，“阿雪長大了，真好，真好。”
“今天就少喝點吧。”燕正德撫須，似是有些看不下去。
而另一邊，蕭麟正吵吵鬧鬧，一把把薛寂雪拽過去，“你說！憑什麽沈輕樓不讓我和他坐一起，我可是魏王的人，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輕樓則在一邊舉起酒杯，朝薛寂雪略一頷首。
“薛城主大婚，沈某攜禮來賀，屬下沒管教好，多有得罪。”
蕭麟聞言更生氣了，徐臨之只好無奈伸手攔住他，“十公子，今日莫要放肆。”
說話間，肩膀被人攬住，一個中年男人朝薛寂雪哈哈大笑，“薛弟，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 ，金榜題名時，而今日你我相聚，豈不是撞上了兩個？合該大飲一杯。 ”
薛寂雪無奈道：“趙大哥還是少喝點，嫂子要嘮叨的。”
話音一落，趙夫人的大嗓門隨之而至，把趙永福嚇得酒杯一扔跑遠。
門前一陣笑鬧，是馮梁和薛文君，小丫頭跳著拉過薛寂雪的手，認認真真看了自家兄長幾遍，才笑道：“哥哥今天真好看，我真舍不得。”
薛寂雪疑惑：“舍不得？”
薛文君點點頭，“不光我舍不得，娘親和阿爹也舍不得。”
此時此刻，薛寂雪心中明知不對勁，卻還是忍不住朝那道身影看去，眉宇溫婉的女子攬住夫君，朝他微微一笑。
“阿雪。”
母親故去之後，夢中總少見，只有寥寥幾次生死攸關之時，才能恍惚在夢裏瞥見一眼，薛寂雪眼眶一酸，哪怕二十餘年過去，見到早故的至親，還是帶著孩童般的眷戀。
郁尋菱眉宇沒有憂郁，笑得開心，而薛虹軒也點點頭，“菱娘，阿雪長大了，日後我們兩個老家夥就不能總打擾他了。”
兩人走近，郁尋菱伸出手，摸了摸薛寂雪的頭發，“可是在我心中，他總還是幾歲的小孩子。”
手心忽傳來微涼的觸感，慕蓮遲一身紅衣，沒有玉帶覆眼，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母親放心，我會照顧好阿雪的。”
郁尋菱溫婉一笑，手指擦去薛寂雪眼角淚痕，“阿雪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傻孩子，哭什麽。”
薛虹軒輕咳一聲，“好了，時辰差不多了，你們快走吧。”
慕蓮遲點頭，牽起薛寂雪的手，轉身離開，明明是很短的距離，薛寂雪一路往前，一一把那些幻影落在身後，卻好似走了許久，耳畔吹奏聲依舊，只是音調逐漸悠長，慢慢消弭。
仙山殿內卻沒有任何人，兩座神像法相森嚴，金石千秋，一座仙氣飄飄，沒有雙目，另一座邪氣森森，沒有雙耳，薛寂雪總覺得像活人一般盯著自己和慕蓮遲。
慕蓮遲牽著他在蒲團上跪下，沒有司儀和高堂，只對著兩座神像起誓。
“妖族神皇在上，今日我慕蓮遲，與薛寂雪結為道侶，天地所證，生死不棄。”
他話語擲地有聲，淺色眼眸看向薛寂雪，十分認真。
而薛寂雪卻有些猶疑，一來他知道對方沒有恢覆記憶，二來同為男子，又有人妖之別，在兩座森森神像的註視下，他不敢輕易起誓。
人和人的壽數總是不相同的，生同衾死同穴大概只是一種祝願式的幻夢，無論如何，總會一個丟下另一個，而如果只是為了對方而活，一朝生死，兩廂殉情，縱然是一段成全，也可堪媲美情意佳話，但是這樣的事，真的是好結果嗎？真的是薛寂雪想看得到嗎。
他難道真的想看見百年之後，自己身死，而慕蓮遲緊隨其後，或被心魔奪舍成為沒有神智的妖物，這就是成全情意的佳話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而自己種種考量，慕蓮遲自然都不明白，他輕輕皺眉，“你不願？”
薛寂雪看向神像，也跪了下來。
“妖祖神皇在上，我薛寂雪與慕蓮遲今日結為道侶，天地所證，生死不棄。”
自己沒什麽好給予的，渾身上下唯有一顆真心，勉強以此起誓，只願對方餘生安穩，至於同生共死，不必強求。
話語一落，殿外傳來陣陣叫好聲，都是剛剛那群賓客，薛寂雪本以為這群幻象消散了，卻沒想到他們都在殿外。
“好！”
“親一個吧！”
“真是般配啊！”
“兩位郎君百年好合！”
而喧鬧聲突然戛然而止，山殿地動山搖，如同乾坤扭轉，薛寂雪重重栽倒在地，再睜眼時，那吵鬧的賓客已經消散，剛剛金碧輝煌的仙山殿也變回古舊的模樣，神像掛著蛛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唯一有變化的是身邊躺了一個慕蓮遲，對方雙眼未覆，眉心隱隱浮現紅蓮印記。
“紅蓮、紅蓮在太子殿下身上！”阿鄭見此大叫一聲跑了出去，薛寂雪搖了搖慕蓮遲的肩膀，“阿遲？阿遲？”
慕蓮遲緩緩睜眼，神色有些困惑，“師兄？”
薛寂雪終於松了一口氣，“你終於想起來了。”
慕蓮遲揉了揉眉心，“靈臺……昆侖仙境……這裏是哪裏？”
“浮蒙島，仙山殿。”
薛寂雪扶他站起來，“慕容孤應該是開了靈臺，你知道靈臺在何處麽？”
兩人剛離開殿內，身後轟隆一聲，兩座神像倒塌，露出後面的空洞。
慕蓮遲定了定神色，“在神像後面。”
他把薛寂雪護在身後，“此地有些蹊蹺，有昆侖仙境的遺跡，師兄先讓我去查探吧。”
薛寂雪搖頭，“慕容孤抓了許多人，都是為了靈臺，我不能看這些人白白送死。”
他語氣堅定，慕蓮遲只好點頭，兩人跨過一地的神像碎片，一觸碰到那個空洞頓覺天旋地轉，再睜眼，眼前已不再是仙山殿。
“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命啊！”
“這是什麽地方！”
“爹——娘——”
幾百餘人被捆得嚴嚴實實扔在一邊，而慕容孤站在一處高臺上，手中陣法將起，就要朝眾人壓下。
不容多想，薛寂雪拔劍而起，卻被另一個人揮鞭阻攔。
花傾城喝道：“你休要壞了義父大事！”
薛寂雪：“讓這麽多人無辜送命就是你們的大事！？”
花傾城沒有妖力，只能靠武功纏住薛寂雪，聞言冷冷一笑，“能為了大道而死，是這些凡人之幸！”
餘光瞥見慕蓮遲，花傾城面色一喜，“殿下快攔住他！義父的陣就差最後一步了！”
論武功她不是薛寂雪的對手，不過片刻長鞭被千青斬成幾段，胳膊也多了一道傷痕，形容狼狽。
薛寂雪道：“擋我者死！”
說罷便飛上高臺，而其他想阻攔的小妖都被慕蓮遲一一料理，花傾城臉色鐵青，“你都記起來了。”
“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你們就是想開靈臺？”
“你不懂，百年前妖族所受屈辱，皆是因為這兩個陣法，只要今日陣法一破，從此以後妖族在世上再無制衡！”
慕蓮遲收回手，見高臺上薛寂雪已經和慕容孤打了起來，便也一躍而上。
“小遲。”
看見慕蓮遲，慕容孤的神情一變，“很快就好了，我們回中原看你娘親。”
慕蓮遲莞爾，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笑話。
“慕容孤，你編的故事只能騙騙自己，說給狗聽狗都不會信的。”
慕容孤頓了頓，“你為了這個凡人，一定不願助我？”
慕蓮遲捏了捏身後薛寂雪的手。
“並不。”
“只是你想幹什麽，我一定會站在你的對立面，這也是紀慕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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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薛寂雪心中明知不對勁，卻還是忍不住朝那道身影看去，眉宇溫婉的女子攬住夫君，朝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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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尋菱眉宇沒有憂郁，笑得開心，而薛虹軒也點點頭，“菱娘，阿雪長大了，日後我們兩個老家夥就不能總打擾他了。”
兩人走近，郁尋菱伸出手，摸了摸薛寂雪的頭發，“可是在我心中，他總還是幾歲的小孩子。”
手心忽傳來微涼的觸感，慕蓮遲一身紅衣，沒有玉帶覆眼，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母親放心，我會照顧好阿雪的。”
郁尋菱溫婉一笑，手指擦去薛寂雪眼角淚痕，“阿雪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傻孩子，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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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真的想看見百年之後，自己身死，而慕蓮遲緊隨其後，或被心魔奪舍成為沒有神智的妖物，這就是成全情意的佳話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而自己種種考量，慕蓮遲自然都不明白，他輕輕皺眉，“你不願？”
薛寂雪看向神像，也跪了下來。
“妖祖神皇在上，我薛寂雪與慕蓮遲今日結為道侶，天地所證，生死不棄。”
自己沒什麽好給予的，渾身上下唯有一顆真心，勉強以此起誓，只願對方餘生安穩，至於同生共死，不必強求。
話語一落，殿外傳來陣陣叫好聲，都是剛剛那群賓客，薛寂雪本以為這群幻象消散了，卻沒想到他們都在殿外。
“好！”
“親一個吧！”
“真是般配啊！”
“兩位郎君百年好合！”
而喧鬧聲突然戛然而止，山殿地動山搖，如同乾坤扭轉，薛寂雪重重栽倒在地，再睜眼時，那吵鬧的賓客已經消散，剛剛金碧輝煌的仙山殿也變回古舊的模樣，神像掛著蛛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唯一有變化的是身邊躺了一個慕蓮遲，對方雙眼未覆，眉心隱隱浮現紅蓮印記。
“紅蓮、紅蓮在太子殿下身上！”阿鄭見此大叫一聲跑了出去，薛寂雪搖了搖慕蓮遲的肩膀，“阿遲？阿遲？”
慕蓮遲緩緩睜眼，神色有些困惑，“師兄？”
薛寂雪終於松了一口氣，“你終於想起來了。”
慕蓮遲揉了揉眉心，“靈臺……昆侖仙境……這裏是哪裏？”
“浮蒙島，仙山殿。”
薛寂雪扶他站起來，“慕容孤應該是開了靈臺，你知道靈臺在何處麽？”
兩人剛離開殿內，身後轟隆一聲，兩座神像倒塌，露出後面的空洞。
慕蓮遲定了定神色，“在神像後面。”
他把薛寂雪護在身後，“此地有些蹊蹺，有昆侖仙境的遺跡，師兄先讓我去查探吧。”
薛寂雪搖頭，“慕容孤抓了許多人，都是為了靈臺，我不能看這些人白白送死。”
他語氣堅定，慕蓮遲只好點頭，兩人跨過一地的神像碎片，一觸碰到那個空洞頓覺天旋地轉，再睜眼，眼前已不再是仙山殿。
“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命啊！”
“這是什麽地方！”
“爹——娘——”
幾百餘人被捆得嚴嚴實實扔在一邊，而慕容孤站在一處高臺上，手中陣法將起，就要朝眾人壓下。
不容多想，薛寂雪拔劍而起，卻被另一個人揮鞭阻攔。
花傾城喝道：“你休要壞了義父大事！”
薛寂雪：“讓這麽多人無辜送命就是你們的大事！？”
花傾城沒有妖力，只能靠武功纏住薛寂雪，聞言冷冷一笑，“能為了大道而死，是這些凡人之幸！”
餘光瞥見慕蓮遲，花傾城面色一喜，“殿下快攔住他！義父的陣就差最後一步了！”
論武功她不是薛寂雪的對手，不過片刻長鞭被千青斬成幾段，胳膊也多了一道傷痕，形容狼狽。
薛寂雪道：“擋我者死！”
說罷便飛上高臺，而其他想阻攔的小妖都被慕蓮遲一一料理，花傾城臉色鐵青，“你都記起來了。”
“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你們就是想開靈臺？”
“你不懂，百年前妖族所受屈辱，皆是因為這兩個陣法，只要今日陣法一破，從此以後妖族在世上再無制衡！”
慕蓮遲收回手，見高臺上薛寂雪已經和慕容孤打了起來，便也一躍而上。
“小遲。”
看見慕蓮遲，慕容孤的神情一變，“很快就好了，我們回中原看你娘親。”
慕蓮遲莞爾，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笑話。
“慕容孤，你編的故事只能騙騙自己，說給狗聽狗都不會信的。”
慕容孤頓了頓，“你為了這個凡人，一定不願助我？”
慕蓮遲捏了捏身後薛寂雪的手。
“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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