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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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今夕何夕
冷風呼嘯，凍得人瑟瑟發抖，薛寂雪用刀刃割開捆人的繩索，忙得恨不得長四只手。
“快走，不要在這裏。”
這群人一大半是想來尋寶的江湖人，一大半是什麽都不懂的尋常百姓，有人認得他，“薛城主，這地方沒有出口，我們往哪兒跑啊？”
薛寂雪一指，“看見那個陣法了嗎，鉆進去，然後往山下跑，越快越好，能不能活命全看自己。”
“多謝！”
一個一個砍太麻煩，他幹脆讓人站成一排一齊砍斷繩索，然而沒等他把所有人都放完，花傾城擦去唇邊血跡，又揮刀朝他攻來。
而高臺上，慕容孤和慕蓮遲幾招過完，慕容孤忽然神情一動，停下腳步。
“時間到了。”
天際一陣電閃雷鳴，隱隱有龍鳴虎嘯之聲，慕容孤擋住慕蓮遲的去路，“小遲，跟我走吧，陣法已成，什麽都阻攔不了你我。”
慕蓮遲：“你總以為你什麽都能掌握，恰恰你什麽都掌握不了，你以為你贏了嗎？何不再看看，那陣法到底是什麽？”
說罷他一躍而下，攬過薛寂雪，“師兄有沒有受傷？”
薛寂雪搖搖頭，“這些人——”
“這些人救不了了，快走。”
說罷兩人便朝來時的陣法而去，只是下一瞬陣法倏爾消失，而隨著天際最後一聲吟嘯，不知何處湧來鋪天蓋地的洪水，霎時席卷整個世界。
兩人只好又跳上高臺，慕容孤神情恍惚，“不是這樣的……”
洪水眨眼之間覆蓋整片大地，雨水傾盆而下，地上無論是妖還是人都淹沒在汪洋裏，薛寂雪抹去面上的雨水，“這是怎麽回事？”
“靈臺傾覆，這個地方自然不覆存在。”
“那他為何？”
“這水不是尋常的水，而是昆侖仙境的遺澤，靈臺雖毀，靈息陣卻依然存在——”
話音一落，慕蓮遲面色一冷，只來得及上前一步，慕容孤卻已跳進水中消失不見。
薛寂雪嚇了一跳，“他怎麽……”
慕蓮遲身形一歪，他眼尾泛紅，此時才顯露幾分病容。
薛寂雪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得冰冷雨水也消不去，正想渡些內力，對方卻拉住自己的手。
“師兄，我好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滿天大雨，洪水一寸寸上漲，此時此刻，薛寂雪卻拋棄了生死危機，將對方攬入懷中。
“你不怕死嗎？”
慕蓮遲輕輕一笑，“和師兄死在一起，求之不得。”
“我卻很怕你死。”
慕蓮遲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哼起一段小調，“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薛寂雪道：“只怕我們此時沒有小舟。”
慕蓮遲倒在他懷中，“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
薛寂雪伸出手給他擋雨，“阿遲，其實沒有什麽神毒草的解藥吧，自始至終都是你用歲歲紅蓮把我的毒引到自己體內，對不對？”
而慕蓮遲已沈沈睡去，無法回答他的話語。
“我不會死，是因為你把無垢珠給了我，是不是？”
他拂過對方耳側幾縷白發，“阿遲，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可惜這個笨蛋，自己偏偏最放不下。
洪水舔舐著自己的腳底，薛寂雪用根繩索把自己和慕蓮遲緊緊綁在一起，再把七成內力全部渡進對方體內，然後微微一笑，攬住對方沈入水中。
——————
浮蒙島在一陣地震後，海水翻湧，淹沒大半島嶼，島上的妖們逃得逃死得死，稀疏幾個躲上船，拼盡全力往外游去。
司婳嫣狠狠打了幾個噴嚏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阿湘，你想出什麽辦法了沒有。”
柳玉湘神色憂慮，緩緩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看書上所說，靈臺垮塌會引來滔天大怒，你看那兒，島都沈淪一大半，想什麽辦法也沒用了。”
柳玉湘道：“那薛城主……”
回應她的是一片沈默。
司婳嫣嘆氣，“他身邊有慕蓮遲，想來是不那麽容易死的。”
然而兩人心中都明白，這不過只是一種安慰罷了，天罰面前，人妖都一樣，誰也躲不過。
船還是來時的船，甲板上擠滿了逃難的人和妖，只是不見昆侖宮的身影，來浮蒙島不過五日，沒想到回去之時卻是這般狼狽模樣。
甲板上忽然有些喧鬧聲響起。
“你們看！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殿下！”
“那不是魔妖嗎？”
“太子殿下不是血妖嗎，怎麽會變成一條九頭蛇？”
司婳嫣心中一喜，尋聲看去，卻見不遠處一條九頭蛇在水中蜿蜒，不一會便化作人身跳上船，那人眉心一道黑色印記，行動之間妖氣森森，已然化作了魔妖。
徐臨之看向雙手，喃喃自語：“終於……終於做到了，果然靈臺一開，束縛頓消。”
他心心念念都是想成為魔妖，如今一朝夙願達成，都顧不上身側烏泱泱的人群，直接坐地修煉起來。
看著他，司婳嫣心中湧出一股比失望更害怕的情緒，靈臺傾毀，浮蒙島上的妖皆能出島，沒有任何束縛，等這些妖到了彼岸，中原又會是如何？
而她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合上窗戶，避開這些人，以免成為人妖之爭裏的一抹飛灰。
而她所沒有看見的船角一處，滿臉疤痕獨孤鶴面色狂喜，他手中妖氣蔓延，額心一道紅痕，和徐臨之一樣成了魔妖。
“不枉費我吃了這麽多年輕血肉，果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化身魔妖。”
身邊的小童跪下賀喜，“恭喜殿主，賀喜殿主！”
小童心中卻是長長松了一口氣，他本就是獨孤鶴養來吸食血肉的傀儡，而獨孤鶴如今大事已成，自己也能撿回一條命。
然而下一刻，獨孤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為師該獎勵你。”
噗嗤一聲，小童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獨孤鶴吃下帶著血溫的心臟血肉，滿足地喟嘆。
“中原那麽多年輕人，想想就令人垂涎啊。”
以往他只敢滅幾個小門小派，還得費勁嫁禍，以免那群道貌岸然的俠客找麻煩，可現在自己是魔妖，天底下還有誰能阻擋？連皇帝老兒的位置，只要自己想，就能坐上去玩一玩。
想到此處，他輕嘆一聲，“傾國，鶴郎這就救你於水火。”
他吩咐另一個小童下了船即刻給花傾國寫信，心中已按耐不住想見那張絕世的容顏，這些年來自己給慕容孤那個老東西做事，化名上官賀，硬生生把花傾國送給了皇帝，心中怎能不痛，而自己如今成了魔妖，慕容孤生死未蔔，再沒什麽好怕的。
至於那個什麽狗屁太子慕蓮遲，他心中嗤笑，自己早已在竹音谷便計劃好了這一步，先不說葬靈墟的壓制，就算這人能活下來，也不足為懼，一條折翼之鳥罷了。
他看向窗外，浮蒙島離得越來越遠，黑雲也漸漸離船只遠去，難得有些心神覆雜。
“真是年紀大了，看這些年輕人飛蛾撲火，真有些可憐。”
另一個小童見他心情好，顫顫巍巍道：“殿主，那西疆，我們還去嗎？”
獨孤鶴撫須沈吟，慕容孤讓自己去西疆葬靈墟，毀了靈息陣，可是如今自己已經是魔妖，大可不必再為他做事，再說如果破了靈息陣，西疆那群妖不也能隨便成為魔妖？屆時自己如何獨霸天下？
紅蓮的確可以找一找，此物可以助長修行，也可以暗中幫助一下那些想要修陣的俠客們，至於慕容孤心心念念的大計，妖族的生死存亡，與自己何幹？自己只要稱霸天下，接回傾國，其他一概不管，便是極美。
“不必，回去吩咐他們找一找紅蓮。”
“是，那殿主，小公子和沈司主……”
獨孤鶴瞥了他一眼，“小蛟我早讓他走了，沈輕樓這個蠢貨倒有點用，先吊著他。”
沈輕樓一直最為信賴上官賀，一口一個舅父，只可惜他自己卻不知道，所謂的英國公上官賀，平日裏深居簡出吃齋念佛，背地居然就是白骨殿主，殺人無數的妖邪，想到此處獨孤鶴就覺得分外好笑。
船只漸漸遠去，島嶼也化成一個小黑點，直到再也看不見，這載滿無數危險的小船緩緩駛向彼岸，直到抵達岸邊，在一個夜晚打破許多人安睡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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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嘯，凍得人瑟瑟發抖，薛寂雪用刀刃割開捆人的繩索，忙得恨不得長四只手。
“快走，不要在這裏。”
這群人一大半是想來尋寶的江湖人，一大半是什麽都不懂的尋常百姓，有人認得他，“薛城主，這地方沒有出口，我們往哪兒跑啊？”
薛寂雪一指，“看見那個陣法了嗎，鉆進去，然後往山下跑，越快越好，能不能活命全看自己。”
“多謝！”
一個一個砍太麻煩，他幹脆讓人站成一排一齊砍斷繩索，然而沒等他把所有人都放完，花傾城擦去唇邊血跡，又揮刀朝他攻來。
而高臺上，慕容孤和慕蓮遲幾招過完，慕容孤忽然神情一動，停下腳步。
“時間到了。”
天際一陣電閃雷鳴，隱隱有龍鳴虎嘯之聲，慕容孤擋住慕蓮遲的去路，“小遲，跟我走吧，陣法已成，什麽都阻攔不了你我。”
慕蓮遲：“你總以為你什麽都能掌握，恰恰你什麽都掌握不了，你以為你贏了嗎？何不再看看，那陣法到底是什麽？”
說罷他一躍而下，攬過薛寂雪，“師兄有沒有受傷？”
薛寂雪搖搖頭，“這些人——”
“這些人救不了了，快走。”
說罷兩人便朝來時的陣法而去，只是下一瞬陣法倏爾消失，而隨著天際最後一聲吟嘯，不知何處湧來鋪天蓋地的洪水，霎時席卷整個世界。
兩人只好又跳上高臺，慕容孤神情恍惚，“不是這樣的……”
洪水眨眼之間覆蓋整片大地，雨水傾盆而下，地上無論是妖還是人都淹沒在汪洋裏，薛寂雪抹去面上的雨水，“這是怎麽回事？”
“靈臺傾覆，這個地方自然不覆存在。”
“那他為何？”
“這水不是尋常的水，而是昆侖仙境的遺澤，靈臺雖毀，靈息陣卻依然存在——”
話音一落，慕蓮遲面色一冷，只來得及上前一步，慕容孤卻已跳進水中消失不見。
薛寂雪嚇了一跳，“他怎麽……”
慕蓮遲身形一歪，他眼尾泛紅，此時才顯露幾分病容。
薛寂雪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得冰冷雨水也消不去，正想渡些內力，對方卻拉住自己的手。
“師兄，我好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滿天大雨，洪水一寸寸上漲，此時此刻，薛寂雪卻拋棄了生死危機，將對方攬入懷中。
“你不怕死嗎？”
慕蓮遲輕輕一笑，“和師兄死在一起，求之不得。”
“我卻很怕你死。”
慕蓮遲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哼起一段小調，“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薛寂雪道：“只怕我們此時沒有小舟。”
慕蓮遲倒在他懷中，“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
薛寂雪伸出手給他擋雨，“阿遲，其實沒有什麽神毒草的解藥吧，自始至終都是你用歲歲紅蓮把我的毒引到自己體內，對不對？”
而慕蓮遲已沈沈睡去，無法回答他的話語。
“我不會死，是因為你把無垢珠給了我，是不是？”
他拂過對方耳側幾縷白發，“阿遲，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可惜這個笨蛋，自己偏偏最放不下。
洪水舔舐著自己的腳底，薛寂雪用根繩索把自己和慕蓮遲緊緊綁在一起，再把七成內力全部渡進對方體內，然後微微一笑，攬住對方沈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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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蒙島在一陣地震後，海水翻湧，淹沒大半島嶼，島上的妖們逃得逃死得死，稀疏幾個躲上船，拼盡全力往外游去。
司婳嫣狠狠打了幾個噴嚏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阿湘，你想出什麽辦法了沒有。”
柳玉湘神色憂慮，緩緩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看書上所說，靈臺垮塌會引來滔天大怒，你看那兒，島都沈淪一大半，想什麽辦法也沒用了。”
柳玉湘道：“那薛城主……”
回應她的是一片沈默。
司婳嫣嘆氣，“他身邊有慕蓮遲，想來是不那麽容易死的。”
然而兩人心中都明白，這不過只是一種安慰罷了，天罰面前，人妖都一樣，誰也躲不過。
船還是來時的船，甲板上擠滿了逃難的人和妖，只是不見昆侖宮的身影，來浮蒙島不過五日，沒想到回去之時卻是這般狼狽模樣。
甲板上忽然有些喧鬧聲響起。
“你們看！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殿下！”
“那不是魔妖嗎？”
“太子殿下不是血妖嗎，怎麽會變成一條九頭蛇？”
司婳嫣心中一喜，尋聲看去，卻見不遠處一條九頭蛇在水中蜿蜒，不一會便化作人身跳上船，那人眉心一道黑色印記，行動之間妖氣森森，已然化作了魔妖。
徐臨之看向雙手，喃喃自語：“終於……終於做到了，果然靈臺一開，束縛頓消。”
他心心念念都是想成為魔妖，如今一朝夙願達成，都顧不上身側烏泱泱的人群，直接坐地修煉起來。
看著他，司婳嫣心中湧出一股比失望更害怕的情緒，靈臺傾毀，浮蒙島上的妖皆能出島，沒有任何束縛，等這些妖到了彼岸，中原又會是如何？
而她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合上窗戶，避開這些人，以免成為人妖之爭裏的一抹飛灰。
而她所沒有看見的船角一處，滿臉疤痕獨孤鶴面色狂喜，他手中妖氣蔓延，額心一道紅痕，和徐臨之一樣成了魔妖。
“不枉費我吃了這麽多年輕血肉，果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化身魔妖。”
身邊的小童跪下賀喜，“恭喜殿主，賀喜殿主！”
小童心中卻是長長松了一口氣，他本就是獨孤鶴養來吸食血肉的傀儡，而獨孤鶴如今大事已成，自己也能撿回一條命。
然而下一刻，獨孤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為師該獎勵你。”
噗嗤一聲，小童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獨孤鶴吃下帶著血溫的心臟血肉，滿足地喟嘆。
“中原那麽多年輕人，想想就令人垂涎啊。”
以往他只敢滅幾個小門小派，還得費勁嫁禍，以免那群道貌岸然的俠客找麻煩，可現在自己是魔妖，天底下還有誰能阻擋？連皇帝老兒的位置，只要自己想，就能坐上去玩一玩。
想到此處，他輕嘆一聲，“傾國，鶴郎這就救你於水火。”
他吩咐另一個小童下了船即刻給花傾國寫信，心中已按耐不住想見那張絕世的容顏，這些年來自己給慕容孤那個老東西做事，化名上官賀，硬生生把花傾國送給了皇帝，心中怎能不痛，而自己如今成了魔妖，慕容孤生死未蔔，再沒什麽好怕的。
至於那個什麽狗屁太子慕蓮遲，他心中嗤笑，自己早已在竹音谷便計劃好了這一步，先不說葬靈墟的壓制，就算這人能活下來，也不足為懼，一條折翼之鳥罷了。
他看向窗外，浮蒙島離得越來越遠，黑雲也漸漸離船只遠去，難得有些心神覆雜。
“真是年紀大了，看這些年輕人飛蛾撲火，真有些可憐。”
另一個小童見他心情好，顫顫巍巍道：“殿主，那西疆，我們還去嗎？”
獨孤鶴撫須沈吟，慕容孤讓自己去西疆葬靈墟，毀了靈息陣，可是如今自己已經是魔妖，大可不必再為他做事，再說如果破了靈息陣，西疆那群妖不也能隨便成為魔妖？屆時自己如何獨霸天下？
紅蓮的確可以找一找，此物可以助長修行，也可以暗中幫助一下那些想要修陣的俠客們，至於慕容孤心心念念的大計，妖族的生死存亡，與自己何幹？自己只要稱霸天下，接回傾國，其他一概不管，便是極美。
“不必，回去吩咐他們找一找紅蓮。”
“是，那殿主，小公子和沈司主……”
獨孤鶴瞥了他一眼，“小蛟我早讓他走了，沈輕樓這個蠢貨倒有點用，先吊著他。”
沈輕樓一直最為信賴上官賀，一口一個舅父，只可惜他自己卻不知道，所謂的英國公上官賀，平日裏深居簡出吃齋念佛，背地居然就是白骨殿主，殺人無數的妖邪，想到此處獨孤鶴就覺得分外好笑。
船只漸漸遠去，島嶼也化成一個小黑點，直到再也看不見，這載滿無數危險的小船緩緩駛向彼岸，直到抵達岸邊，在一個夜晚打破許多人安睡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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