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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密探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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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密探水牢

次日,正逢大暑,炎熱的島嶼在轟隆一聲裏落起了大雨,降去幾分心中的焦躁。

妖王慕容孤坐在池邊,一身萬年不變的黑衣大裳,布滿皺紋的臉頰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如同浮蒙島千百年不變的仙山。

他伸出枯瘦的手給池中的魚兒餵食,卻餵得很少,不一會,水池嘩啦一聲,一條黑蛟破水而出,口吐人言:“餵那麽點,你當我是魚呢!”

慕容孤無動於衷,目光掃了一眼後又緩緩移開。

黑蛟生了一會悶氣,終於忍耐不住,“義父,我兄長何時來?”

慕容孤終於開口,說話聲如同粗糙的沙礫,“你兄長在中原過得不錯,興許不會來了。”

“你胡說!”黑蛟大怒,“中原有什麽好的,不僅靈力壓制和低賤的凡人一般,還要受皇帝老兒的鳥氣,我兄長定會來的!”

慕容孤喃喃開口,似是陷入回憶,“中原那般不好,那為何晴妹要拋下我,小遲也不願留下……”

黑蛟眨眨眼,“你說太子殿下?他不是聽你的話留下了麽,還找到了雌君,我看很快就能生寶寶了,這可是我們浮蒙島第一個孩子,義父,我可以當孩子的舅舅麽?”

慕容孤的眼裏閃過一瞬痛惜,又很快消散,“是啊,第一個孩子,後天他們大婚,開了靈臺,這個孩子便是下一個太子,我要讓他登上權利之巔,享盡天下所有榮華富貴,我要殺了大昭皇帝一族給他當賀禮,我要帶他去看晴妹的家鄉,那裏有浣花溪,蜀道,三峽,還有數不清的海棠花……”

他萬年不變的臉上居然露出一抹笑意,只是他太少笑了,這笑容便更像是另一種詭異的表情。

可能他真的老了,黑蛟不僅沒有覺得他歡喜,反而覺得這個人有些可憐,這個想法把它嚇了一跳,於是連忙岔開話題。

“義父,那天抓到的那個九頭蛇怎麽處理?他還關在洞裏面呢。”

慕容孤緩緩回神,“他吐的東西太少,配不上他想要的,再等兩天。”

黑蛟在水裏游了一圈,“我能不能砍他一個頭玩一玩?他好像會中原的傀儡術,也讓老七老十二他們見識見識。”

慕容孤點頭,“隨你,別弄死了就行。”

“放心吧義父,等兄長回來之前我一定讓他活著!”

他一溜煙地游遠了,水池裏只剩下幾尾游魚,不過很快這份安靜又被一道聲音打破。

“義父。”

花傾城抱拳一禮,她容色姝麗,帶著些風塵仆仆。

“如何了?”

“一百人已經處理好了,剩下的明日之內定會湊齊。”

慕容孤道:“是小宴送來的?”

花傾城微微一笑,“義父料事如神。”

慕容孤把剩餘的餌料扔進水中,“辛苦他了,開靈臺的大事,理應讓他也來看看的。”

花傾城:“江先生身體不好,已經寄了信來恭賀了,只是這批人裏也有崇安帝侄子沈輕樓的手筆,可笑他作為緝妖司司主,卻不知道從頭到尾都在給妖辦事,自以為用兩百人換一個天極城,是大賺了一筆。”

“蕭氏的後代,自然只會斤斤計較些小仇小怨,一個江湖游俠,也攪得皇室天翻地覆。”

花傾城輕笑出聲,“義父英明,這江湖游俠卻有些本事不容小覷,只是一直沒有在島上找到他的身影,興許是被淹死了也未可知。”

慕容孤不感興趣,“你帶來的另外兩只小蟲子可在我的宮殿裏好生胡鬧了一番。”

花傾城大驚失色,立即跪下請罪,“那兩個女子有些姿色,本只是想給太子殿下選做雌君,不想她們居然敢如此放肆,請義父恕罪!”

慕容孤垂著眼睛,“無妨,小遲的婚事讓這裏多了許多年輕面貌,也不是什麽錯事,你繼續做你的事就好。”

“是,義父。”

花傾城起身,躬著腰後退離開。

而遠處的雨勢更大,雷聲轟隆之時,慕容孤看見侍從在給各處掛上紅綢,眼前浮現的是自己年輕時和晴妹成婚的情形,只是這一次他再也露不出笑容,只獨自走近屋內,拂去墻壁畫卷上的灰塵,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愛妻紀慕晴”五個字。

“晴妹,很快我就來了,你要等我。”

說罷,他在畫卷上印下虔誠一吻。

————

“卿卿,你年歲幾何?”

慕蓮遲心情頗好,側躺在床上,而薛寂雪揉了揉眉心,理都不想理他。

“八十有二,孩子有倆。”

慕蓮遲撫著心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模樣。

“卿卿騙我。”

“哦。”

慕蓮遲坐起身,去攬對方的肩膀,“別生氣嘛,是父王說的不能離開宮殿,你想玩什麽殿裏都有。”

見薛寂雪還是不理自己,慕蓮遲只好道:“你再不開心,我只能帶你去見父王,屆時可能會讓我們出去,不過更有可能的是讓我們先結一個血契。”

薛寂雪簡直要被氣笑了,“好好,告訴你便是,今年二十有五,生辰十一月二十六日,屬兔,怎麽樣?還要不要我的生辰八字?”

慕蓮遲莞爾,“妖族成婚不需要生辰八字,卿卿我們真有緣,我生辰是八月二十一,屬龍,好巧。”

薛寂雪:“巧在哪?還有,你一個妖,要什麽生肖。”

慕蓮遲蹭了蹭他的臉,“我是血妖,和那些臭烘烘的妖物不一樣,卿卿,雖然我們出不去,但是我們可以在宮殿裏逛一逛啊,你想不想看一丈長的魚,還有兩人高的兔猻?”

薛寂雪:“不巧,三人高的熊我正好見識過,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三尺的龍蝦呢?”

薛寂雪無動於衷,“三尺的龍蝦拿來紅燒應該正好。”他忽然想起來島上見過的那條死魚,吞了吞口水,“你很閑的話,去把抓我來的那條魚怪殺了煲湯就更好了。”

慕蓮遲:……

“那卿卿想不想知道,我父王抓的這些人都在哪?”

薛寂雪的目光倏地看向他,慕蓮遲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十分得意。

他起身,隨手在墻上畫了一個符,下筆之處泛著紅光,然後牽起薛寂雪的手,湊到對方耳邊,“父王不許,我可是為卿卿承受被罰的風險,卿卿合該想一想怎麽感謝我。”

薛寂雪道:“我們這是去仙山殿?”

慕蓮遲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去暗牢。”

說罷,他牽著薛寂雪踏入符陣,眨眼之間眼前便不再是宮殿裏的模樣,薛寂雪往四周看去,這裏是一個異常寬敞的大石宮,腳底蓋著薄薄一層積水,卻沒有牢獄的影子。

慕蓮遲豎起一根指頭抵住嘴唇,“小聲點,這群人耳朵很靈的。”

他扣住薛寂雪的手,又施了一個隱身術,才放緩腳步往前。

守衛的小妖昏昏欲睡,其中兩只還在絮絮聊天,絲毫不知道已經有人闖了進來。

“我說,太子殿下成婚,我們能休息兩天不,這幾天天天抓人,抓完又安排站崗,我是個貓頭鷹也遭不住啊。”

“不知道,不過王都說了,等忙完這一陣一定讓我們好好休息,吃香的喝辣的,還能去中原。”

“中原有啥好的?”

“王去過中原,王肯定知道,至少能讓我娶個媳婦生倆娃……”

兩只小妖說話間,薛慕二人已經踏過前門,小心翼翼穿過機關,薛寂雪忽感一道視線正看著自己,找了找才發現是腳底下。

原來這裏的牢獄都像坑洞一樣挖在地下,地下多積水,犯人便泡在水裏受水刑。

而他腳底下的那道視線,卻來自一個熟悉的人——徐臨之。

他不覆在天極城時的模樣,半人半蛇身,渾身都是血淋淋的傷疤,只瞥了一樣薛寂雪便移開了視線,好似什麽都沒看見一般。

“你認識這條九頭蛇?”慕蓮遲施了一個密語術。

“一面之緣。”

“他想和父王做一個交易,奈何那點籌碼太低,父王看不上。”

“什麽交易?”

“他想要成為魔妖。”

“魔妖?”

“中原被打了印記的尋常小妖,要成為魔妖則需要付出九死一生的痛苦代價,他一個人做不到,便想找父王幫忙。”

“那你呢?”

慕蓮遲一頓,“我?”

“你不也是魔妖麽?”薛寂雪喃喃開口。

“你為何知道?”慕蓮遲神色凜然,扣住他的手,“你為何對我如此了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薛寂雪看著他,“你都忘了,我不能輕易告訴你,誰都不知道強行喚醒記憶的後果是什麽。”

這是他昨晚書中看見的,妖王給他施了造夢術,如今慕蓮遲的一切記憶都是造出來的夢,如果外人強行喚醒,只會令其神識痛苦,輕則毀去記憶,重則變成活死人。

雖然不確定,但妖王慕容孤應該就是慕蓮遲的父親,對親生兒子使用如此毒的妖術,薛寂雪絕不認為此人有什麽人性可言。

慕蓮遲玉帶蒙眼,看不見他的眼神,薛寂雪也有些無奈,忽聽得此間暗牢外有人聲朝這而來,兩人都噤聲,躲在一道放刑具的架子後面。

“小王爺要快點,聖女大人午後要來檢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義父同意讓我玩一玩的,怕那個女人做什麽!”

一個黑衣少年走了進來,他頭頂兩角,臉頰兩邊帶著黑色鱗片,漂亮的臉上全是倨傲和孩子氣,守衛給他恭恭敬敬解開關押徐臨之的鐵牢鎖鏈,那少年便揮手讓他退下。

“小王爺別來無恙。”

那少年抱臂低低看著他,嗤笑一聲,“臭蛇,你不是會傀儡術麽?那兩個腦袋為何長不出來?”

徐臨之卻沒有受制於人的窘迫,他低聲笑道:“我那兩個腦袋,在中原被魔妖所砍,自然長不出來。”

少年皺眉,“中原的魔妖,我聽兄長說只有一個太子殿下,你何時惹惱了太子殿下?”

徐臨之瞇著眼睛,“唔,大概是一不小心偷窺他和姘頭的房中樂事,又一不小心,偷了他姘頭的東西,又正巧潑了一盆臟水。”

少年卻一本正經,“胡說,太子殿下沒有姘頭,不然早帶回來成為雌君了,你這頭臭蛇滿嘴胡言。”

薛寂雪心想,徐臨之知道自己在這裏,自然是故意說給自己聽,想讓自己生氣露面,他怎能如他的意?

少年卻耐心盡消,一只手黑霧浮現,“讓我看看你的傀儡術夠不夠格!”

話音一落他現出原形,黑蛟入水,徐臨之也變作九頭蛇模樣,兩只妖在水下鬥法,薛寂雪覺得無趣,扯了扯慕蓮遲的手想離開,慕蓮遲側了側臉,忽然道:“我的姘頭是誰?”

薛寂雪懶得解釋,“他亂說的。”

“可我為什麽覺得,那個姘頭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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