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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屙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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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屙舊病

杜君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死在這麽一個地方。

他自小便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想要什麽都會得到,拜入東荒的時候,父親母親特意設宴,都說杜家終於出了一個天才,定能傳承杜家奇門相術,恢覆百年前的杜家在江湖上的赫赫名聲。

他沒想到,這卻是自己墮入深淵的開端,他沒有拜入乾派,只勉強進了兌派,好不容易闖出一些名聲,正想與令狐音一決高下,好繼承無垢珠,卻沒想到無垢珠失竊,長老都信是沈輕樓下的手,他卻一眼盯上了薛寂雪,認定一定是這個人。

無他,只是因為自己一些嫉妒心,對方明明和自己一個年紀,卻擁有一切,等得知無垢珠真在薛寂雪手中時,這嫉妒便轉成恨意,是薛寂雪毀了自己,如果不是無垢珠被盜,自己一定早已傳承,成為東荒第一弟子,屆時父親母親一定會繼續喜歡我,而不是令狐音這個卑賤的養子,如果這次能捉拿薛寂雪,私吞無垢珠,一定能讓所有人再不敢小瞧自己……

而此時,往日種種已經在死亡的脅迫之下煙消雲散,金玄妖軍隨著馬匹嘶鳴聲而來,不過片刻剛剛還為數眾多的人群已經死了一大半,陣法被破壞,奇門遁甲施展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箭矢射向自己,而拿劍的手已經精疲力盡,恐懼扼住自己的身體,已經動彈不得。

箭矢沒入胸口,暈過去之前,他好像聽見令狐音喊了一句什麽,朝自己飛奔而來。

而薛寂雪也擋住了射向令狐音的箭矢,朝金乘喊道:“別殺東荒的人。”

金乘一揮手,箭雨頓時停止,他翻身下馬,朝慕蓮遲行了一禮,“我來晚了,請長使責罰。”

慕蓮遲用刀割下一塊衣角布條纏住自己的眼睛,語氣不冷不熱,“再晚點,恐怕只能趕得上收屍了。”

金乘頭垂得更低了,滿是自責。

薛寂雪收了劍,心神松懈之後,便感到精疲力盡,有力過度的手腕陣陣發抖。

他不再看惶恐不安的東荒眾人,朝令狐音略一頷首,扶起慕蓮遲,一行人便駕馬離去。

竹音谷外金容帶了馬車,薛寂雪給慕蓮遲渡了一些內力,便再也撐不住,倒在踏上昏沈睡去。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再醒來時,連綿不絕的雨已經停了,暖風陣陣吹入車內,外面正是一個艷陽天。

“薛哥哥?薛哥哥你醒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女的嬌麗面容,杏眼淡眉,不戴釵環,臉上還帶著些孩子氣,見薛寂雪睜眼,臉上便綻放一個笑容。

“我就說沒有什麽事嘛!容姐姐還不信我,哼,有我這個巫疆聖手在,包大家一點事兒沒有!”

薛寂雪本有點迷茫,聽少女說自己是巫疆聖手便明白對方的身份,他起身笑道:“許久不見,小花還是和以前一樣。”

金花撅嘴,“薛哥哥也和以前一樣好看,只是每次我來,薛哥哥都受了傷。”

薛寂雪往旁邊看了看,慕蓮遲卻不在,他心裏忽然一空,有些慌神,“阿遲呢?”

金花嘆一口氣,從桌上端起一碗藥遞給薛寂雪,“薛哥哥先喝藥,這個能治內傷,別擔心,慕哥哥在後面的馬車裏,他傷勢有些重,小五哥拿了昆侖寒針暫時壓制……”

薛寂雪面不改色一飲而盡,“是什麽傷?我聽白骨殿的人說是心魔,還有他的眼睛——”他越想越不安,把藥碗遞給金花後一掀車簾,腳下一點便跳到了另一輛馬車上。

駕車的金容嚇了一跳,沒等說什麽,薛寂雪又掀開車簾鉆了進去。

馬車內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外面是初夏五月,裏面卻如同數九寒冬,薛寂雪輕輕打了一個哆嗦,便看見慕蓮遲雙目緊閉,赤裸半身坐在榻上,身上密密麻麻紮滿銀針,昆侖寒針散發出絲絲寒氣,凍得慕蓮遲的睫毛上都凝了一層薄霜。

金小五見他進來也嚇了一跳,看了看慕蓮遲後低聲道:“公子內傷未好,怎麽能來這裏?”

小五如今已經二十餘歲,眉目俊朗處事成熟,薛寂雪搖了搖頭,只坐在另一邊靜靜看著。

“你繼續施針,不必管我。”

金小五無奈,只好繼續用針,他從藥匣裏取出一根幼兒手臂長的銀針,手裏渡過一層黑黑的妖氣,便刺入慕蓮遲的膻中穴。

膻中乃習武之人要穴,薛寂雪看著忍不住擰緊眉毛,下一刻慕蓮遲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淤血。

薛寂雪唰地站起來,又怕打擾了金小五用針,正躊躇之時,忽聽慕蓮遲呢喃道:“師兄……”

薛寂雪終於忍不住靠過去,他小心翼翼避開慕蓮遲身上的長針,握住對方的手輕聲道:“我在,阿遲別怕,師兄在。”

他像小時候慕蓮遲生病那樣,一遍又一遍安慰著他,慕蓮遲幼時學武總不得要領,又十分好強,時不時弄傷自己,最重的那一次,他內力逆轉,高燒昏厥了三日。

那個時候的幾歲小孩,夢裏全是過去的種種情形,一會求母親不要打自己,一會又是呵斥和自己搶食物的其他乞兒,彼時另一個小孩薛寂雪全然手足無措,只能跳上床抱住對方,輕聲安慰,甚至唱起母親教給自己的歌謠。

幽雲山多少個冷雨夜,兩個人便這樣互相依偎,直到長大,直到可以強大到不再害怕過去的噩夢,直到可以抵禦那些陰暗,那些年幼的無可奈何。

“公子不用擔心,吐出淤血便好多了。”

薛寂雪想起明真那段話,“千絲寸斷可有解?”

“其實算不上什麽無解的劇毒,只是長使被心魔侵擾,又受了重傷,那毒才滲入了一些,施針三日便可解去大半。”

薛寂雪放下的心又懸起來,“剩下的一半呢?”

金小五難得有些猶豫,見薛寂雪目光如炬,終於還是道:“另一半只能看天命。”

“什麽叫天命?是無可解嗎?神毒草都可以解,為什麽這個不能?”

“不是這樣的,”金小五搖了搖頭,“毒不足為懼,主要是滲入了心魔,心魔不除,這毒便不能全解。”

“這五年來,雖然長使在昆侖閉關,但只是壓制,並不能根除,如果一定要根除心魔,只有一個地方……”

他看向薛寂雪,“傳聞浮蒙島有入魔大妖,斬斷心魔後修煉百年,至今不死。”

冥冥之中,薛寂雪明白自己或許一定會去這個地方,他了然點頭,“我明白了。”

要去浮蒙島,就要找輿圖,可這東西在徐臨之手裏,他卻早已經逃之夭夭,而另外可能知道浮蒙島方向的是花傾城,可是聽東荒的人說,花傾城已經離開了天極城,把輿圖推到自己身上後消失不見——直覺告訴他,花傾城一定也是在去浮蒙島的路上。

他催動內力抵禦寒氣,忍不住輕揉眉心,內傷隱隱作痛。

“公子,前面就是岳州城,要不要在客棧休息?”外面的金容低聲道。

薛寂雪心知此時不能著急,點頭應聲:“好。”

一盞茶的時間後,馬車進入岳州城,金玄都是尋常小廝打扮,找了一間客棧後便緩緩停下,金容進去找小二要房,薛寂雪給慕蓮遲披上外衫,戴上帷帽後便下了車。

岳州城地形偏僻,客棧裏非常冷清,忽然來了許多客人,掌櫃夥計都笑得十分殷勤。

“上房都收拾好了,熱水已經備好,飯菜馬上就端上來!”

薛寂雪點了點頭,放下碎銀後便一言不發帶著慕蓮遲回屋內休息。

見了銀子掌櫃的也懶得理會這兩個怪異的公子,他一招手,吩咐一個跑堂的去催催廚子。

“掌櫃的,我們要不要……”跑堂的比了一個割脖子的手勢。

掌櫃卻搖搖頭,“那兩人有武功,等等看,別打草驚蛇,”

屋內,薛寂雪匆匆洗了個澡,推開屋門便看見慕蓮遲蒙著眼睛坐在一邊,如果不是渾身紮著長針,大概看上去只是一個翩翩如玉的公子。

“你醒了?”

慕蓮遲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看上去十分像一只刺猬。

“怎麽樣?還疼嗎?”

慕蓮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怎麽說不了話了?”薛寂雪有些心急,正好外面金容慌慌張張跑進來,看見慕蓮遲在這裏便松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長使你怎麽忽然跑了,把小五都嚇了一跳。”

薛寂雪問:“他怎麽不能說話了?”

金小五緊隨其後把藥匣子和一大包藥端進來,“全身大穴都封住,肯定說不了話了,等取了針就好。”

他忙裏忙外把東西一一放下,又風風火火把藥配好出去找廚子借火爐熬藥,金容道:“既然長使要在這裏,那麻煩公子多照顧一下了。”

薛寂雪看她面色疲憊,“你休息吧,我在這裏不會有事,小花呢?”

“這丫頭肯定跑出去找東西餵蠱蟲了,公子放心,那我先去睡一會。”

看著金容打著哈欠走遠,薛寂雪猜測他們一定是夜以繼日趕過來,不免有些心疼。

不過最讓他心疼的人還呆楞楞地坐在桌邊,往日沒個正形的模樣一掃而光,慕蓮遲端端正正坐著,一動也不敢動。

薛寂雪叫了飯菜,自己一邊吃,一邊餵給他,這樣給小兒輔食一般的動作剛開始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不過很快慕蓮遲便適應良好,還有餘力地輕輕用手指點了點薛寂雪的心口,

“做什麽?”

慕蓮遲不語,又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薛寂雪忍不住胡思亂想,這是什麽意思?他輕咳一聲,“這個時候別想有的沒的。”

慕蓮遲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手指沾濕茶水,在桌子上寫下一個傷字。

薛寂雪這才明白對方問自己有沒有受傷,他摸了摸鼻子,“唔,你問內傷麽,小花給的藥很好,再休息一晚便沒事了。”

他又把溫好的茶餵給慕蓮遲喝,一頓飯結束,金小五端了藥來,說起樓下聽到的消息。

“這店倒不是什麽黑店,就是和附近的土匪有些交集,金容嚇唬了他們掌櫃的一下,對方便哭著說不敢了。”

“岳州城內居然也明晃晃和土匪勾結?”薛寂雪把湯藥一勺一勺餵給慕蓮遲,一邊問道。

“公子不知,這裏土匪猖獗,一來地處偏僻,多山近海,朝廷懶得管,二來邪教眾多,什麽魔門教,合歡宮都在此處。”

“怪不得,你們可知白骨殿?”

金小五想了想,“兩年前從西疆出世,剛出來便殺了正氣門滿門,然後據山而立,門人子弟甚少在江湖上走動,殿主名為獨孤鶴,真身據說是一只黑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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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獎競猜薛城主以為慕長使打的手勢是什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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