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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暴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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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暴雨(七)

明淑太妃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再說話,只眼睜睜看著趙華熙繼續往下說。

只能隔著衣料將大腿側的皮膚死死掐住。

趙華熙這個賤婢,當年在她面前低眉順眼像條狗,如今反咬一口。

她又轉頭去看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已半靠在了曾嬤嬤身上,枯老的手指攥著曾嬤嬤的袖口,指節在微微發顫。

誰都知道,昭獻皇後之事一旦被徹底挖開,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明家首當其沖,明淑太妃與明意貞是直接動手的人,太皇太後是替她們善後的人,整個後宮由明氏姑侄把持了數十年的格局,都會在這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哪怕是太皇太後,怕是以後也沒好日子過了。

趙華熙知道,方才一番話已經把太皇太後徹底得罪死了只要今夜讓太皇太後緩過這口氣,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升榮公主當年不過是空口無憑,罪妾自然不會全然相信。可有些事情只要做了,總會留下把柄。”

“罪妾的母家是昭獻皇後的旁枝雖在朝中不顯,可到底與娘娘同為一族,罪妾入宮後,曾輾轉托人打探過蛛絲馬跡,這才知道昭獻皇後走之前,照料湯藥的一直是孫太醫。”

“孫太醫是誰的人,陛下,您比罪妾更清楚。”

孫太醫……

這個名字李清當然記得。

當年母後病重時,就是這個孫太醫日夜守在榻邊替他母後請脈開方,雖最終病逝,但母後也是掙紮了半年之久。

他從未懷疑過這個人,孫太醫是太皇太後舉薦的,是祥康宮用了幾十年的老太醫。

太皇太後舉薦的人,李清跟李琛怎麽會懷疑?

“罪妾懇請陛下,”趙華熙伏下身去,決絕道,“提審孫太醫,還有祥康宮與上儀宮伺候過昭獻皇後的所有宮人全部提審!必能真相大白!”

“不可!”

明淑太妃也顧不上什麽儀態了,從皇後身側猛地站起來,厲聲打斷道:“陛下,祥康宮乃太皇太後的寢宮,您怎可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審太皇太後身邊的宮人?”

“太皇太後執掌後宮數十載,德高望重,若今日被孫兒輩提審身邊的老人,傳出去,皇室顏面何存?陛下的孝道何存!”

“清兒不行——”

未等李清開口,另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打斷了明淑太妃的話。

“朕來下旨。”

所有人都僵住了。

黃有福撲通一聲跪下去,連頭都不敢擡。

明淑太妃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太皇太後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曾嬤嬤的攙扶,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滿頭的銀發在燭火下微微發顫。

李琛站在偏殿門口,一身玄色常服,外頭連披風都沒有罩,顯然是得了消息便立刻趕來的。

他的身量高大,脊背挺直,可那張與李清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上,布滿了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的鐵青。

李琛看了明淑太妃一眼,後者被他這一眼看得生生退了兩步。

他又看向太皇太後,母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太皇太後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手想說什麽,卻被李琛移開了目光。

太皇太後頓時心如絞痛道:“琛、琛兒,連你也不信任母後了嗎?”

“信或不信重要嗎?”

李琛打斷了她。

素日裏溫和儒雅的面孔此刻像被什麽東西從裏面燒穿了。

他不再看自己的母親,目光越過滿殿伏地的宮人,落在殿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像是穿過十多年的時光,在找一個再也找不回來的人。

“朕只想知道,朕的妻子,到底是如何離去的。”

李琛是一個皇帝,可在那之前他更是一個丈夫。

他愛自己的妻子,愛了一輩子,到她死後十多年,寢殿裏還掛著她的畫像,親手帶大年幼的兒女。

甚至願意在壯年時退位,心甘情願的為兒子鋪路。

可今夜忽然有人告訴他,趙婧知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生生害死的,而動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這份恨意,誰都不能打散。

“傳朕旨意,即刻徹查孫太醫及其家人、藥童,祥康宮與上儀宮還有宣德殿,所有當年伺候過昭獻皇後的宮人,一個不漏,全部提審。”

“就在朕跟皇帝的面前,一個個審。”

事關皇家秘辛,上儀宮被層層封鎖。

正殿的門窗緊閉,裏面隱約些辯解,可聲音都被厚重的殿門悶在裏頭,外頭的人聽不真切,只看到黃有福弓著身子進進出出,每出來一趟臉色便白一分。

偏殿裏只留下許靜媃與趙華熙兩個人,隨時等著正殿傳喚。

李林躺在榻上,趙華熙坐在榻邊,一只手覆在李林的小手上,沈默了很久。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從指印變成了青紫,唇角的血絲結了痂。

趙華熙低著頭望著兒子,然後擡起頭,看向許靜媃:“賢妃娘娘,今日,多謝了。”

許靜媃端坐在偏殿另一側的圈椅上,雙手疊放在膝上,聞言,她微微偏過頭,莞爾道:“趙婕妤,本宮未曾幫你的忙。”

“娘娘別說笑了,”趙華熙望著她,扯了扯唇角,“若不是您幫著臣妾在上儀宮布置好了一切,天麻又怎會出現在上儀宮的花壇裏呢?”

從動手的那一刻起,趙華熙就沒打算瞞著許靜媃。

賢妃是什麽人?

她心思深沈,手段縝密,從惠風院一路爬到賢妃的位子上,主理後宮兩年不出差錯。

含希宮忽然大肆選用香料,一個月開支三百兩,誰看著都不對,可賢妃偏偏瞞下了。

還在明意貞主動請搜宮的時候,把天麻埋進了上儀宮的花壇裏。

許靜媃望著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垂下眼睫,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趙婕妤,本宮協理六宮,凡事只看證據。”

“至於今夜的事,陛下聖明,太上皇英明,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本宮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

趙華熙聽著,忽然笑了。

“娘娘說的是,是臣妾失言了,娘娘毫不知情。”

以許靜媃如今的地位,想弄死自己,太簡單了。

林兒身體孱弱,眼看著沒了登位的可能性,李柏是楚尚凝所出,生母體弱,只有李權最有可能登上帝位。

曾經做錯過事,還得好生補救才是。

趙華熙不想在做別的了,只想,跟兒子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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