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暴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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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暴雨（六）
周遭的一切瞬間鴉雀無聲。
明意貞如遭雷擊，眼前一黑，險些暈倒，被面色陰沈的明淑太妃扶住。
趙華熙……
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絲線崩斷，珠子灑落一地。
“你、再、說、一、遍！”
太皇太後推開曾嬤嬤的攙扶，往前邁了一步，死死盯著趙華熙，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趙華熙沒有退。
她迎著太皇太後那雙要吃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說，皇後娘娘與明淑太妃聯手謀害了昭獻皇後。”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在偏殿裏炸開。
太皇太後這一巴掌甩得又重又狠，趙華熙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栽去，踉蹌了兩步才用手撐著金磚勉強穩住身形。
她伏在地上，一縷鮮血從唇角緩緩滲出來。
“來人！”太皇太後收起手，厲聲喝道，“把這個滿口胡言、誣陷忠良的賤婢給哀家拖出去亂棍打死！”
外頭的小太監聽到喊聲，腳剛踏過門檻，就被另一道聲音釘在原地。
“誰敢。”
是李清。
幾個小太監的腳懸在門檻上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被黃有福一個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殿門外。
李清緩緩走進太皇太後，高大的身影將老人的身子完全籠罩住：“太皇太後，趙婕妤的話還沒說完，您急什麽？”
他沒有叫“皇祖母”。
太皇太後的雙眼瞬間睜大，連眼角的褶皺被撐開了。
李清叫她“太皇太後”……
這是要，算賬了？
事情朝著一個荒謬的方向發展，完全超出了許靜媃的預料。
原本以為趙華熙只是知道一些皇後的把柄，可萬萬沒想到，趙華熙這一刀捅出去，捅開的不是明意貞的罪狀，而是明家的棺材。
昭獻皇後。
這個名字太沈了，沈到連太皇太後都慌了陣腳。
趙華熙知道多少？
她手裏還攥著多少東西？
在場的所有人在李清眼中都成了空氣。
他靜靜的站在太皇太後身前：“趙婕妤，你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若所言屬實，朕覆你和妃之位，越王仍歸你親自撫育。”
“若是膽敢行誣陷之事——”
李清頓了頓，盯著太皇太後冷笑道：“你敢攀扯母後，就不要怪朕無情了。”
這話一出口，便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是真的聽進去了。
太皇太後心下一慌，伸手去拽李清的手臂。
可還沒碰到，李清便側過身去躲開了。
太皇太後望著自己落空的手指，楞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手，擡起頭望著這個已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年輕帝王。
“清兒，”老人的聲音忽然就軟了下來，不再是方才那副雷霆萬鈞的威勢，“祖母不是要攔你。”
“祖母也想知道，明家到底有沒有謀害昭獻皇後，這是天大的事，祖母豈會不想查個水落石出？”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手輕輕握住李清的手臂，這一次他沒有甩開，只是依舊沈默著。
太皇太後仰起頭，痛心道：“可是清兒，你看看這裏，你若在這裏繼續審下去，你的臉面怎麽辦？”
“你是一國之君，這些事若是被外頭的人知道了，說你曾疑心你的皇後謀害婆母，史書上會怎麽寫？後世會怎麽議論你？”
她說著，眼眶竟泛了紅：“祖母活了七十歲，臉面不重要。”
“可你的臉面，你母後的臉面，大興皇室的臉面這些都不重要嗎？”
“清兒，你要查，祖母不攔你，但能不能，換個地方，換個時辰，別在這深更半夜、當著滿殿下人的面查？”
苦口婆心，字字句句全是為了李清。
可太皇太後這番話，許靜媃一個字都不信。
什麽臉面，什麽換個時辰，不過是緩兵之計。
若真宮等“時機合適”再審，那趙華熙絕不會活過明天。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趙華熙手裏沒有鐵證，就算她說的只是片面之詞，許靜媃也一定要將這件事徹底抖出來。
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今夜這一局，贏面已經攥在手裏，絕不能讓它溜走。
許靜媃要做的，是穩住李清那顆搖擺的心。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禮，溫婉道：“陛下，太皇太後是替您著想，夜深了，這滿殿的人跪著也不是法子。”
“臣妾以為，不如先將該送的人都送到掖庭宮關押，等時機合適了，陛下再細細審問，可好？”
這話聽著全是為太皇太後幫腔，明淑太妃的臉色剛剛緩了幾分，李清原本的猶豫卻被這一提醒驟然打散了。
掖庭宮——又是掖庭宮。
前段時間歲歲與權兒在金玉池遇刺，所有知情的人證不過一夜之間就全死在了掖庭宮裏。
若今晚把趙華熙也送進掖庭宮，她必死無疑。
母後是天上人間，最愛他的人，但凡母後的死，真有明家一星半點的手筆。
李清絕不介意做一個暴君。
“不必。”李清眉眼犀利，方才那絲猶豫已被連根斬斷，“趙婕妤，說！”
“是！”
趙華熙剛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也明白今天說不出來，只有死路一條。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許靜媃，而後重新跪好，一字一句道：“數年前，升平公主回大興省親，臣妾曾在未央殿附近偶遇公主。”
“公主無意間說起，回紇可汗酒後曾言，回紇原本並不打算求娶安陽長公主，皇後所出的公主尊貴非常，回紇哪裏敢肖想？”
“是明家暗中向回紇使臣遞了話，說安陽長公主是太子親妹，皇後愛女，只要安陽長公主下嫁，便是捏住了大興的命脈。”
“日後歲幣，商路都利益多多，這般誘人，回紇自然樂意至極，這才有了朝廷官員紛紛請求太上皇請安陽長公主可親之事。”
當年安陽長公主險些被送去回紇和親，最後是太子一錘定音，讓了升平公主去。
可昭獻皇後也確實因此憂心，病情加重，沒過多久便薨逝了。
“放肆！”明淑太妃到底比明意貞經事些，順好思緒後終於找回了聲音，厲聲喝道，“升平公主遠在回紇，此乃無稽之言，你竟敢拿公主當擋箭牌——”
“明氏給朕住嘴，讓、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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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如遭雷擊，眼前一黑，險些暈倒，被面色陰沈的明淑太妃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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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絲線崩斷，珠子灑落一地。
“你、再、說、一、遍！”
太皇太後推開曾嬤嬤的攙扶，往前邁了一步，死死盯著趙華熙，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趙華熙沒有退。
她迎著太皇太後那雙要吃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說，皇後娘娘與明淑太妃聯手謀害了昭獻皇後。”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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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這一巴掌甩得又重又狠，趙華熙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栽去，踉蹌了兩步才用手撐著金磚勉強穩住身形。
她伏在地上，一縷鮮血從唇角緩緩滲出來。
“來人！”太皇太後收起手，厲聲喝道，“把這個滿口胡言、誣陷忠良的賤婢給哀家拖出去亂棍打死！”
外頭的小太監聽到喊聲，腳剛踏過門檻，就被另一道聲音釘在原地。
“誰敢。”
是李清。
幾個小太監的腳懸在門檻上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被黃有福一個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殿門外。
李清緩緩走進太皇太後，高大的身影將老人的身子完全籠罩住：“太皇太後，趙婕妤的話還沒說完，您急什麽？”
他沒有叫“皇祖母”。
太皇太後的雙眼瞬間睜大，連眼角的褶皺被撐開了。
李清叫她“太皇太後”……
這是要，算賬了？
事情朝著一個荒謬的方向發展，完全超出了許靜媃的預料。
原本以為趙華熙只是知道一些皇後的把柄，可萬萬沒想到，趙華熙這一刀捅出去，捅開的不是明意貞的罪狀，而是明家的棺材。
昭獻皇後。
這個名字太沈了，沈到連太皇太後都慌了陣腳。
趙華熙知道多少？
她手裏還攥著多少東西？
在場的所有人在李清眼中都成了空氣。
他靜靜的站在太皇太後身前：“趙婕妤，你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若所言屬實，朕覆你和妃之位，越王仍歸你親自撫育。”
“若是膽敢行誣陷之事——”
李清頓了頓，盯著太皇太後冷笑道：“你敢攀扯母後，就不要怪朕無情了。”
這話一出口，便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是真的聽進去了。
太皇太後心下一慌，伸手去拽李清的手臂。
可還沒碰到，李清便側過身去躲開了。
太皇太後望著自己落空的手指，楞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手，擡起頭望著這個已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年輕帝王。
“清兒，”老人的聲音忽然就軟了下來，不再是方才那副雷霆萬鈞的威勢，“祖母不是要攔你。”
“祖母也想知道，明家到底有沒有謀害昭獻皇後，這是天大的事，祖母豈會不想查個水落石出？”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手輕輕握住李清的手臂，這一次他沒有甩開，只是依舊沈默著。
太皇太後仰起頭，痛心道：“可是清兒，你看看這裏，你若在這裏繼續審下去，你的臉面怎麽辦？”
“你是一國之君，這些事若是被外頭的人知道了，說你曾疑心你的皇後謀害婆母，史書上會怎麽寫？後世會怎麽議論你？”
她說著，眼眶竟泛了紅：“祖母活了七十歲，臉面不重要。”
“可你的臉面，你母後的臉面，大興皇室的臉面這些都不重要嗎？”
“清兒，你要查，祖母不攔你，但能不能，換個地方，換個時辰，別在這深更半夜、當著滿殿下人的面查？”
苦口婆心，字字句句全是為了李清。
可太皇太後這番話，許靜媃一個字都不信。
什麽臉面，什麽換個時辰，不過是緩兵之計。
若真宮等“時機合適”再審，那趙華熙絕不會活過明天。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趙華熙手裏沒有鐵證，就算她說的只是片面之詞，許靜媃也一定要將這件事徹底抖出來。
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今夜這一局，贏面已經攥在手裏，絕不能讓它溜走。
許靜媃要做的，是穩住李清那顆搖擺的心。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禮，溫婉道：“陛下，太皇太後是替您著想，夜深了，這滿殿的人跪著也不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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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全是為太皇太後幫腔，明淑太妃的臉色剛剛緩了幾分，李清原本的猶豫卻被這一提醒驟然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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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歲歲與權兒在金玉池遇刺，所有知情的人證不過一夜之間就全死在了掖庭宮裏。
若今晚把趙華熙也送進掖庭宮，她必死無疑。
母後是天上人間，最愛他的人，但凡母後的死，真有明家一星半點的手筆。
李清絕不介意做一個暴君。
“不必。”李清眉眼犀利，方才那絲猶豫已被連根斬斷，“趙婕妤，說！”
“是！”
趙華熙剛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也明白今天說不出來，只有死路一條。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許靜媃，而後重新跪好，一字一句道：“數年前，升平公主回大興省親，臣妾曾在未央殿附近偶遇公主。”
“公主無意間說起，回紇可汗酒後曾言，回紇原本並不打算求娶安陽長公主，皇後所出的公主尊貴非常，回紇哪裏敢肖想？”
“是明家暗中向回紇使臣遞了話，說安陽長公主是太子親妹，皇後愛女，只要安陽長公主下嫁，便是捏住了大興的命脈。”
“日後歲幣，商路都利益多多，這般誘人，回紇自然樂意至極，這才有了朝廷官員紛紛請求太上皇請安陽長公主可親之事。”
當年安陽長公主險些被送去回紇和親，最後是太子一錘定音，讓了升平公主去。
可昭獻皇後也確實因此憂心，病情加重，沒過多久便薨逝了。
“放肆！”明淑太妃到底比明意貞經事些，順好思緒後終於找回了聲音，厲聲喝道，“升平公主遠在回紇，此乃無稽之言，你竟敢拿公主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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