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暴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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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暴雨（五）
掖庭宮的人在上儀宮裏翻檢了小半個時辰。
曾嬤嬤親自帶著人，從正殿查到偏殿，從偏殿查到後院，箱籠櫃匣、花瓶擺件、藥櫃膳房，連廊下堆積的落葉都被一頁頁翻開。
明意貞坐在太皇太後身側，神色倒是平靜了下來。
臉已經丟了，反正自己沒有在上儀宮裏碰過天麻，每一寸土都經得起查。
搜就搜吧，搜不出來東西，便是太皇太後替她撐腰的底氣。
就在這時，後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掖庭宮的總管跑進正殿，手裏捧著一方素絹，絹上擱著幾塊沾著泥土的幹枯根莖。
他撲通跪倒在殿中央：“陛下、太皇太後，掖庭宮全力翻找，在花壇中挖出了這個！”
眼下，黃有福已經帶著人去了萬春殿了，李清身隨手指了指身邊的小太監。
小太監立刻上前，接過素娟，躬身呈給李清。
傾身仔細看了兩眼，李清並不是太醫看不出什麽名堂，重新坐直身子，吩咐道：“徐太醫，驗一驗。”
“是。”
徐旻應聲，快步上前，接過那方素絹，將根莖湊到燭火下細細端詳。
根莖呈長橢圓形，表面有縱皺紋，擦幹凈後切面泛黃白色，雖然埋在土裏已有些時日，但那股藥材特有的微苦氣味仍舊可辨。
再仔細嗅了嗅，徐旻放下根莖，回稟道：“陛下，太皇太後—，此物確是天麻。”
明意貞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不可能，臣妾從未在上儀宮放過天麻！臣妾根本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皇後娘娘！”
趙華熙驟然爆發，她掙脫宮女的阻攔，撲上前去，一把抓住明意貞的衣襟，嘶聲道：“花壇裏挖出來的！您還說不知從何而來？難道是天麻自己長腿跑進您宮裏的嗎！”
明意貞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發髻散亂，鳳釵歪斜，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想甩開趙華熙的手，可趙華熙力氣極大，死死拉著明意貞不肯松開，指甲隔著衣料掐進她的手腕，掐得生疼。
書筠忙上前去護，卻被趙華熙一把推開。
殿內亂作一團，宮人們嚇得紛紛跪地，掖庭宮的人面面相覷不敢上前，曾嬤嬤連聲呵斥卻無人聽從。
“夠了！”
看著眼前的鬧劇，李清額角青筋挑了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幾跳，茶水潑了一案。
滿殿的喧嘩驟然凝固，趙華熙松了手，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明意貞踉蹌著退後兩步，被書筠扶住，臉色白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紙。
李清轉過頭，目光沈沈地望著明意貞：“皇後，你方才親口說過，上儀宮別說今天，就是本旬、本月，也從未進過天麻。還說但凡搜出一星半點，你當場認罪。”
“現在天麻就在花壇裏挖出來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明意貞直接跪倒在地，哭泣道：“陛下，臣妾絕沒有放過天麻，臣妾若是真有害越王之心，怎麽會把罪證埋在自己宮裏等著人來搜？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許靜媃望著明意貞狼狽的背影，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痛快。
權兒脖頸上那圈青紫的指痕，歲歲半夜驚醒時撕心裂肺的哭喊，楚尚凝躺在產床上氣息奄奄的面孔，這些賬，她一筆一筆都記著。
今夜這一局，不過是剛剛開始，具體怎麽演，得看趙華熙的發揮了。
太皇太後緩緩站起身來，開口道：“皇帝，天麻在上儀宮花壇裏挖出來，皇後難辭其咎。”
“但她說得也不無道理，若真是她做的，怎會把罪證埋在上儀宮？此事尚有蹊蹺，不宜驟下定論，依哀家看，先將皇後禁足上儀宮，待查清天麻來源，再作處置。”
“不行！”
李清還未開口，趙華熙已經尖叫著喊了出來。
她猛地撲到李清腳邊，裙擺在金磚上拖出淩亂的痕跡，哭得涕淚橫流：“陛下！皇後之心，路人皆知，花壇裏都挖出天麻了，她還要怎麽狡辯？罪妾怎能還讓林兒留在上儀宮裏！那不是讓他留在毒蛇窩裏嗎！”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揪住李清的衣角，整個人伏在他腳邊，仰起頭望著他，哀求道：“陛下，林兒是您的兒子啊……您的親兒子，怎可置於危墻之下？”
“臣妾沒有本事護住他，臣妾從前做錯了事，臣妾認……可林兒是無辜的，他才七歲，他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喊娘……”
說到最後，趙華熙的聲音幾乎聽不清，只是拼命地攥著那截衣角，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放肆！”
李清還未開口，太皇太後已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燭火齊齊跳了幾跳。
滿殿宮人齊齊伏下身去，連曾嬤嬤都往後退了半步。
“趙婕妤，”太皇太後聲線冰冷，“哀家在與皇帝說話，你是什麽身份，竟敢插話？”
她緩緩站起身來，明淑太妃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太皇太後將皇後擋在身後，居高臨下地望著伏在地上的趙華熙：“哀家念你心憂越王，方才不與你計較。”
“可你莫要忘了，你一個戴罪之身，陛下開恩讓你來見越王一面，已是天大的恩典。”
“你倒好，當著哀家的面，對皇帝指手畫腳，教皇帝如何處置皇後，這宮裏的規矩，是你可以隨意踩在腳下的嗎？”
若是尋常妃子，這會只怕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可趙華熙偏偏忍住了。
她設這個局的時候，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一個為了奪回兒子，連兒子都能狠心利用的女人，還會怕太皇太後幾句呵斥嗎？
她故作脫力地跪坐在李清腳邊，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居然大笑了起來。
“趙婕妤——”
曾嬤嬤變了臉色，正要上前呵斥，卻被李清擡手止住了。
幾息後，趙華熙緩緩擡起頭來：“皇後娘娘，您總是這樣。從每一次您出了事，都躲在太皇太後的裙底下。”
“從前陷害賢妃時是這樣，從前害昌慶貴妃時也是這樣，如今害了臣妾的兒子，還是這樣。”
“太皇太後一來，您就有了主心骨，有了擋箭牌，有了替您擦屁股的人——”
趙華熙卻沒有停，她甩撐著金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擡起手，直直地指向明意貞：“就跟你當年與你的姑母明淑太妃，一同謀害昭獻皇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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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宮的人在上儀宮裏翻檢了小半個時辰。
曾嬤嬤親自帶著人，從正殿查到偏殿，從偏殿查到後院，箱籠櫃匣、花瓶擺件、藥櫃膳房，連廊下堆積的落葉都被一頁頁翻開。
明意貞坐在太皇太後身側，神色倒是平靜了下來。
臉已經丟了，反正自己沒有在上儀宮裏碰過天麻，每一寸土都經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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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通跪倒在殿中央：“陛下、太皇太後，掖庭宮全力翻找，在花壇中挖出了這個！”
眼下，黃有福已經帶著人去了萬春殿了，李清身隨手指了指身邊的小太監。
小太監立刻上前，接過素娟，躬身呈給李清。
傾身仔細看了兩眼，李清並不是太醫看不出什麽名堂，重新坐直身子，吩咐道：“徐太醫，驗一驗。”
“是。”
徐旻應聲，快步上前，接過那方素絹，將根莖湊到燭火下細細端詳。
根莖呈長橢圓形，表面有縱皺紋，擦幹凈後切面泛黃白色，雖然埋在土裏已有些時日，但那股藥材特有的微苦氣味仍舊可辨。
再仔細嗅了嗅，徐旻放下根莖，回稟道：“陛下，太皇太後—，此物確是天麻。”
明意貞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不可能，臣妾從未在上儀宮放過天麻！臣妾根本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皇後娘娘！”
趙華熙驟然爆發，她掙脫宮女的阻攔，撲上前去，一把抓住明意貞的衣襟，嘶聲道：“花壇裏挖出來的！您還說不知從何而來？難道是天麻自己長腿跑進您宮裏的嗎！”
明意貞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發髻散亂，鳳釵歪斜，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想甩開趙華熙的手，可趙華熙力氣極大，死死拉著明意貞不肯松開，指甲隔著衣料掐進她的手腕，掐得生疼。
書筠忙上前去護，卻被趙華熙一把推開。
殿內亂作一團，宮人們嚇得紛紛跪地，掖庭宮的人面面相覷不敢上前，曾嬤嬤連聲呵斥卻無人聽從。
“夠了！”
看著眼前的鬧劇，李清額角青筋挑了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幾跳，茶水潑了一案。
滿殿的喧嘩驟然凝固，趙華熙松了手，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明意貞踉蹌著退後兩步，被書筠扶住，臉色白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紙。
李清轉過頭，目光沈沈地望著明意貞：“皇後，你方才親口說過，上儀宮別說今天，就是本旬、本月，也從未進過天麻。還說但凡搜出一星半點，你當場認罪。”
“現在天麻就在花壇裏挖出來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明意貞直接跪倒在地，哭泣道：“陛下，臣妾絕沒有放過天麻，臣妾若是真有害越王之心，怎麽會把罪證埋在自己宮裏等著人來搜？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許靜媃望著明意貞狼狽的背影，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痛快。
權兒脖頸上那圈青紫的指痕，歲歲半夜驚醒時撕心裂肺的哭喊，楚尚凝躺在產床上氣息奄奄的面孔，這些賬，她一筆一筆都記著。
今夜這一局，不過是剛剛開始，具體怎麽演，得看趙華熙的發揮了。
太皇太後緩緩站起身來，開口道：“皇帝，天麻在上儀宮花壇裏挖出來，皇後難辭其咎。”
“但她說得也不無道理，若真是她做的，怎會把罪證埋在上儀宮？此事尚有蹊蹺，不宜驟下定論，依哀家看，先將皇後禁足上儀宮，待查清天麻來源，再作處置。”
“不行！”
李清還未開口，趙華熙已經尖叫著喊了出來。
她猛地撲到李清腳邊，裙擺在金磚上拖出淩亂的痕跡，哭得涕淚橫流：“陛下！皇後之心，路人皆知，花壇裏都挖出天麻了，她還要怎麽狡辯？罪妾怎能還讓林兒留在上儀宮裏！那不是讓他留在毒蛇窩裏嗎！”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揪住李清的衣角，整個人伏在他腳邊，仰起頭望著他，哀求道：“陛下，林兒是您的兒子啊……您的親兒子，怎可置於危墻之下？”
“臣妾沒有本事護住他，臣妾從前做錯了事，臣妾認……可林兒是無辜的，他才七歲，他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喊娘……”
說到最後，趙華熙的聲音幾乎聽不清，只是拼命地攥著那截衣角，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放肆！”
李清還未開口，太皇太後已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燭火齊齊跳了幾跳。
滿殿宮人齊齊伏下身去，連曾嬤嬤都往後退了半步。
“趙婕妤，”太皇太後聲線冰冷，“哀家在與皇帝說話，你是什麽身份，竟敢插話？”
她緩緩站起身來，明淑太妃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太皇太後將皇後擋在身後，居高臨下地望著伏在地上的趙華熙：“哀家念你心憂越王，方才不與你計較。”
“可你莫要忘了，你一個戴罪之身，陛下開恩讓你來見越王一面，已是天大的恩典。”
“你倒好，當著哀家的面，對皇帝指手畫腳，教皇帝如何處置皇後，這宮裏的規矩，是你可以隨意踩在腳下的嗎？”
若是尋常妃子，這會只怕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可趙華熙偏偏忍住了。
她設這個局的時候，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一個為了奪回兒子，連兒子都能狠心利用的女人，還會怕太皇太後幾句呵斥嗎？
她故作脫力地跪坐在李清腳邊，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居然大笑了起來。
“趙婕妤——”
曾嬤嬤變了臉色，正要上前呵斥，卻被李清擡手止住了。
幾息後，趙華熙緩緩擡起頭來：“皇後娘娘，您總是這樣。從每一次您出了事，都躲在太皇太後的裙底下。”
“從前陷害賢妃時是這樣，從前害昌慶貴妃時也是這樣，如今害了臣妾的兒子，還是這樣。”
“太皇太後一來，您就有了主心骨，有了擋箭牌，有了替您擦屁股的人——”
趙華熙卻沒有停，她甩撐著金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擡起手，直直地指向明意貞：“就跟你當年與你的姑母明淑太妃，一同謀害昭獻皇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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