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暴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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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暴雨（三）
許靜媃會這麽好心幫她擺脫嫌疑？
明意貞打死都不信。
這個女人從惠風院一路爬到賢妃的位子上，踩著多少人的屍骨上來的，她會無緣無故替自己說話？
可這番話偏偏說得滴水不漏。
不是在替皇後開脫，而是在替陛下的清名著想。
明意貞一時竟找不出任何破綻，只能將指甲悄悄掐進掌心裏，迫使自己不要露出半分驚疑。
李清卻聽得連連點頭。
他負手立在榻邊，目光在明意貞與趙華熙之間緩緩掃過，兩個女人各說各的理，翻來覆去都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功夫。
跟許靜媃比起來，一個只想著自證清白，一個只會哭訴委屈，誰也不曾想到要先查證據、再定罪名。
無奈地搖了搖頭，李清拉過許靜媃的手道：“還是賢妃最得朕心。”
許靜媃抿唇一笑，雙手輕輕撫上李清寬大的手掌，指尖觸到他掌心微濕的汗意，隨即側過頭，對身後的淩香溫聲吩咐道：“陛下的手掌有些汗濕了，去轎輦中取方帕子來。”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尾對著淩香輕輕一挑。
動作快得像燭火被風晃了一下，便是有人盯著她看，也只會以為是賢妃娘娘體貼陛下辛勞。
淩香會意，笑著福了福身：“是，奴婢這就去。”
李清欣慰地緊了緊許靜媃的手，隨即松開，轉過身去，面上的溫柔已斂去，換回了帝王的沈肅。
對徐旻吩咐道：“就按賢妃說的辦。將越王今日的吃食、衣裳、配件，包括筆墨紙硯，全部查驗一遍，看看究竟有何物，查清楚了，再議搜宮。”
徐旻躬身領命，帶著兩個太醫院的小徒弟將李林今日碰過的所有物品一一歸攏到偏殿的長案上。
晚膳剩下的半碗百合粥、一碟未用完的水晶蝦餃、喝剩的半杯牛乳，疊得整整齊齊的寢衣、外裳、足衣，幾本描紅字帖、一方端硯、兩支狼毫筆，還有擱在枕邊的絳紫色錦緞香囊。
徐旻先從吃食查起。
銀針探入粥、餃、牛乳，一一試過，又取小勺嘗了嘗，搖了搖頭，將吃食推到一邊。
接著拿起衣裳一件一件抖開，對著燭火細看布料紋理，翻檢袖口領口的褶皺，仍舊一無所獲。
筆墨紙硯也驗過了，墨汁是尋常的松煙墨，硯臺是上儀宮統一配的歙硯，字帖上還留著李林歪歪扭扭的描紅筆跡。
又走到榻邊，先是仔細檢查了李林脖頸上掛著的長命鎖、手腕上系著的五色絲線，又拿起擱在枕邊的一方小帕子湊到鼻端聞了聞。
最後，他拿起那只被絳紫色錦緞香囊，將囊口完全拆開，將裏頭的香料悉數傾倒在鋪好的白布上。
燭火下，褐色的粉末與深紫色的幹花瓣混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蘇合香氣。
徐旻用銀簽將粉末一層層撥開，神情嚴肅，異常仔細。
片刻之後，銀簽停在了一小撮顏色略淺、質地更細的粉末上，取了一點放在舌尖，隨即迅速用帕子擦去，眉頭猛地皺緊了。
“陛下，”徐旻雙手捧起那方白布，在李清面前跪下道，“這只香囊的香料中，確實混有天麻粉末，粉末被刻意碾得極細，混在蘇合香中極難分辨。”
李清的目光倏地沈了下來：“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把天麻粉摻在香料裏？”
“應當是。”
若說是不小心混進去的，尚且可以認為是不當心，可故意碾得細細的混入蘇合香中，那就是有心要越王的命了。
趙華熙這下哭得更崩潰了。
她整個人伏在金磚上，幾乎是爬著膝行到李清跟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崩潰道：“陛下！懇請您徹查！有什麽仇怨都沖著罪妾來，為何要傷害罪妾的孩子啊！”
李清望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對趙華熙的處置，是太重了。
他膝下只有三子，權兒有賢妃，柏兒有德妃，兩個孩子都被各自的母妃捧在手心裏疼著護著。
只有林兒，親娘被褫奪封號禁足北苑，父皇親手把他塞給了別人。
明意貞嘴上說待他如己出，可這幾個月下來，連對什麽過敏都沒人知道。
這世上本就沒有任何人比生母更疼愛孩子的。
李清自己就是過來人，他太清楚沒有親娘照顧的孩子是什麽滋味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彎下腰，親手將趙華熙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殿內所有人都驚訝了。
趙華熙是被褫奪封號的婕妤，是禁足北苑的罪妃，陛下親手扶她，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明意貞跪在另一邊，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
李清親手扶起趙華熙，這意味著什麽？
是不是越王很可能重新回到生母身邊？
那她這幾個月的謀劃，她費盡心機爭來的皇長子養母之名，豈不是全要落空？
可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李清已經轉過身，一字一句，狠厲無比：“朕一定會查。”
“黃有福，即刻起，所有上儀宮的宮人全部不許動，著掖庭宮與殿前司親自查，每一粒土都不許放過。”
搜宮。
而且是掖庭宮與殿前司聯查。
明意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李清這是疑她，還是在心裏已經定了她的罪？
“陛下！”
明意貞踉蹌著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差點摔倒。
書筠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明意貞，對她使勁搖了搖頭，示意下面的話不要再說了。
李清正在盛怒之中，此刻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皇後娘娘別慌，”書筠俯在她耳邊，低聲安慰道，“畫筠在宮外，看到掖庭宮的人進上儀宮，肯定會去求太皇太後。”
“祥康宮離上儀宮不過一炷香的路，娘娘再撐片刻，太皇太後一定會為您做主的。”
是啊……
還有太皇太後，還有姑母在。
況且，她本就沒做，她連越王對天麻過敏都不知道，何來的毒害？
搜就搜吧，丟臉便丟臉吧，只要搜不出東西，她的清白便鐵證如山。
明意貞深吸一口氣，擡手整了整鬢邊有些散亂的碎發，重新端起了中宮皇後的儀態。
可就在她擡起眼的那一刻，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了許靜媃的視線。
許靜媃站在偏殿門口，剛從淩香的手裏接過一方絲帕，擡頭的一瞬間，似是不經意的明意貞四目交接。
而後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明意貞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直沖天靈蓋。
那個眼神……
好像獵人盯上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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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會這麽好心幫她擺脫嫌疑？
明意貞打死都不信。
這個女人從惠風院一路爬到賢妃的位子上，踩著多少人的屍骨上來的，她會無緣無故替自己說話？
可這番話偏偏說得滴水不漏。
不是在替皇後開脫，而是在替陛下的清名著想。
明意貞一時竟找不出任何破綻，只能將指甲悄悄掐進掌心裏，迫使自己不要露出半分驚疑。
李清卻聽得連連點頭。
他負手立在榻邊，目光在明意貞與趙華熙之間緩緩掃過，兩個女人各說各的理，翻來覆去都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功夫。
跟許靜媃比起來，一個只想著自證清白，一個只會哭訴委屈，誰也不曾想到要先查證據、再定罪名。
無奈地搖了搖頭，李清拉過許靜媃的手道：“還是賢妃最得朕心。”
許靜媃抿唇一笑，雙手輕輕撫上李清寬大的手掌，指尖觸到他掌心微濕的汗意，隨即側過頭，對身後的淩香溫聲吩咐道：“陛下的手掌有些汗濕了，去轎輦中取方帕子來。”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尾對著淩香輕輕一挑。
動作快得像燭火被風晃了一下，便是有人盯著她看，也只會以為是賢妃娘娘體貼陛下辛勞。
淩香會意，笑著福了福身：“是，奴婢這就去。”
李清欣慰地緊了緊許靜媃的手，隨即松開，轉過身去，面上的溫柔已斂去，換回了帝王的沈肅。
對徐旻吩咐道：“就按賢妃說的辦。將越王今日的吃食、衣裳、配件，包括筆墨紙硯，全部查驗一遍，看看究竟有何物，查清楚了，再議搜宮。”
徐旻躬身領命，帶著兩個太醫院的小徒弟將李林今日碰過的所有物品一一歸攏到偏殿的長案上。
晚膳剩下的半碗百合粥、一碟未用完的水晶蝦餃、喝剩的半杯牛乳，疊得整整齊齊的寢衣、外裳、足衣，幾本描紅字帖、一方端硯、兩支狼毫筆，還有擱在枕邊的絳紫色錦緞香囊。
徐旻先從吃食查起。
銀針探入粥、餃、牛乳，一一試過，又取小勺嘗了嘗，搖了搖頭，將吃食推到一邊。
接著拿起衣裳一件一件抖開，對著燭火細看布料紋理，翻檢袖口領口的褶皺，仍舊一無所獲。
筆墨紙硯也驗過了，墨汁是尋常的松煙墨，硯臺是上儀宮統一配的歙硯，字帖上還留著李林歪歪扭扭的描紅筆跡。
又走到榻邊，先是仔細檢查了李林脖頸上掛著的長命鎖、手腕上系著的五色絲線，又拿起擱在枕邊的一方小帕子湊到鼻端聞了聞。
最後，他拿起那只被絳紫色錦緞香囊，將囊口完全拆開，將裏頭的香料悉數傾倒在鋪好的白布上。
燭火下，褐色的粉末與深紫色的幹花瓣混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蘇合香氣。
徐旻用銀簽將粉末一層層撥開，神情嚴肅，異常仔細。
片刻之後，銀簽停在了一小撮顏色略淺、質地更細的粉末上，取了一點放在舌尖，隨即迅速用帕子擦去，眉頭猛地皺緊了。
“陛下，”徐旻雙手捧起那方白布，在李清面前跪下道，“這只香囊的香料中，確實混有天麻粉末，粉末被刻意碾得極細，混在蘇合香中極難分辨。”
李清的目光倏地沈了下來：“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把天麻粉摻在香料裏？”
“應當是。”
若說是不小心混進去的，尚且可以認為是不當心，可故意碾得細細的混入蘇合香中，那就是有心要越王的命了。
趙華熙這下哭得更崩潰了。
她整個人伏在金磚上，幾乎是爬著膝行到李清跟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崩潰道：“陛下！懇請您徹查！有什麽仇怨都沖著罪妾來，為何要傷害罪妾的孩子啊！”
李清望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對趙華熙的處置，是太重了。
他膝下只有三子，權兒有賢妃，柏兒有德妃，兩個孩子都被各自的母妃捧在手心裏疼著護著。
只有林兒，親娘被褫奪封號禁足北苑，父皇親手把他塞給了別人。
明意貞嘴上說待他如己出，可這幾個月下來，連對什麽過敏都沒人知道。
這世上本就沒有任何人比生母更疼愛孩子的。
李清自己就是過來人，他太清楚沒有親娘照顧的孩子是什麽滋味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彎下腰，親手將趙華熙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殿內所有人都驚訝了。
趙華熙是被褫奪封號的婕妤，是禁足北苑的罪妃，陛下親手扶她，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明意貞跪在另一邊，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
李清親手扶起趙華熙，這意味著什麽？
是不是越王很可能重新回到生母身邊？
那她這幾個月的謀劃，她費盡心機爭來的皇長子養母之名，豈不是全要落空？
可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李清已經轉過身，一字一句，狠厲無比：“朕一定會查。”
“黃有福，即刻起，所有上儀宮的宮人全部不許動，著掖庭宮與殿前司親自查，每一粒土都不許放過。”
搜宮。
而且是掖庭宮與殿前司聯查。
明意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李清這是疑她，還是在心裏已經定了她的罪？
“陛下！”
明意貞踉蹌著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差點摔倒。
書筠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明意貞，對她使勁搖了搖頭，示意下面的話不要再說了。
李清正在盛怒之中，此刻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皇後娘娘別慌，”書筠俯在她耳邊，低聲安慰道，“畫筠在宮外，看到掖庭宮的人進上儀宮，肯定會去求太皇太後。”
“祥康宮離上儀宮不過一炷香的路，娘娘再撐片刻，太皇太後一定會為您做主的。”
是啊……
還有太皇太後，還有姑母在。
況且，她本就沒做，她連越王對天麻過敏都不知道，何來的毒害？
搜就搜吧，丟臉便丟臉吧，只要搜不出東西，她的清白便鐵證如山。
明意貞深吸一口氣，擡手整了整鬢邊有些散亂的碎發，重新端起了中宮皇後的儀態。
可就在她擡起眼的那一刻，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了許靜媃的視線。
許靜媃站在偏殿門口，剛從淩香的手裏接過一方絲帕，擡頭的一瞬間，似是不經意的明意貞四目交接。
而後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明意貞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直沖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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