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暴雨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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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暴雨前（七）
天氣漸漸轉熱，萬春殿的芍藥開了一茬又一茬，淩香每日清晨都要帶著小宮女們將開到極盛的花朵剪下來，由許靜媃親自將花朵打理好，在送入太平宮中。
楚尚凝的兒子李柏已經兩個月了，白白胖胖的，像一只發得極好的糯米團子，胳膊腿上的肉節一圈疊著一圈，小手攥成拳頭，揮起來卻沒什麽力氣。
這孩子天生性子安靜，吃飽了便睡，睡醒了便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地打量四周，不哭不鬧，比權兒小時候好帶多了。
許靜媃抱著胖胖的柏兒在楚尚凝的床前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裏哼著搖籃曲。
柏兒剛喝完奶趴在她肩頭打了個小奶嗝，而後眼皮沈甸甸地耷拉下來，似乎又困了。
楚尚凝靠在引枕上望著她跟孩子，笑得極其溫柔。
她今日氣色比月子裏好了些許，臉上總算有了幾分血色，可月子裏不光沒胖，甚至瘦了許多，身型單薄得厲害，寬大的寢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鎖骨凸出，手腕細得仿佛一捏就會碎。
徐太醫日日來請脈，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身子卻恢覆得極慢，下地走幾步便喘。
床邊的芍藥插瓶還來不及散出淡香，就被殿內濃重的藥味吞沒。
陳氏隔日便要進宮來探望女兒，每回來都是笑著進來，紅著眼出去，只不敢在楚尚凝面前落淚。
許靜媃住了腳步，低頭望了望懷裏的柏兒，小家夥已經把臉埋在她頸窩裏睡著了，呼吸均勻，小嘴微微張開。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瞧瞧你兒子，又睡了。”
“權兒這麽大的時候，白日裏能鬧上三個時辰不消停，非要把我折騰散了架才肯閉眼，你這個倒好，吃了睡睡了吃，連哭都懶得哭。”
楚尚凝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圓嘟嘟的睡臉上，眼神軟得像化開的水。
可想要開口時卻先咳了一聲，只是怕驚著孩子，只能強行將咳嗽悶在喉嚨裏，忍了許久，才咽下嗓子裏的癢意，啞著嗓子道：“懶些好，懶些省心，權兒小時候鬧你，如今柏兒省事，倒像是兩個孩子商量好了分工似的。”
許靜媃看著楚尚凝被壓到喉嚨的咳嗽憋得滿臉通紅，心如刀絞，忍不住將頭臉埋在柏兒的繈褓裏。
自己當初生權兒時楚尚凝守在產房外頭，從發動到落地整整熬了一天一夜。
那時候楚尚凝還沒有身孕，卻比誰都盼著她平安，結果她生權兒有驚無險，楚尚凝自己生孩子時卻險些沒了命。
感覺到眼中的濕意，許靜媃飛快的眨著眼，直把眼淚逼回去，這才將把柏兒小心地放進搖籃裏，然後直起身，走到榻邊坐下，伸手去握楚尚凝的手。
“你別總替旁人操心，當年生權兒你照顧我，如今你傷成這樣，我卻沒能護住你。”
“你說什麽話。”楚尚凝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耳環上的毒是你查出來的，金針刺穴也是你守在外頭我才撐得下去。”
“有你在，我生孩子時比誰都安心，說到底，是明家的人要害皇嗣，你也好，陛下也好，都被人算計了去，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說著，楚尚凝偏著頭望向搖籃，看著兒子睡著的模樣，素來清冷的眼瞳中全是春水般的溫柔，“宮中兇險，我又是第一胎，如今柏兒好好地在搖籃裏睡著，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
許靜媃順她的目光一同過去，沈默了片刻。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搖籃上，柏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拳頭松開又攥緊，全然不知這屋裏的兩個母妃正在說著怎樣沈重的話。
收回目光，許靜媃軟下身段，將自己的側臉，埋入楚尚凝微涼的掌中。
“姐姐，你安心，日後這世上沒有人，能傷害你跟柏兒一分一毫。”
我用我的性命起誓。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芙曳從廊下快步走近，卻在寢殿門口停住了。
她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許靜媃已經擡起了頭。
“進來吧。”
芙曳掀簾入內，面色還算鎮定，可腳下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先向楚尚凝福了福身，隨即快步走到許靜媃身側，俯下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許靜媃握著楚尚凝的手尚未松開，聽完之後，手指倏地收緊了一下。
“什麽事？”楚尚凝察覺到了她的變化，“若是有急事，你只管去，柏兒有我看著。”
許靜媃站起身來，面容依然溫和，可眼底的冷光出賣了她。
趙華熙果然出手了。
不想讓外頭的臟事擾了楚尚凝，許靜媃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溫柔道：“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上儀宮那邊越王殿下出了些狀況。”
“小孩子嘛，磕了碰了或是鬧脾氣不肯吃藥都是有的，我得過去看一眼，姐姐好生歇著，我晚些再來看你和柏兒。”
楚尚凝望著她，沒有再追問，她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許靜媃的手，說了句“你自己小心”。
許靜媃直起身，對守在榻邊的和春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搖籃裏睡得正香的柏兒，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淩香與芙曳一左一右跟上，三人的腳步聲極輕極快，幾乎聽不見響動。
一出了寢殿的門，許靜媃臉上的笑意便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消失了。
她腳步不停，一邊疾步穿過廊下，一邊側過頭，壓低聲音問芙曳：“說清楚，越王怎麽了？”
芙曳疾步跟在許靜媃身側，語速又急又快：“晚間越王殿下忽然喉頭水腫，險些閉過氣去。”
“上儀宮的人去太醫院請太醫，恰好徐太醫今夜值守，趕過去用了針，這才把氣通開。”
“徐太醫不敢聲張，只悄悄讓人遞了消息給奴婢，他說越王殿下的喉頭水腫，不像是突發急癥，倒像是什麽東西過敏引起的。”
許靜媃腦中飛速思索，腳步卻不停。
喉頭水腫。
李林養在上儀宮，但明意貞才養他幾個月？怎會清楚孩子對什麽過敏？
只有生母趙華熙才清楚，先前含希宮要了那麽多的香料……
原以為趙華熙會對直接皇後出手，沒想到用自己的兒子當了引子。
這倒是愛子還是？
許靜媃嘆息一聲，加快腳步，身旁的一棵老槐樹上驚起幾只棲鴉，撲棱棱飛進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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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尚凝的兒子李柏已經兩個月了，白白胖胖的，像一只發得極好的糯米團子，胳膊腿上的肉節一圈疊著一圈，小手攥成拳頭，揮起來卻沒什麽力氣。
這孩子天生性子安靜，吃飽了便睡，睡醒了便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地打量四周，不哭不鬧，比權兒小時候好帶多了。
許靜媃抱著胖胖的柏兒在楚尚凝的床前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裏哼著搖籃曲。
柏兒剛喝完奶趴在她肩頭打了個小奶嗝，而後眼皮沈甸甸地耷拉下來，似乎又困了。
楚尚凝靠在引枕上望著她跟孩子，笑得極其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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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醫日日來請脈，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身子卻恢覆得極慢，下地走幾步便喘。
床邊的芍藥插瓶還來不及散出淡香，就被殿內濃重的藥味吞沒。
陳氏隔日便要進宮來探望女兒，每回來都是笑著進來，紅著眼出去，只不敢在楚尚凝面前落淚。
許靜媃住了腳步，低頭望了望懷裏的柏兒，小家夥已經把臉埋在她頸窩裏睡著了，呼吸均勻，小嘴微微張開。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瞧瞧你兒子，又睡了。”
“權兒這麽大的時候，白日裏能鬧上三個時辰不消停，非要把我折騰散了架才肯閉眼，你這個倒好，吃了睡睡了吃，連哭都懶得哭。”
楚尚凝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圓嘟嘟的睡臉上，眼神軟得像化開的水。
可想要開口時卻先咳了一聲，只是怕驚著孩子，只能強行將咳嗽悶在喉嚨裏，忍了許久，才咽下嗓子裏的癢意，啞著嗓子道：“懶些好，懶些省心，權兒小時候鬧你，如今柏兒省事，倒像是兩個孩子商量好了分工似的。”
許靜媃看著楚尚凝被壓到喉嚨的咳嗽憋得滿臉通紅，心如刀絞，忍不住將頭臉埋在柏兒的繈褓裏。
自己當初生權兒時楚尚凝守在產房外頭，從發動到落地整整熬了一天一夜。
那時候楚尚凝還沒有身孕，卻比誰都盼著她平安，結果她生權兒有驚無險，楚尚凝自己生孩子時卻險些沒了命。
感覺到眼中的濕意，許靜媃飛快的眨著眼，直把眼淚逼回去，這才將把柏兒小心地放進搖籃裏，然後直起身，走到榻邊坐下，伸手去握楚尚凝的手。
“你別總替旁人操心，當年生權兒你照顧我，如今你傷成這樣，我卻沒能護住你。”
“你說什麽話。”楚尚凝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耳環上的毒是你查出來的，金針刺穴也是你守在外頭我才撐得下去。”
“有你在，我生孩子時比誰都安心，說到底，是明家的人要害皇嗣，你也好，陛下也好，都被人算計了去，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說著，楚尚凝偏著頭望向搖籃，看著兒子睡著的模樣，素來清冷的眼瞳中全是春水般的溫柔，“宮中兇險，我又是第一胎，如今柏兒好好地在搖籃裏睡著，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
許靜媃順她的目光一同過去，沈默了片刻。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搖籃上，柏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拳頭松開又攥緊，全然不知這屋裏的兩個母妃正在說著怎樣沈重的話。
收回目光，許靜媃軟下身段，將自己的側臉，埋入楚尚凝微涼的掌中。
“姐姐，你安心，日後這世上沒有人，能傷害你跟柏兒一分一毫。”
我用我的性命起誓。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芙曳從廊下快步走近，卻在寢殿門口停住了。
她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許靜媃已經擡起了頭。
“進來吧。”
芙曳掀簾入內，面色還算鎮定，可腳下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先向楚尚凝福了福身，隨即快步走到許靜媃身側，俯下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許靜媃握著楚尚凝的手尚未松開，聽完之後，手指倏地收緊了一下。
“什麽事？”楚尚凝察覺到了她的變化，“若是有急事，你只管去，柏兒有我看著。”
許靜媃站起身來，面容依然溫和，可眼底的冷光出賣了她。
趙華熙果然出手了。
不想讓外頭的臟事擾了楚尚凝，許靜媃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溫柔道：“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上儀宮那邊越王殿下出了些狀況。”
“小孩子嘛，磕了碰了或是鬧脾氣不肯吃藥都是有的，我得過去看一眼，姐姐好生歇著，我晚些再來看你和柏兒。”
楚尚凝望著她，沒有再追問，她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許靜媃的手，說了句“你自己小心”。
許靜媃直起身，對守在榻邊的和春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搖籃裏睡得正香的柏兒，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淩香與芙曳一左一右跟上，三人的腳步聲極輕極快，幾乎聽不見響動。
一出了寢殿的門，許靜媃臉上的笑意便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消失了。
她腳步不停，一邊疾步穿過廊下，一邊側過頭，壓低聲音問芙曳：“說清楚，越王怎麽了？”
芙曳疾步跟在許靜媃身側，語速又急又快：“晚間越王殿下忽然喉頭水腫，險些閉過氣去。”
“上儀宮的人去太醫院請太醫，恰好徐太醫今夜值守，趕過去用了針，這才把氣通開。”
“徐太醫不敢聲張，只悄悄讓人遞了消息給奴婢，他說越王殿下的喉頭水腫，不像是突發急癥，倒像是什麽東西過敏引起的。”
許靜媃腦中飛速思索，腳步卻不停。
喉頭水腫。
李林養在上儀宮，但明意貞才養他幾個月？怎會清楚孩子對什麽過敏？
只有生母趙華熙才清楚，先前含希宮要了那麽多的香料……
原以為趙華熙會對直接皇後出手，沒想到用自己的兒子當了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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