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暴雨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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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暴雨前（六）
又到了每月核賬的日子，內務府的賬冊送到了許靜媃手裏。
內務府的陳總管躬身立在一旁。
許靜媃的手指在賬冊上停了停，擡目笑道：“含希宮這個月開支一千三百兩，比上個月多了四百兩。”
陳總管笑得諂媚，聞言連忙接話道：“娘娘說的是，敏昭儀娘娘總說著宮中的香膩味，就讓內務府多備了些清雅的香料，說起來上個月送給含希宮的香料算起來足足就有三百多兩了。”
香料。
女子孕中本不該沾染多少香料，這道理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懂？
蘇麗容雖是頭一回懷孕，但蘇臻容入宮多年，更在香料上吃過大虧，怎可能任由孕婦用香？
許靜媃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賬冊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白皙的指尖在賬冊邊沿輕輕一撚，翻到了下一頁。
趙華熙去了含希宮，次月含希宮的香料開支便陡增。
兩件事碰在一起，拿巧合兩個字來解釋，未免太過敷衍。
若許靜媃沒記錯，趙華熙在東宮時曾經將自己院子裏的臟東西處理的幹幹凈凈，怕是個懂香的。
猜疑只在心念一轉之間。
許靜媃擡起眼時，面上依舊溫和：“罷了，敏昭儀有著身孕，夜裏睡不安穩，白日聞著藥味又難受，多用些好的也是正理，只是陳總管……”
她合上賬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香料再好，也不能當飯吃，敏昭儀的胎是陛下看重的，你們內務府更要仔細，別讓她身邊那些伺候的人貪圖好東西，反倒誤了正事。”
陳總管連忙點頭哈腰的應了，退出偏殿後仔細咂磨賢妃這番話。
這位主兒說話從來綿裏藏針，看著關心，只是話裏頭似乎讓他們內務府做的小心些？
陳總管打了個激靈，趕忙匆匆離去。
內務府的賬冊已經核好帶走。
許靜媃案上還有一本最重的冊子——祥康宮的賬冊。
她沒有急著翻開，只是將手掌輕輕壓在封面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淩香從外頭進來，手裏端著新沏的茶。
她將茶盞擱在許靜媃手邊，低聲道：“娘娘，陳總管走了，方才他出去的時候，奴婢瞧著他臉色不大對，走路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自然要快。”許靜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潤過喉嚨，順滑甘甜，“內務府的賬冊在本宮手裏攥著，他想討好蘇麗容，本宮沒攔著他，只讓他仔細些，心裏有數就行。”
淩香點了點頭，繼續問：“娘娘是覺得，含希宮的香料有問題？”
“香料本身未必有問題。”許靜媃放下茶盞，翻開祥康宮的賬冊，語氣淡漠，“有問題的是用量。”
“尋常安胎，頂多點一味清心安神的香，一個月用不了二十兩銀子。”
“三百兩的香料……若不是拿來吃的，只能是趙華熙想到了什麽用她絆倒皇後的法子。”
趙華熙被關在北巷那麽久，又被許靜媃派人點了一把火，自然日夜煎熬，滿腦子只剩下兩件事，兒子和恨。
她不傻，知道自己一個人扳不倒皇後，眼下有了蘇臻容、蘇麗容這兩個同夥，可不就要立刻動手了？
趙華熙那麽恨皇後，蘇臻容也不遑多讓。
一個有謀算有心機，一個有地位有家世，這兩個人加在一起，明意貞怕是危險了。
許靜媃不必自己動手，只需要坐在萬春殿裏，等著含希宮那頭把火燒起來。
火燒得越旺，她的仇就報得越幹凈。
“娘娘是說，”淩香低聲附和，眼中全是痛快之色，“趙婕妤在含希宮裏跟蘇貴妃說了什麽要緊的東西，那些香料是拿來遮人耳目的？”
“除了這個，還能是什麽？三百兩銀子，夠北巷吃三年了。”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三個人敢動手又不怕被本宮發現，就是料準了這事本宮不會插手。”
說著，許靜媃點了點唇角，繼續慢條斯理的翻閱祥康宮的冊子，“趙華熙跟了明意貞那麽久，手裏攥的東西不會少，且看著吧，好戲就要開場了。”
夜色已經濃透了，明意貞還在欣喜自己白得的兒子，還不知道含希宮裏頭，趙華熙已經把她的好事竹筒倒豆子一般掀了個幹凈。
馬上，就有一把刀慢慢湊近她的脖子了。
那畫面太解恨，解恨到許靜媃光是想想，便覺得暢快。
“娘娘，”淩香望著她唇邊的笑意，也跟著笑了，執起一旁的銀簽，將燭火挑得更亮些，“貴妃那頭若是真把皇後扳倒了，娘娘便坐享其成了。”
“坐享其成？”許靜媃擡起頭，眼底裏映著案上的燭火，“呵，皇後若真的倒了，那也是她自己作下的孽。”
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拍一只養了許久、終於要放出去的貍奴。
許靜媃垂著眼睫，唇角那抹笑意還未散盡，卻已從方才看好戲的譏誚，悄然轉成了另一種的東西。
手底下按著的，正巧是這個月祥康宮的吃食開銷。
太皇太後的燕窩粥、明淑太妃的茯苓糕、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
明意貞、明淑太妃、太皇太後，這三個差點害死她孩子的人，許靜媃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臻容與趙華熙在前頭沖鋒陷陣固然是好戲，可她從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別人身上。
許靜媃擡起眼，話鋒一轉：“禦膳房做的膳食，是不是按照太醫配好的單子來做的？”
淩香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只這一句便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並沒有露出半分驚訝，穩穩應道：“娘娘放心，都按照徐太醫理好的東西來，禦膳房如今是咱們的人，娘娘說什麽便是什麽，絕不會出事。”
“那就好。”許靜媃精致的眼眸笑得彎起，意味深長道，“太皇太後年紀大了，身子自然沒有年輕人暢快。”
“用些好消化的食材，只留精華，渣子什麽的就不必讓太皇太後嘗出來了。”
“否則，要是磕了牙，禦廚該問罪了。”
淩香心領神會：“娘娘為太皇太後日夜掛心，奴婢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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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月核賬的日子，內務府的賬冊送到了許靜媃手裏。
內務府的陳總管躬身立在一旁。
許靜媃的手指在賬冊上停了停，擡目笑道：“含希宮這個月開支一千三百兩，比上個月多了四百兩。”
陳總管笑得諂媚，聞言連忙接話道：“娘娘說的是，敏昭儀娘娘總說著宮中的香膩味，就讓內務府多備了些清雅的香料，說起來上個月送給含希宮的香料算起來足足就有三百多兩了。”
香料。
女子孕中本不該沾染多少香料，這道理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懂？
蘇麗容雖是頭一回懷孕，但蘇臻容入宮多年，更在香料上吃過大虧，怎可能任由孕婦用香？
許靜媃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賬冊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白皙的指尖在賬冊邊沿輕輕一撚，翻到了下一頁。
趙華熙去了含希宮，次月含希宮的香料開支便陡增。
兩件事碰在一起，拿巧合兩個字來解釋，未免太過敷衍。
若許靜媃沒記錯，趙華熙在東宮時曾經將自己院子裏的臟東西處理的幹幹凈凈，怕是個懂香的。
猜疑只在心念一轉之間。
許靜媃擡起眼時，面上依舊溫和：“罷了，敏昭儀有著身孕，夜裏睡不安穩，白日聞著藥味又難受，多用些好的也是正理，只是陳總管……”
她合上賬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香料再好，也不能當飯吃，敏昭儀的胎是陛下看重的，你們內務府更要仔細，別讓她身邊那些伺候的人貪圖好東西，反倒誤了正事。”
陳總管連忙點頭哈腰的應了，退出偏殿後仔細咂磨賢妃這番話。
這位主兒說話從來綿裏藏針，看著關心，只是話裏頭似乎讓他們內務府做的小心些？
陳總管打了個激靈，趕忙匆匆離去。
內務府的賬冊已經核好帶走。
許靜媃案上還有一本最重的冊子——祥康宮的賬冊。
她沒有急著翻開，只是將手掌輕輕壓在封面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淩香從外頭進來，手裏端著新沏的茶。
她將茶盞擱在許靜媃手邊，低聲道：“娘娘，陳總管走了，方才他出去的時候，奴婢瞧著他臉色不大對，走路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自然要快。”許靜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潤過喉嚨，順滑甘甜，“內務府的賬冊在本宮手裏攥著，他想討好蘇麗容，本宮沒攔著他，只讓他仔細些，心裏有數就行。”
淩香點了點頭，繼續問：“娘娘是覺得，含希宮的香料有問題？”
“香料本身未必有問題。”許靜媃放下茶盞，翻開祥康宮的賬冊，語氣淡漠，“有問題的是用量。”
“尋常安胎，頂多點一味清心安神的香，一個月用不了二十兩銀子。”
“三百兩的香料……若不是拿來吃的，只能是趙華熙想到了什麽用她絆倒皇後的法子。”
趙華熙被關在北巷那麽久，又被許靜媃派人點了一把火，自然日夜煎熬，滿腦子只剩下兩件事，兒子和恨。
她不傻，知道自己一個人扳不倒皇後，眼下有了蘇臻容、蘇麗容這兩個同夥，可不就要立刻動手了？
趙華熙那麽恨皇後，蘇臻容也不遑多讓。
一個有謀算有心機，一個有地位有家世，這兩個人加在一起，明意貞怕是危險了。
許靜媃不必自己動手，只需要坐在萬春殿裏，等著含希宮那頭把火燒起來。
火燒得越旺，她的仇就報得越幹凈。
“娘娘是說，”淩香低聲附和，眼中全是痛快之色，“趙婕妤在含希宮裏跟蘇貴妃說了什麽要緊的東西，那些香料是拿來遮人耳目的？”
“除了這個，還能是什麽？三百兩銀子，夠北巷吃三年了。”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三個人敢動手又不怕被本宮發現，就是料準了這事本宮不會插手。”
說著，許靜媃點了點唇角，繼續慢條斯理的翻閱祥康宮的冊子，“趙華熙跟了明意貞那麽久，手裏攥的東西不會少，且看著吧，好戲就要開場了。”
夜色已經濃透了，明意貞還在欣喜自己白得的兒子，還不知道含希宮裏頭，趙華熙已經把她的好事竹筒倒豆子一般掀了個幹凈。
馬上，就有一把刀慢慢湊近她的脖子了。
那畫面太解恨，解恨到許靜媃光是想想，便覺得暢快。
“娘娘，”淩香望著她唇邊的笑意，也跟著笑了，執起一旁的銀簽，將燭火挑得更亮些，“貴妃那頭若是真把皇後扳倒了，娘娘便坐享其成了。”
“坐享其成？”許靜媃擡起頭，眼底裏映著案上的燭火，“呵，皇後若真的倒了，那也是她自己作下的孽。”
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拍一只養了許久、終於要放出去的貍奴。
許靜媃垂著眼睫，唇角那抹笑意還未散盡，卻已從方才看好戲的譏誚，悄然轉成了另一種的東西。
手底下按著的，正巧是這個月祥康宮的吃食開銷。
太皇太後的燕窩粥、明淑太妃的茯苓糕、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
明意貞、明淑太妃、太皇太後，這三個差點害死她孩子的人，許靜媃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臻容與趙華熙在前頭沖鋒陷陣固然是好戲，可她從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別人身上。
許靜媃擡起眼，話鋒一轉：“禦膳房做的膳食，是不是按照太醫配好的單子來做的？”
淩香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只這一句便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並沒有露出半分驚訝，穩穩應道：“娘娘放心，都按照徐太醫理好的東西來，禦膳房如今是咱們的人，娘娘說什麽便是什麽，絕不會出事。”
“那就好。”許靜媃精致的眼眸笑得彎起，意味深長道，“太皇太後年紀大了，身子自然沒有年輕人暢快。”
“用些好消化的食材，只留精華，渣子什麽的就不必讓太皇太後嘗出來了。”
“否則，要是磕了牙，禦廚該問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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