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陰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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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陰損（一）
明淑太妃自回宮後便留在了祥康宮內。
太皇太後雖然同意了她想要除去晉王的決定，但畢竟是自己的曾孫子，心裏頭不太痛快，日日躲在佛堂念經。
用過早膳，明淑太妃接過老嬤嬤遞來的溫熱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又仔細擦了每一根手指。
末了將帕子往托盤上一擱，擡了擡手。
身旁侍立的宮女立刻上前，將她面前的餐盤撤下。
明淑太妃低頭端詳著自己修剪得圓潤光滑的指甲，似是閑聊般問道：“怎麽樣？人手安排好了？”
老嬤嬤垂手恭恭敬敬地立在一邊，低身耳語道：“回娘娘，萬春殿那邊固若金湯，咱們的人怎麽也插不進去，只有等晉王殿下去倦勤齋了。”
明淑太妃聽著，面上沒有異色，只是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清甜，回甘悠長，她不急著咽下去，只是含在口中細細品味了片刻，然後將茶盞輕輕擱下。
“容妃怕是這兩天就要生了，她與賢妃情同姐妹，賢妃定然會去太平宮陪著。”
“女人生產猶如過鬼門關，賢妃心思撲在那頭，萬春殿的防備自然就松懈了，這麽好的機會只有一次，別浪費了。”
老嬤嬤連忙點頭稱是。
明淑太妃垂下眼睫，指尖輕輕在光潔的桌面上寫下一個晉字，聲線有些冷厲：“辦事的人，弄得幹凈些，事成之後，他不必留，他家裏也不必留，本宮不想聽到任何節外生枝的消息，還有……”
她擡起眼，冷冷地盯著老嬤嬤：“你親自去盯著，若出了紕漏，你知道該怎麽辦。”
老嬤嬤心頭一凜，連忙跪下叩首：“娘娘放心，老奴省得，若有差池，老奴自己填進去，絕不牽連娘娘半分。”
——————
楚尚凝這胎是在夜間發動的。
淩香在萬春殿值夜，得了太平宮遞來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走到床前，輕輕推了推沈睡的許靜媃：“娘娘、娘娘，太平宮來信了，容妃娘娘發動了！”
許靜媃本就睡得不沈，近來她腦中那根弦日日繃得死緊，聽到這話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一把掀開錦被坐起身來，伸手將床幔嘩啦一聲扯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趿了鞋就往妝臺前走。
淩香忙從架子上扯下一件煙紫色的外裳追在她身後，一邊替她往肩上披一邊急聲道：“娘娘別急，芙曳已經去備轎輦了，接生嬤嬤和太醫都已在太平宮候著……”
“那還等什麽！快走！”
許靜媃一邊系著外裳的帶子一邊疾步往外走。
發髻散了也顧不上梳，只隨手從妝臺上抓了一根白玉簪子，三兩下將長發擰成一個松髻別在腦後。
因為太過匆忙，許靜媃邁過門檻時被裙擺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淩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許靜媃穩住了身子，片刻不耽誤，繼續快步往外走。
外頭夜色正濃，萬春殿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轎輦已停在宮門外，芙曳提著燈籠候在一旁，見許靜媃這副慌張的模樣嚇了一跳，也不敢多問，忙上前攙她上轎。
轎輦行得飛快，宮道兩旁的銀杏樹在夜色中飛速後退，許靜媃卻仍舊覺得太慢太慢。
楚尚凝是她在這深宮裏為數不多能說真心話的人，這些年風風雨雨，她們彼此攙扶著走過來。
這傻姐姐嘴上從來不軟，可心裏頭比誰都苦，今夜這道坎要是邁不過去……
不敢往下想，許靜媃只覺心頭一陣鈍痛，連忙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懼意壓下去。
到了太平宮，許靜媃不等轎輦停穩便掀簾跳了下去，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宮門。
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們腳步匆忙卻井然有序，接生嬤嬤與楚尚凝的生母已在產房裏忙碌，和春守在門口，見許靜媃進來，臉色煞白地朝她行禮。
許靜媃一把扶起她，沈聲道：“你家娘娘怎麽樣？太醫怎麽說？進去多久了？”
和春顫著聲道：“太醫說胎位正，只是娘娘疼得厲害，又不肯喊出聲，只是咬著嘴唇硬撐……”
許靜媃心頭一緊，快步走到產房門口，隔著門簾便聽見裏面壓抑的喘息聲，絲絲縷縷全是從齒縫間洩漏出的痛苦。
她沒有貿然闖進去，只是焦急的隔著寢殿喊道：“姐姐，我來了！我就在外頭，一步也不走！”
寢殿裏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楚尚凝微微發顫的聲音，明明疼到了極點，音調卻還帶著逞強的笑意：“來就來了，還大半夜的……你放心，我沒事，這孩子就是皮了些，跟他父皇一個德行……”
許靜媃靠在門框上，手邊的簾幔被她攥得緊緊的，依然強自鎮定道：“姐姐別說話，好生積攢力氣，別擔心，也別害怕，我就在外面。”
許是聽進去了她的話，裏頭半天沒傳來聲響，可許靜媃一直站在寢殿前不肯離開半步。
李清正在宣政殿，近日邊疆事煩，太平宮的人就算再快，李清也得忙完了才會過來。
但太醫說了胎位正，接生嬤嬤也都是她親自挑的人，她不怕那些明槍暗箭。
她就在這裏守著，一步也不走，明氏姑侄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對容妃動手。
楚尚凝一定會好好生下這個孩子，一定。
可萬春殿那頭，還有兩個孩子。
許靜媃轉頭望向殿外沈沈的夜色，東方天際才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可趙珩知素來準點，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要入宮授課了。
歲歲那丫頭有多喜歡她小舅公，許靜媃心裏一清二楚。
晚上還趴在她膝蓋上掰著手指頭說小舅公答應今天要教她寫一個特別難寫的字，怕是攔也攔不住。
許靜媃思及此，擡手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丫頭的性子隨了她父皇，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只得低聲將淩香喚到近前，仔細吩咐：“姐姐這一胎怕是還要些時辰，你馬上回萬春殿，親自看著兩個孩子。”
淩香連忙點頭，正欲轉身，許靜媃還是不放心，又喊住她吩咐道：“你回去，親自送歲歲與權兒去倦勤齋。”
“到了之後去與承恩公大人告罪，就說孩子們的幹娘正在生產，我這個母妃分身乏術，今日便罷了，明日起暫停課業三日。”
淩香微微一楞，猶豫著問道：“娘娘是怕……”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靜媃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沒有解釋，許靜媃眉目嚴肅，鄭重叮囑：“路上小心，須得寸步不離，到了倦勤齋之後，讓芙曳陪著他們讀書，你在外頭守著。”
“散學之後不必回萬春殿，直接帶著孩子來太平宮。”
楚尚凝是頭胎，從發動到落地，耗上一整天也是尋常。
她不能同時兼顧兩邊，只得先將孩子們拘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太皇太後的心有多狠毒？
許靜媃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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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淑太妃自回宮後便留在了祥康宮內。
太皇太後雖然同意了她想要除去晉王的決定，但畢竟是自己的曾孫子，心裏頭不太痛快，日日躲在佛堂念經。
用過早膳，明淑太妃接過老嬤嬤遞來的溫熱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又仔細擦了每一根手指。
末了將帕子往托盤上一擱，擡了擡手。
身旁侍立的宮女立刻上前，將她面前的餐盤撤下。
明淑太妃低頭端詳著自己修剪得圓潤光滑的指甲，似是閑聊般問道：“怎麽樣？人手安排好了？”
老嬤嬤垂手恭恭敬敬地立在一邊，低身耳語道：“回娘娘，萬春殿那邊固若金湯，咱們的人怎麽也插不進去，只有等晉王殿下去倦勤齋了。”
明淑太妃聽著，面上沒有異色，只是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清甜，回甘悠長，她不急著咽下去，只是含在口中細細品味了片刻，然後將茶盞輕輕擱下。
“容妃怕是這兩天就要生了，她與賢妃情同姐妹，賢妃定然會去太平宮陪著。”
“女人生產猶如過鬼門關，賢妃心思撲在那頭，萬春殿的防備自然就松懈了，這麽好的機會只有一次，別浪費了。”
老嬤嬤連忙點頭稱是。
明淑太妃垂下眼睫，指尖輕輕在光潔的桌面上寫下一個晉字，聲線有些冷厲：“辦事的人，弄得幹凈些，事成之後，他不必留，他家裏也不必留，本宮不想聽到任何節外生枝的消息，還有……”
她擡起眼，冷冷地盯著老嬤嬤：“你親自去盯著，若出了紕漏，你知道該怎麽辦。”
老嬤嬤心頭一凜，連忙跪下叩首：“娘娘放心，老奴省得，若有差池，老奴自己填進去，絕不牽連娘娘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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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尚凝這胎是在夜間發動的。
淩香在萬春殿值夜，得了太平宮遞來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走到床前，輕輕推了推沈睡的許靜媃：“娘娘、娘娘，太平宮來信了，容妃娘娘發動了！”
許靜媃本就睡得不沈，近來她腦中那根弦日日繃得死緊，聽到這話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一把掀開錦被坐起身來，伸手將床幔嘩啦一聲扯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趿了鞋就往妝臺前走。
淩香忙從架子上扯下一件煙紫色的外裳追在她身後，一邊替她往肩上披一邊急聲道：“娘娘別急，芙曳已經去備轎輦了，接生嬤嬤和太醫都已在太平宮候著……”
“那還等什麽！快走！”
許靜媃一邊系著外裳的帶子一邊疾步往外走。
發髻散了也顧不上梳，只隨手從妝臺上抓了一根白玉簪子，三兩下將長發擰成一個松髻別在腦後。
因為太過匆忙，許靜媃邁過門檻時被裙擺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淩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許靜媃穩住了身子，片刻不耽誤，繼續快步往外走。
外頭夜色正濃，萬春殿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轎輦已停在宮門外，芙曳提著燈籠候在一旁，見許靜媃這副慌張的模樣嚇了一跳，也不敢多問，忙上前攙她上轎。
轎輦行得飛快，宮道兩旁的銀杏樹在夜色中飛速後退，許靜媃卻仍舊覺得太慢太慢。
楚尚凝是她在這深宮裏為數不多能說真心話的人，這些年風風雨雨，她們彼此攙扶著走過來。
這傻姐姐嘴上從來不軟，可心裏頭比誰都苦，今夜這道坎要是邁不過去……
不敢往下想，許靜媃只覺心頭一陣鈍痛，連忙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懼意壓下去。
到了太平宮，許靜媃不等轎輦停穩便掀簾跳了下去，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宮門。
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們腳步匆忙卻井然有序，接生嬤嬤與楚尚凝的生母已在產房裏忙碌，和春守在門口，見許靜媃進來，臉色煞白地朝她行禮。
許靜媃一把扶起她，沈聲道：“你家娘娘怎麽樣？太醫怎麽說？進去多久了？”
和春顫著聲道：“太醫說胎位正，只是娘娘疼得厲害，又不肯喊出聲，只是咬著嘴唇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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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貿然闖進去，只是焦急的隔著寢殿喊道：“姐姐，我來了！我就在外頭，一步也不走！”
寢殿裏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楚尚凝微微發顫的聲音，明明疼到了極點，音調卻還帶著逞強的笑意：“來就來了，還大半夜的……你放心，我沒事，這孩子就是皮了些，跟他父皇一個德行……”
許靜媃靠在門框上，手邊的簾幔被她攥得緊緊的，依然強自鎮定道：“姐姐別說話，好生積攢力氣，別擔心，也別害怕，我就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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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正在宣政殿，近日邊疆事煩，太平宮的人就算再快，李清也得忙完了才會過來。
但太醫說了胎位正，接生嬤嬤也都是她親自挑的人，她不怕那些明槍暗箭。
她就在這裏守著，一步也不走，明氏姑侄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對容妃動手。
楚尚凝一定會好好生下這個孩子，一定。
可萬春殿那頭，還有兩個孩子。
許靜媃轉頭望向殿外沈沈的夜色，東方天際才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可趙珩知素來準點，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要入宮授課了。
歲歲那丫頭有多喜歡她小舅公，許靜媃心裏一清二楚。
晚上還趴在她膝蓋上掰著手指頭說小舅公答應今天要教她寫一個特別難寫的字，怕是攔也攔不住。
許靜媃思及此，擡手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丫頭的性子隨了她父皇，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只得低聲將淩香喚到近前，仔細吩咐：“姐姐這一胎怕是還要些時辰，你馬上回萬春殿，親自看著兩個孩子。”
淩香連忙點頭，正欲轉身，許靜媃還是不放心，又喊住她吩咐道：“你回去，親自送歲歲與權兒去倦勤齋。”
“到了之後去與承恩公大人告罪，就說孩子們的幹娘正在生產，我這個母妃分身乏術，今日便罷了，明日起暫停課業三日。”
淩香微微一楞，猶豫著問道：“娘娘是怕……”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靜媃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沒有解釋，許靜媃眉目嚴肅，鄭重叮囑：“路上小心，須得寸步不離，到了倦勤齋之後，讓芙曳陪著他們讀書，你在外頭守著。”
“散學之後不必回萬春殿，直接帶著孩子來太平宮。”
楚尚凝是頭胎，從發動到落地，耗上一整天也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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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的心有多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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