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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還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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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還手(七)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了這位大理寺卿的臉上。

任非白立在殿中,面色不變,可那只垂在身側的手蜷了一下:“賢妃娘娘言重了,臣只是例行詢問,按律辦案,不敢有半分針對娘娘之意。”

“本宮自然知道大人是例行詢問。”許靜媃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順著臺階往下走,“既然大人問完了鑰匙,本宮便再多說一句……”

“此案涉及內廷主位,牽動後宮清譽,大人辦案仔細些是應當的,若一味在本宮身上繞圈子,反倒放過了真正的線索,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本宮建議大人,還是照著自己方才查明的時辰往下追。”

“鴻寧殿中經手過這卷金絲紅線的人,從領料的宮女溫兒,到伺候和妃針線的宮人,再到有機會出入鴻寧殿的內侍,挨個詢問。”

“大理寺的手段,本宮素有耳聞,不至於連幾個宮人的嘴都撬不開。”

這話一出,趙華熙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從後背捅了一刀。

和妃不是笨人,她只是慌了。

這架屏風,這卷金絲紅線,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給她挖好的坑。

而她自己,正手忙腳亂地往裏頭跳,還生怕跳得不夠深。

許靜媃這個賤人,查鴻寧殿的人,查到最後,無論查出來的是誰,那盆臟水都只會潑在她趙華熙一個人頭上。

“賢妃!你——”

趙華熙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怨毒的盯著許靜媃。

許靜媃聞聲微微側過頭來,含笑道:“和妃娘娘,本宮只是就事論事,並無他意,你若清白無瑕,查一查怕什麽?”

趙華熙被她這句話噎得渾身發抖。

李清坐在上首,望著許靜媃從容不迫的側影,眼底的欣賞幾乎藏不住。

他唇角勾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入口微澀,卻愈發清爽。

放下茶盞,李清請了清嗓子道:“賢妃所言極是,任非白,既然時辰已查明,你便照這個方向往下追,少在賢妃身上繞圈子。”

皇帝開了口,任非白便不能再糾纏了。

他方才借著例行詢問的由頭往許靜媃身上繞了好幾圈,已經惹了皇帝不悅,再繞下去,怕是連自己的烏紗帽都要搭進去。

立時順從的躬身一禮:“臣遵旨。”

李清嗯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癱跪在地的趙華熙身上。

那張臉淚痕交錯,脂粉糊成一團,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相信和妃沒有這樣的膽子,敢在壽宴上詛咒太皇太後。

可是,一個蠢人,怎麽能帶好林兒?

只得恨鐵不成鋼的嘆息道:“和妃,雖還未查明,但事情是在你宮裏出的,朕不能不罰。”

“即日起,褫奪封號禁足鴻寧殿,無旨不得出,殿中所有宮人交由大理寺逐一訊問,事情查明之後,再做定論。”

褫奪封號,禁足殿中,宮人全數提審。

這道旨意沒有直接給她定罪,卻已經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等大理寺審訊完畢,是殺是廢,只在皇帝一念之間。

趙華熙整個人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深深的紅痕,可她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盯著許靜媃的背影,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而太皇太後自任非白下了酸漿的論斷之後,她便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冷眼看著自己那個被賢妃迷了心竅的皇孫怎麽當著一殿人的面替她撐腰。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意貞必須出來,淑太妃也得回來。

否則,這皇宮以後都是賢妃的天下了。

事情查完了,眾人漸漸散去。

太皇太後依舊端坐於主位之上。

片刻,殿門合攏的聲音落下後,太皇太後緩緩睜開了眼睛,音色極冷:“皇後。”

明意貞還沈浸在方才那場大戲的餘韻中,聞言連忙起身,走到太皇太後面前行禮道:“臣妾在。”

“趙妃今天這件事,你看出來什麽了?”

明意貞抿了抿唇。

她今夜從頭看到尾,起初以為是趙華熙自己作死,後來任非白查了一圈,把尚衣局摘幹凈了,也把許靜媃摘幹凈了,罪名全扣回了鴻寧殿。

可,趙華熙哪裏這麽蠢?

沈默片刻,她開口道:“皇祖母,臣妾以為這件事,是賢妃做的。”

太皇太後目微一動,沒有打斷她。

“可臣妾沒有證據。”明意貞的面色極其覆雜,像是佩服,又像是痛恨,“任非白查得越仔細,賬冊越齊全,時辰越對得上,臣妾就越覺得不對。”

“那金絲在尚衣局是好的,在鴻寧殿裏繡成了屏風也是好的,偏偏到了壽宴上,在皇祖母指尖一碰就碎了。”

“若真是趙妃自己動的手腳,她圖什麽?圖當著滿殿賓客的面給自己挖個坑?她再蠢也蠢不到這個份上。”

越說越覺得在理,明意貞的語速漸漸快起來:“還有賢妃……她今夜從頭到尾,面不改色,氣定神閑。”

“趙妃咬她,任非白拿鑰匙問她,滿殿的人都替她捏了把汗,她倒好,坐在那裏穩得像一尊佛。”

“臣妾不信一個人被當眾指認到這個地步,還能如此坦然,除非她心裏有底,知道自己絕不會被查出來。”

太皇太後撚起佛珠緩緩撥弄,眼底終於有了溫度,讚賞道:“那你說,她是怎麽做到的?”

明意貞咬了咬下唇,搖頭道:“臣妾實在想不出,她是怎麽隔著宮墻把絲線動了手腳,可一定是她做的,臣妾敢用皇後之位做賭註。”

“你賭對了。”

明意貞猛地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方才只是猜測,只是憑著直覺咬住了那個念頭,可太皇太後一句“你賭對了”,把她的猜測變成了鐵打的事實。

真的是她。

真的是許靜媃。

太皇太後望著殿中搖曳的燭火,伸手將一直握在掌中的佛珠輕輕擱在案上:“她怎麽做到的,哀家也不知道,但她這份本事,你記住。”

“今晚這一局,她做的絕不只是一架屏風。趙妃那顆廢棋,她利用到了極致,把你我也一並算計進去了。”

沈默在殿中蔓延,明意貞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片鈍痛。

想起姑母出宮前對她說的話,賢妃那個女人,比章明茗厲害多了。

章明茗至少讓人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許靜媃呢?

良久,太皇太後竟低聲笑了起來:“多少年了,沒有人敢算計到哀家頭上,還能全身而退的。”

“有這般手段的女子,哀家雖然不悅,卻不得不另眼相看,如今這個後宮裏頭,像她這樣的,找不出第二個。”

明意貞聽著這話,心頭又酸又澀,忍不住低聲喚道:“皇祖母……”

“急什麽。”太皇太後看她一眼,眼中的笑意慢慢斂去,“她剛剛贏了一局,贏得漂亮。”

“人一旦贏得太順,就會以為世間萬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哀家輸得起一次尷尬,她輸得起一次識大體嗎?”

“你也是。”瞇起眼,太皇太後註視著明意貞,“今晚這出,你學到她幾分本事,就不算白來了。”

明意貞垂下眼,雖不願,卻不得不承認。

許靜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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