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珠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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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珠胎
梅香幽幽，像一縷看不見的絲線，纏纏繞繞地勾著人的衣角。
楚尚凝在宮裏躺得骨頭都軟了，趁著今日雪霽天晴，特地邀上許靜媃去禦花園走走。
她一身玫紅色的夾襖，外頭罩著毛絨絨的白狐披風，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許靜媃走在她身側，伸手撥開一樹被積雪壓低的梅枝。
那梅枝顫了顫，簌簌落下幾片雪，落在許靜媃的發間，像碎了的雲。
彈了彈指尖沾染上的梅雪，許靜媃指了指不遠處那座被白雪覆蓋的暖亭，笑道:“雖說孕中走動有好處，但是姐姐也需小心些，咱們先去坐坐吧。”
楚尚凝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暖亭被積雪覆了頂，遠遠看去像一朵巨大的白蘑菇。
亭子裏早已鋪好了厚厚的褥墊，炭盆也燃上了，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宮女在裏頭忙活，必然是許靜媃提前安排好的。
她不由笑了，眼底漾開了一圈漣漪，側過頭對許靜媃道：“你倒是會享福，連亭子都讓人收拾好了。”
暖亭裏燒著兩個炭盆，紅彤彤的炭火將寒氣驅得幹幹凈凈。
宮女們在石凳上鋪了厚厚的坐褥，又放了兩只手爐，還備了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
楚尚凝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握成拳小心的捶了捶後腰，嘆道：“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我這腰啊，走幾步就酸。”
許靜媃在她身側坐下，替她倒了一盞熱茶，哄道：“姐姐再忍忍，等孩子落了地，就好多了。”
楚尚凝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那熱茶從喉嚨滑進胃裏，暖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她低下頭，望著自己隆起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唇角笑得溫柔：“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像權兒一樣能鬧？”
“權兒能鬧，那是隨了他父皇，姐姐這個……”許靜媃也跟著摸了摸楚尚凝的肚子，掌心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柔聲細語，“怕是個貼心的。”
楚尚凝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別過臉去，裝作看亭外的梅花，卻看到另外兩個人也向這邊走來。
蘇麗容走在後面，穿著一件姜黃色的宮裝，外頭罩著銀鼠皮的披風，頭上簪了幾支赤金簪子，在雪光下閃閃發亮。
她的眉眼開懷，笑意盈盈，正與身前的貴妃說著話，那模樣說不出的得意，說不出的暢快，而後擡目一看，正好與楚尚凝四目相交。
蘇臻容走在蘇麗容身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宮裝，高高梳起的發髻上戴著七尾鳳冠，貴妃的姿態高高在上。
蘇麗容見到楚尚凝也不驚訝，走近了些，率先開口道：“喲，文妃姐姐也在呢。”
李清晉位的旨意已下，只是冊封禮還得些時日，蘇麗容故意喊著從前的位份。
楚尚凝的面色不變，並不理會她，只起身向著蘇臻容屈膝道：“臣妾見過貴妃娘娘。”
蘇臻容點了點頭，帶著妹妹走進暖亭，這才看到了許靜媃也坐在裏頭，面色看著不大好。
見蘇麗容對楚尚凝不敬，許靜媃先是起身對蘇臻容屈了屈膝，隨即輕飄飄的擡起眼皮道：“敏婕妤如今真是不一樣了，面見本宮與容妃娘娘，居然也不行禮，敢問貴妃娘娘，這就是蘇家的規矩嗎？”
暖亭內的炭火正旺，將寒氣擋在簾外，可這話一出口，連炭火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蘇臻容剛剛落座，茶盞還沒端穩，就被這一句問得指尖微頓，擡起眼，望著許靜媃，心裏略微發沈。
雖然她是貴妃，可如今宮權都掌握在賢妃手裏，她又有一子一女，在麗容平安生下皇子前不宜沖突。
無意多生事端，她轉過頭，望著蘇麗容，輕聲道：“麗容，給賢妃娘娘和容妃娘娘行禮。”
蘇麗容也明白可以得罪楚尚凝，但不能得罪許靜媃。
暗自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走到許靜媃和楚尚凝面前，屈膝行禮，動作生硬得像一截木頭：“臣妾向賢妃娘娘、容妃娘娘請安。”
許靜媃沒有說話，也沒有叫起，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嗯，這茶不燙不涼，剛剛好。
註意力從蘇麗容身上移開，施施然轉向亭外的梅花上，仔仔細細的將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枝頭觀察了一番，直看的梅雪飄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起來吧。”
剛剛好半盞茶的功夫。
蘇麗容站起身來，腿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被身後的宮女一把扶住。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退到蘇臻容身側，緩緩坐下。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蘇麗容是她的妹妹，就這般當著宮人斥責，絲毫不給情面。
蘇臻容眼眸微微瞇起，盯著許靜媃，似笑非笑道：“賢妃娘娘教導妃嬪乃是情理之中，只是我們蘇家的規矩再怎麽松散，也斷斷不會養出鄭二夫人這樣的女子。”
鄭二夫人就是許靜媃的三妹妹，差點跟周明遠惹出滔天大禍的許靜婷。
那件事雖說被李清嚴令壓下，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宮裏的人不敢議論許靜媃，便議論起許靜婷來。
後來被許靜媃親自扔了幾個進掖庭宮才消停下來。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年，誰也不敢再提。
可蘇臻容提了，當著許靜媃的面，公然嘲笑。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又恢覆了方才的從容，她面色極其溫柔，說出的話卻半分不讓：“本宮的妹妹是陛下親自賜婚，貴妃娘娘是對陛下的賜婚不滿嗎？”
不管許靜婷怎麽樣，李清親自賜婚，鄭家都要捧著，哪容得下其他人議論？
你說鄭二夫人如何如何，是對陛下賜婚不滿？這話傳出去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你戴得起嗎？
蘇臻容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忍了又忍，這才沒有站起來指著許靜媃的鼻子罵。
可是這暖亭是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許靜媃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見姐姐生氣，蘇麗容也顧不上給楚尚凝與許靜媃行禮，急忙追出去。
蘇臻容快步走在禦花園的雪徑上，深紫色的裙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蘇麗容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急道：“姐姐別生氣。”
“別生氣？”蘇臻容猛地停下腳步，柳眉幾乎豎起，故意提高音量道，“許家那個賤人，真以為飛上枝頭自己就是鳳凰了？”
“姐姐！”蘇麗容連忙捂住她的嘴，神色慌張，“隔墻有耳，您小聲些。”
明白自己失態了，蘇臻容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的怒意壓了下去，可怒意像壓在灰燼下的炭火，表面上看不見，底下燒得正旺。
她甩開蘇麗容的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又急又快，踩得雪咯吱咯吱響。
蘇麗容又追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姐姐，你忘了，妹妹我有身孕了嗎？”
蘇臻容的腳步猛地頓住，這才想起來妹妹如今不同，趕忙握住蘇麗容的手，又是後怕又是焦急道：“我怎麽忘了，你剛才走的那麽急，可有什麽不適？”
“自然不適了，”蘇麗容笑得狡黠，“今日妹妹生了氣，回宮自然是不適的，姐姐，你說陛下會輕輕放過賢妃嗎？”
蘇臻容的眼睛微微一亮。
賢妃今日在暖亭裏讓她受了氣，讓蘇麗容受了委屈，讓蘇家丟了臉。
蘇麗容回宮之後身子不適，太醫一查，查出有了身孕……
到時候讓妹妹哭訴一把，說賢妃容不得其他姐妹有孕，那個賤人主理後宮，她說得清嗎？
蘇臻容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後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蘇麗容的鬢發：“好妹妹，咱們回宮。”
姐妹倆相視一笑，挽著手，沿著雪徑，一步一步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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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幽幽，像一縷看不見的絲線，纏纏繞繞地勾著人的衣角。
楚尚凝在宮裏躺得骨頭都軟了，趁著今日雪霽天晴，特地邀上許靜媃去禦花園走走。
她一身玫紅色的夾襖，外頭罩著毛絨絨的白狐披風，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許靜媃走在她身側，伸手撥開一樹被積雪壓低的梅枝。
那梅枝顫了顫，簌簌落下幾片雪，落在許靜媃的發間，像碎了的雲。
彈了彈指尖沾染上的梅雪，許靜媃指了指不遠處那座被白雪覆蓋的暖亭，笑道:“雖說孕中走動有好處，但是姐姐也需小心些，咱們先去坐坐吧。”
楚尚凝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暖亭被積雪覆了頂，遠遠看去像一朵巨大的白蘑菇。
亭子裏早已鋪好了厚厚的褥墊，炭盆也燃上了，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宮女在裏頭忙活，必然是許靜媃提前安排好的。
她不由笑了，眼底漾開了一圈漣漪，側過頭對許靜媃道：“你倒是會享福，連亭子都讓人收拾好了。”
暖亭裏燒著兩個炭盆，紅彤彤的炭火將寒氣驅得幹幹凈凈。
宮女們在石凳上鋪了厚厚的坐褥，又放了兩只手爐，還備了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
楚尚凝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握成拳小心的捶了捶後腰，嘆道：“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我這腰啊，走幾步就酸。”
許靜媃在她身側坐下，替她倒了一盞熱茶，哄道：“姐姐再忍忍，等孩子落了地，就好多了。”
楚尚凝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那熱茶從喉嚨滑進胃裏，暖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她低下頭，望著自己隆起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唇角笑得溫柔：“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像權兒一樣能鬧？”
“權兒能鬧，那是隨了他父皇，姐姐這個……”許靜媃也跟著摸了摸楚尚凝的肚子，掌心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柔聲細語，“怕是個貼心的。”
楚尚凝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別過臉去，裝作看亭外的梅花，卻看到另外兩個人也向這邊走來。
蘇麗容走在後面，穿著一件姜黃色的宮裝，外頭罩著銀鼠皮的披風，頭上簪了幾支赤金簪子，在雪光下閃閃發亮。
她的眉眼開懷，笑意盈盈，正與身前的貴妃說著話，那模樣說不出的得意，說不出的暢快，而後擡目一看，正好與楚尚凝四目相交。
蘇臻容走在蘇麗容身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宮裝，高高梳起的發髻上戴著七尾鳳冠，貴妃的姿態高高在上。
蘇麗容見到楚尚凝也不驚訝，走近了些，率先開口道：“喲，文妃姐姐也在呢。”
李清晉位的旨意已下，只是冊封禮還得些時日，蘇麗容故意喊著從前的位份。
楚尚凝的面色不變，並不理會她，只起身向著蘇臻容屈膝道：“臣妾見過貴妃娘娘。”
蘇臻容點了點頭，帶著妹妹走進暖亭，這才看到了許靜媃也坐在裏頭，面色看著不大好。
見蘇麗容對楚尚凝不敬，許靜媃先是起身對蘇臻容屈了屈膝，隨即輕飄飄的擡起眼皮道：“敏婕妤如今真是不一樣了，面見本宮與容妃娘娘，居然也不行禮，敢問貴妃娘娘，這就是蘇家的規矩嗎？”
暖亭內的炭火正旺，將寒氣擋在簾外，可這話一出口，連炭火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蘇臻容剛剛落座，茶盞還沒端穩，就被這一句問得指尖微頓，擡起眼，望著許靜媃，心裏略微發沈。
雖然她是貴妃，可如今宮權都掌握在賢妃手裏，她又有一子一女，在麗容平安生下皇子前不宜沖突。
無意多生事端，她轉過頭，望著蘇麗容，輕聲道：“麗容，給賢妃娘娘和容妃娘娘行禮。”
蘇麗容也明白可以得罪楚尚凝，但不能得罪許靜媃。
暗自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走到許靜媃和楚尚凝面前，屈膝行禮，動作生硬得像一截木頭：“臣妾向賢妃娘娘、容妃娘娘請安。”
許靜媃沒有說話，也沒有叫起，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嗯，這茶不燙不涼，剛剛好。
註意力從蘇麗容身上移開，施施然轉向亭外的梅花上，仔仔細細的將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枝頭觀察了一番，直看的梅雪飄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起來吧。”
剛剛好半盞茶的功夫。
蘇麗容站起身來，腿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被身後的宮女一把扶住。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退到蘇臻容身側，緩緩坐下。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蘇麗容是她的妹妹，就這般當著宮人斥責，絲毫不給情面。
蘇臻容眼眸微微瞇起，盯著許靜媃，似笑非笑道：“賢妃娘娘教導妃嬪乃是情理之中，只是我們蘇家的規矩再怎麽松散，也斷斷不會養出鄭二夫人這樣的女子。”
鄭二夫人就是許靜媃的三妹妹，差點跟周明遠惹出滔天大禍的許靜婷。
那件事雖說被李清嚴令壓下，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宮裏的人不敢議論許靜媃，便議論起許靜婷來。
後來被許靜媃親自扔了幾個進掖庭宮才消停下來。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年，誰也不敢再提。
可蘇臻容提了，當著許靜媃的面，公然嘲笑。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又恢覆了方才的從容，她面色極其溫柔，說出的話卻半分不讓：“本宮的妹妹是陛下親自賜婚，貴妃娘娘是對陛下的賜婚不滿嗎？”
不管許靜婷怎麽樣，李清親自賜婚，鄭家都要捧著，哪容得下其他人議論？
你說鄭二夫人如何如何，是對陛下賜婚不滿？這話傳出去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你戴得起嗎？
蘇臻容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忍了又忍，這才沒有站起來指著許靜媃的鼻子罵。
可是這暖亭是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許靜媃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見姐姐生氣，蘇麗容也顧不上給楚尚凝與許靜媃行禮，急忙追出去。
蘇臻容快步走在禦花園的雪徑上，深紫色的裙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蘇麗容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急道：“姐姐別生氣。”
“別生氣？”蘇臻容猛地停下腳步，柳眉幾乎豎起，故意提高音量道，“許家那個賤人，真以為飛上枝頭自己就是鳳凰了？”
“姐姐！”蘇麗容連忙捂住她的嘴，神色慌張，“隔墻有耳，您小聲些。”
明白自己失態了，蘇臻容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的怒意壓了下去，可怒意像壓在灰燼下的炭火，表面上看不見，底下燒得正旺。
她甩開蘇麗容的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又急又快，踩得雪咯吱咯吱響。
蘇麗容又追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姐姐，你忘了，妹妹我有身孕了嗎？”
蘇臻容的腳步猛地頓住，這才想起來妹妹如今不同，趕忙握住蘇麗容的手，又是後怕又是焦急道：“我怎麽忘了，你剛才走的那麽急，可有什麽不適？”
“自然不適了，”蘇麗容笑得狡黠，“今日妹妹生了氣，回宮自然是不適的，姐姐，你說陛下會輕輕放過賢妃嗎？”
蘇臻容的眼睛微微一亮。
賢妃今日在暖亭裏讓她受了氣，讓蘇麗容受了委屈，讓蘇家丟了臉。
蘇麗容回宮之後身子不適，太醫一查，查出有了身孕……
到時候讓妹妹哭訴一把，說賢妃容不得其他姐妹有孕，那個賤人主理後宮，她說得清嗎？
蘇臻容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後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蘇麗容的鬢發：“好妹妹，咱們回宮。”
姐妹倆相視一笑，挽著手，沿著雪徑，一步一步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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