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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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歲月
時光荏苒，轉眼，權兒與歲歲都是能滿地亂跑的泥猴子了。
萬春殿的小花園裏，兩個小人兒你追我趕，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叮叮咚咚的，滿園的梅花都笑得顫巍巍的。
歲歲跑在前面，裙擺飛揚，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臭弟弟快來，快來追我呀！”
權兒在後面追，小臉漲得通紅，嘴裏喊著：“壞姐姐，等等我。”
跑了兩步，被花壇邊的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撲進乳母懷裏，也不哭，咯咯地笑著，又掙脫出來繼續追。
李清坐在廊下的紫檀椅上，手裏端著茶盞，望著那兩個在花叢間追逐打鬧的小人兒，滿足的笑起來。
他抿了一口茶，望著對坐的許靜媃，像在透過她看這漫長又匆匆的歲月，良久才開口道：“再過些日子就是皇祖母的七十歲壽辰了。”
許靜媃執起茶壺，微微傾身，替李清添上茶水道：“是，臣妾已經安排了一切，請陛下放心。”
周明遠引起的那場風波，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兩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任人宰割變得堅不可摧。
明貴太妃被送去了皇陵，還被太上皇追貶為淑太妃。
皇後雖未被禁足，但宮權旁落，姑母被貶，父親也因辦事不利被降為禮部尚書。
向來要強的明意貞，怎麽見人？
只能日日待在上儀宮裏，不出門，不見人，把那些翻湧的恨意，一點一點地咽下去。
倒是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和妃，美美的隱身了。
她是大皇子生母，李清在查到周明遠的背景後便按了下來。
只將和妃訓斥了一頓便放過。
可許靜媃不會放過，趙華熙的嫂嫂死的突然，被有心人在朝堂上翻出來。
兼之新嫂嫂又是宋家人，李清勃然大怒，將和妃的兄長擼到了底，從此一蹶不振。
李清微微頷首，他的視線從許靜媃臉上移開，落回花園裏那兩個追逐打鬧的小人兒身上，望著歲歲被權兒揪住了衣角，回頭輕輕拍了一下弟弟的手，權兒癟著嘴，委屈巴巴地喊：“姐姐打我了”。
歲歲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揪我衣服的”。
他忍不住笑了，素來冷凝的眼眸裏星光閃動，仿佛一個普通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時，那種藏不住的歡喜。
“你辦事，我放心。”
說著，李清重新看向許靜媃，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光，那光很暖，暖得像春日裏化開的湖水：“這宮裏也是好久沒有喜事了，朕打算大封後宮，來個喜上加喜。”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低頭淺笑道：“陛下聖明，想必已經有章程了，臣妾洗耳恭聽。”
李清指尖沾了些茶水，在幾案上輕輕寫著：“文妃伴駕的時間久了，位份也沒動過，平日裏幫著你帶孩子也是辛勞，不如就晉升為容妃，也是從前你的位份。”
許靜媃點點頭，含笑道：“文妃姐姐懷有身孕，當得起。”
楚尚凝伴駕多年，從東宮到後宮，從良娣到文妃，一步一個腳印，從沒走錯過一步，前些日子還有了身孕，於情於理都該賞賜。
更何況從前她幫著許靜媃帶孩子，為她們母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裏撐起一片天，這樣的人當得起任何位份。
“嗯。”
李清應了一聲，在幾案上又落下一筆，筆劃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猶豫。
“和妃雖行事不當心，可到底是大皇子的母妃，便晉德妃吧？”
話語間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許靜媃反對。
反對嗎？
這些年雖然李清對她很是不錯，可帝心難測，許靜媃不會直言反對，但，也絕不會任趙華熙自在。
她笑了笑，輕聲道：“自然，和妃家中從前鬧了些風波，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
不提還好，這一提，李清就想起了和妃的兄長做出的那些糊塗事，臉色霎時就變了。
他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不悅道：“罷了，和妃不懂得規矩，以後再說吧。”
趙華熙算計了她就別想在進步了。
許靜媃低著頭，唇角彎起，也不說話，只是跟隨對方的動作，也喝了口茶。
無緣無故的讓人煩心，李清的視線從幾案上移開，落在花園裏那兩個還在追逐打鬧的小人兒身上。
歲歲正拿著一個小雪球，朝著弟弟扔過去，權兒躲閃不及，被砸中了肩膀，不服氣的也用小手團了個雪球扔了回去。
不悅之情立時被孩子們的打鬧驅散了，李清搖了搖頭道：“倒是敏婕妤，伺候朕辛勞，封為昭儀吧。”
這兩年，宮中除了許靜媃，就是敏婕妤盛寵最多。
宮裏的人都說敏婕妤像極了當年的昌慶貴妃。
只是，對賢妃娘娘來說，像誰都無所謂。
許靜媃並不反駁，只是含笑道：“陛下所言極是。”
“嗯。”李清接過芙曳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水漬：“如此便這般吧。”
“是。”許靜媃恭敬地一低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微微擡起頭，遲疑道，“只是陛下，三公主也兩歲了，儀嬪妹妹是否也該……”
“還有其他姐妹，如馮婕妤、張才人等，都是東宮的老人了。”
她們不爭不搶，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宮裏，一年又一年，將如花的青春都耗在了這深宮裏。
陛下不該忘了她們。
李清一怔，聽許靜媃提起，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
三公主出生時，他膝下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分別是信陽公主李知潼，平陽公主李晗玥。
對這個平凡的三公主，他並沒有多大印象。
李清甚至記不清她長什麽樣，記不清她什麽時候生的，只記得儀嬪生了個公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會兒想起來，不由有些愧疚，低聲道：“封三公主為樂康公主，儀嬪為儀妃，馮婕妤為慧嬪，張才人為張婕妤。”
長久的忘記了三公主，李清有心補償，給儀嬪越級晉升了。
而馮安安、張芷柔……
她們是這深宮裏最不起眼的存在，是後妃名單上兩個可有可無的名字。
可許靜媃替她們記著，替她們爭了這一個位份。
不是可憐她們，是敬她們。
敬她們在這深宮裏，守了這麽多年，沒有變壞，沒有發瘋，沒有丟掉自己的本心。
其實，東宮裏原本還有一個人的。
誠嬪秦似月。
許靜媃並沒有提起。
她端著茶盞，低著頭，望著盞中那一汪清亮的茶湯，茶葉在水中沈沈浮浮，像這深宮裏每一個身不由己的人。
秦似月沒有死，可她活得比死還難受。
吃不飽，穿不暖，在宮裏熬著日子，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沒有陽光，沒有雨露，沒有人在意她什麽時候枯萎。
其實早就可以要了誠嬪的性命，但許靜媃沒有。
一刀下去，太便宜她了。
許靜媃偏偏要慢刀子殺人。
從裏到外，將她一寸寸淩遲幹凈，讓她活著，在清平宮裏一日一日地熬，熬到頭發白了，熬到眼睛花了，熬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李清沒有提起誠嬪，許靜媃也沒有提，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繞過了那個名字。
“如此便這般吧。”
李清平靜道。
許靜媃恭敬地一低頭，柔聲道：“是。”
花園裏，歲歲和權兒還在追逐打鬧，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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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權兒與歲歲都是能滿地亂跑的泥猴子了。
萬春殿的小花園裏，兩個小人兒你追我趕，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叮叮咚咚的，滿園的梅花都笑得顫巍巍的。
歲歲跑在前面，裙擺飛揚，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臭弟弟快來，快來追我呀！”
權兒在後面追，小臉漲得通紅，嘴裏喊著：“壞姐姐，等等我。”
跑了兩步，被花壇邊的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撲進乳母懷裏，也不哭，咯咯地笑著，又掙脫出來繼續追。
李清坐在廊下的紫檀椅上，手裏端著茶盞，望著那兩個在花叢間追逐打鬧的小人兒，滿足的笑起來。
他抿了一口茶，望著對坐的許靜媃，像在透過她看這漫長又匆匆的歲月，良久才開口道：“再過些日子就是皇祖母的七十歲壽辰了。”
許靜媃執起茶壺，微微傾身，替李清添上茶水道：“是，臣妾已經安排了一切，請陛下放心。”
周明遠引起的那場風波，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兩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任人宰割變得堅不可摧。
明貴太妃被送去了皇陵，還被太上皇追貶為淑太妃。
皇後雖未被禁足，但宮權旁落，姑母被貶，父親也因辦事不利被降為禮部尚書。
向來要強的明意貞，怎麽見人？
只能日日待在上儀宮裏，不出門，不見人，把那些翻湧的恨意，一點一點地咽下去。
倒是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和妃，美美的隱身了。
她是大皇子生母，李清在查到周明遠的背景後便按了下來。
只將和妃訓斥了一頓便放過。
可許靜媃不會放過，趙華熙的嫂嫂死的突然，被有心人在朝堂上翻出來。
兼之新嫂嫂又是宋家人，李清勃然大怒，將和妃的兄長擼到了底，從此一蹶不振。
李清微微頷首，他的視線從許靜媃臉上移開，落回花園裏那兩個追逐打鬧的小人兒身上，望著歲歲被權兒揪住了衣角，回頭輕輕拍了一下弟弟的手，權兒癟著嘴，委屈巴巴地喊：“姐姐打我了”。
歲歲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揪我衣服的”。
他忍不住笑了，素來冷凝的眼眸裏星光閃動，仿佛一個普通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時，那種藏不住的歡喜。
“你辦事，我放心。”
說著，李清重新看向許靜媃，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光，那光很暖，暖得像春日裏化開的湖水：“這宮裏也是好久沒有喜事了，朕打算大封後宮，來個喜上加喜。”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低頭淺笑道：“陛下聖明，想必已經有章程了，臣妾洗耳恭聽。”
李清指尖沾了些茶水，在幾案上輕輕寫著：“文妃伴駕的時間久了，位份也沒動過，平日裏幫著你帶孩子也是辛勞，不如就晉升為容妃，也是從前你的位份。”
許靜媃點點頭，含笑道：“文妃姐姐懷有身孕，當得起。”
楚尚凝伴駕多年，從東宮到後宮，從良娣到文妃，一步一個腳印，從沒走錯過一步，前些日子還有了身孕，於情於理都該賞賜。
更何況從前她幫著許靜媃帶孩子，為她們母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裏撐起一片天，這樣的人當得起任何位份。
“嗯。”
李清應了一聲，在幾案上又落下一筆，筆劃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猶豫。
“和妃雖行事不當心，可到底是大皇子的母妃，便晉德妃吧？”
話語間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許靜媃反對。
反對嗎？
這些年雖然李清對她很是不錯，可帝心難測，許靜媃不會直言反對，但，也絕不會任趙華熙自在。
她笑了笑，輕聲道：“自然，和妃家中從前鬧了些風波，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
不提還好，這一提，李清就想起了和妃的兄長做出的那些糊塗事，臉色霎時就變了。
他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不悅道：“罷了，和妃不懂得規矩，以後再說吧。”
趙華熙算計了她就別想在進步了。
許靜媃低著頭，唇角彎起，也不說話，只是跟隨對方的動作，也喝了口茶。
無緣無故的讓人煩心，李清的視線從幾案上移開，落在花園裏那兩個還在追逐打鬧的小人兒身上。
歲歲正拿著一個小雪球，朝著弟弟扔過去，權兒躲閃不及，被砸中了肩膀，不服氣的也用小手團了個雪球扔了回去。
不悅之情立時被孩子們的打鬧驅散了，李清搖了搖頭道：“倒是敏婕妤，伺候朕辛勞，封為昭儀吧。”
這兩年，宮中除了許靜媃，就是敏婕妤盛寵最多。
宮裏的人都說敏婕妤像極了當年的昌慶貴妃。
只是，對賢妃娘娘來說，像誰都無所謂。
許靜媃並不反駁，只是含笑道：“陛下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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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許靜媃恭敬地一低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微微擡起頭，遲疑道，“只是陛下，三公主也兩歲了，儀嬪妹妹是否也該……”
“還有其他姐妹，如馮婕妤、張才人等，都是東宮的老人了。”
她們不爭不搶，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宮裏，一年又一年，將如花的青春都耗在了這深宮裏。
陛下不該忘了她們。
李清一怔，聽許靜媃提起，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
三公主出生時，他膝下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分別是信陽公主李知潼，平陽公主李晗玥。
對這個平凡的三公主，他並沒有多大印象。
李清甚至記不清她長什麽樣，記不清她什麽時候生的，只記得儀嬪生了個公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會兒想起來，不由有些愧疚，低聲道：“封三公主為樂康公主，儀嬪為儀妃，馮婕妤為慧嬪，張才人為張婕妤。”
長久的忘記了三公主，李清有心補償，給儀嬪越級晉升了。
而馮安安、張芷柔……
她們是這深宮裏最不起眼的存在，是後妃名單上兩個可有可無的名字。
可許靜媃替她們記著，替她們爭了這一個位份。
不是可憐她們，是敬她們。
敬她們在這深宮裏，守了這麽多年，沒有變壞，沒有發瘋，沒有丟掉自己的本心。
其實，東宮裏原本還有一個人的。
誠嬪秦似月。
許靜媃並沒有提起。
她端著茶盞，低著頭，望著盞中那一汪清亮的茶湯，茶葉在水中沈沈浮浮，像這深宮裏每一個身不由己的人。
秦似月沒有死，可她活得比死還難受。
吃不飽，穿不暖，在宮裏熬著日子，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沒有陽光，沒有雨露，沒有人在意她什麽時候枯萎。
其實早就可以要了誠嬪的性命，但許靜媃沒有。
一刀下去，太便宜她了。
許靜媃偏偏要慢刀子殺人。
從裏到外，將她一寸寸淩遲幹凈，讓她活著，在清平宮裏一日一日地熬，熬到頭發白了，熬到眼睛花了，熬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李清沒有提起誠嬪，許靜媃也沒有提，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繞過了那個名字。
“如此便這般吧。”
李清平靜道。
許靜媃恭敬地一低頭，柔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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