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旋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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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旋渦（十）
明貴太妃瞬間明白了當前的處境。
容妃這個女人太可怕了，被逼到懸崖仍然不慌不忙，甚至反將了一軍。
今日這一步，她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眼下李清把所有事情都算到她身上反倒是好事，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要將明意貞洗幹凈。
思罷，明貴太妃站起身來，走到明意貞面前，彎下腰，伸出手，拉起她。
明意貞的膝蓋已經跪麻了，站直時身子晃了一下，被她一把扶住。
明貴太妃低下頭，望著明意貞額角那片青紫，既心疼又失望。
若是意貞能有昌慶貴妃或者容妃的本事，何至於此？
“傻孩子，別哭了。”明貴太妃嘆息一聲，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明意貞額角的傷口，“我去皇陵也好，靜靜心，陪陪昭獻皇後，瞧你，為了這點事，額頭都破了。”
去皇陵不過是暫時的而已，意貞太嫩了，太皇太後不能眼看著世家倒臺，總有一天定會讓她回來的。
借著撫摸明意貞額角的動作，明貴太妃微微側身，將嘴唇湊到明意貞耳邊，冷靜道：“不要在已成定局的事上費心。”
“快將事情了了去解決和妃那邊，流言不能散出去，否則你也跑不掉。”
明家姑侄在在前頭牽扯太皇太後與皇帝，和妃就在偏殿等著，只要匣子一到，趙華熙立刻就會將容妃與外男私通的消息放出去。
可匣子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竟然不是情詩。
那匣子是明意貞的人親眼看著放起來的，和妃沒哪個膽子偷天換日。
只有容妃……
一旦外頭流言再起，容妃一定有辦法拉下皇後，這絕對不行。
明意貞也明白，她雙目含淚，緩緩退步到一旁，低頭無聲的流淚。
明貴太妃望著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過身，面向太皇太後，屈膝行禮道：“老祖宗，臣妾謹遵上意，三日後，臣妾便會去皇陵。”
“從前與昭獻皇後朝夕相處，許久不見，臣妾也很是想念，如今終於有機會陪伴了。”
見明貴太妃沒有拒絕，李清歲面色依舊冷峻，可眼睛裏的怒意，終究是散了幾分。
既然她識趣，便給你留幾分體面。
他拂了拂袖，沈聲道：“朕會在皇陵安排好一切，貴太妃不必擔憂。”
許靜媃坐在椅上，看上去還在悲傷委屈之中，眼眶微紅，眉心微蹙，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她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可她的內心冷靜異常，正仔細分析著明貴太妃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對。
明貴太妃絕不是那種甘心屈居人下的女人，輕易認命？
許靜媃想起李清曾在醉後偶然提起過一件舊事。
太上皇原本定下的正妻是明貴太妃，是太上皇對昭獻皇後一見傾心，才不顧明家的顏面，立了當時的趙家五小姐為太子妃。
那是明家最鼎盛的時候，明貴太妃最風光的時候。
她被人從太子妃的位子上擠下來，真的甘心只當一個淑妃嗎？
又怎會在昭獻皇後離去後很是想念？
不對，裏頭怕是大有問題。
李清並未從明貴太妃的話裏聽出什麽異常，他看了一眼正低頭發呆的許靜媃，溫聲道：“此事容妃受了委屈，原本晉王出生時就該晉封，期間正逢戰事，便耽擱了，現下便一同嘉獎，晉封容妃為賢妃。”
跳過德妃這一位置，直接成了賢妃，這是當場打她的臉啊！
明意貞站在一旁，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賢妃，四妃次席，僅次於淑妃。
宮裏頭，皇後今日受了責罰，蘇貴妃又生不出皇子只能當個擺設。
這宮裏實際的第一人，不就是許賢妃了嗎？
許靜媃也被嚇了一跳。
她不是不知道李清會補償她，只是沒想到會成為賢妃。
而且……太皇太後還在這裏。
太皇太後是世家的頂梁柱，當著她的面，晉封一個剛剛被明家算計的妃子，許靜媃怎麽敢安然承受？
不敢在多想了，許靜媃連忙撩起裙擺，在李清面前下拜：“陛下，臣妾無才無德，能陪伴在陛下身側已是臣妾千年修來的福分，怎麽敢忝居賢妃之位呢？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剛想開口阻止，聽見許靜媃自己出來推辭，又閉上了嘴。
原本也孫兒覺得太過擡舉這個無甚背景的容妃了。
許家算什麽？
一個六品小官，靠著女兒才勉強在京中站穩腳跟。
這樣的人家，也配出賢妃？
可這會兒看她乖覺地自己推辭，老太太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到底好過了一點。
這丫頭聰明、識趣、會看顏色，難怪李清鐘愛。
有這樣的進退得宜母妃，晉王未來不會太差。
明意貞立不起來，沒有兒子的命，也沒有養兒子的本事，日後還得是晉王。
該放下皇後，仔細想想未來的晉王妃了。
自家侄孫剛得了小女兒，等過兩年，把孩子接進宮來，與晉王從小培養情分，才不會像帝後這般夫妻反目。
她想著，竟是笑了起來。
“你哪裏受不起了？”
對自家祖母的心思，李清半點沒察覺，直認為嘉獎還不夠，思索了片刻，道：“歲歲與權兒日漸長大，瑤光殿不免小了些，萬春殿原是太宗貴妃的居處，最是寬敞，等過了端午，賢妃就搬過去吧。”
明意貞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身子不自覺踉蹌了幾下，差點暈倒，連忙扶住身旁的桌案，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萬春殿……
那是離宣政殿最近的宮殿之一，幾步就能走到陛下批折子的地方。
規格制式僅次於她的上儀宮，就連從前姑母的千秋殿都比不上。
而且太宗朝的貴妃住過的地方，怎麽？陛下是覺得賢妃還不夠，想以後還要封貴妃嗎？
這話一出口，別說明意貞，蘇麗容也快坐不住了。
她姐姐是貴妃，還窩在臨華殿裏，許靜媃憑什麽？
論家世，她許家給蘇家提鞋都不配，這樣的人，也配住萬春殿？也配當賢妃？
賞賜來得太快，太多，像一記又一記悶雷，炸在許靜媃頭暈目眩，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
可顧不得多想，許靜媃急忙推辭道：“陛下，臣妾……”
“不許再拒絕。”李清佯裝生氣，故意板著臉打斷許靜媃，“天子一言九鼎，朕的賢妃娘娘，還不快謝恩？”
賢妃娘娘四個字從李清嘴巴裏面說出來暧昧異常，聽得許靜媃面色漲紅。
她的耳朵尖都紅了，紅得像要滴血，卻不敢擡頭，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把那翻湧的羞澀一點一點地咽下去。
可誰會把好處往外推呢？
她不是聖人，也不是傻子。
定了定澎湃的心緒，許靜媃收起情緒，垂頭，恭敬地叩首：“臣妾叩謝陛下聖恩。”
到這裏，皇後精心編好的話本子結束了，反派大獲全勝。
太皇太後看了一眼神色枉然，仿佛被人抽取靈魂的皇後，無奈的揮揮手道：“容……賢妃，平陽跟晉王還在宮裏，你這個當母妃的不好在外多耽擱，先回去吧。”
不待許靜媃作答，李清便開了口。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道：“太晚了，夜路不好走，朕陪著賢妃回去，皇祖母，孫兒先告退了。”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道：“去吧，早些休息，明兒還有早朝。”
李清拱手道：“是，孫兒遵命。”
說罷，轉過身，走到許靜媃面前，伸手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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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貴太妃瞬間明白了當前的處境。
容妃這個女人太可怕了，被逼到懸崖仍然不慌不忙，甚至反將了一軍。
今日這一步，她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眼下李清把所有事情都算到她身上反倒是好事，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要將明意貞洗幹凈。
思罷，明貴太妃站起身來，走到明意貞面前，彎下腰，伸出手，拉起她。
明意貞的膝蓋已經跪麻了，站直時身子晃了一下，被她一把扶住。
明貴太妃低下頭，望著明意貞額角那片青紫，既心疼又失望。
若是意貞能有昌慶貴妃或者容妃的本事，何至於此？
“傻孩子，別哭了。”明貴太妃嘆息一聲，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明意貞額角的傷口，“我去皇陵也好，靜靜心，陪陪昭獻皇後，瞧你，為了這點事，額頭都破了。”
去皇陵不過是暫時的而已，意貞太嫩了，太皇太後不能眼看著世家倒臺，總有一天定會讓她回來的。
借著撫摸明意貞額角的動作，明貴太妃微微側身，將嘴唇湊到明意貞耳邊，冷靜道：“不要在已成定局的事上費心。”
“快將事情了了去解決和妃那邊，流言不能散出去，否則你也跑不掉。”
明家姑侄在在前頭牽扯太皇太後與皇帝，和妃就在偏殿等著，只要匣子一到，趙華熙立刻就會將容妃與外男私通的消息放出去。
可匣子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竟然不是情詩。
那匣子是明意貞的人親眼看著放起來的，和妃沒哪個膽子偷天換日。
只有容妃……
一旦外頭流言再起，容妃一定有辦法拉下皇後，這絕對不行。
明意貞也明白，她雙目含淚，緩緩退步到一旁，低頭無聲的流淚。
明貴太妃望著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過身，面向太皇太後，屈膝行禮道：“老祖宗，臣妾謹遵上意，三日後，臣妾便會去皇陵。”
“從前與昭獻皇後朝夕相處，許久不見，臣妾也很是想念，如今終於有機會陪伴了。”
見明貴太妃沒有拒絕，李清歲面色依舊冷峻，可眼睛裏的怒意，終究是散了幾分。
既然她識趣，便給你留幾分體面。
他拂了拂袖，沈聲道：“朕會在皇陵安排好一切，貴太妃不必擔憂。”
許靜媃坐在椅上，看上去還在悲傷委屈之中，眼眶微紅，眉心微蹙，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她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可她的內心冷靜異常，正仔細分析著明貴太妃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對。
明貴太妃絕不是那種甘心屈居人下的女人，輕易認命？
許靜媃想起李清曾在醉後偶然提起過一件舊事。
太上皇原本定下的正妻是明貴太妃，是太上皇對昭獻皇後一見傾心，才不顧明家的顏面，立了當時的趙家五小姐為太子妃。
那是明家最鼎盛的時候，明貴太妃最風光的時候。
她被人從太子妃的位子上擠下來，真的甘心只當一個淑妃嗎？
又怎會在昭獻皇後離去後很是想念？
不對，裏頭怕是大有問題。
李清並未從明貴太妃的話裏聽出什麽異常，他看了一眼正低頭發呆的許靜媃，溫聲道：“此事容妃受了委屈，原本晉王出生時就該晉封，期間正逢戰事，便耽擱了，現下便一同嘉獎，晉封容妃為賢妃。”
跳過德妃這一位置，直接成了賢妃，這是當場打她的臉啊！
明意貞站在一旁，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賢妃，四妃次席，僅次於淑妃。
宮裏頭，皇後今日受了責罰，蘇貴妃又生不出皇子只能當個擺設。
這宮裏實際的第一人，不就是許賢妃了嗎？
許靜媃也被嚇了一跳。
她不是不知道李清會補償她，只是沒想到會成為賢妃。
而且……太皇太後還在這裏。
太皇太後是世家的頂梁柱，當著她的面，晉封一個剛剛被明家算計的妃子，許靜媃怎麽敢安然承受？
不敢在多想了，許靜媃連忙撩起裙擺，在李清面前下拜：“陛下，臣妾無才無德，能陪伴在陛下身側已是臣妾千年修來的福分，怎麽敢忝居賢妃之位呢？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剛想開口阻止，聽見許靜媃自己出來推辭，又閉上了嘴。
原本也孫兒覺得太過擡舉這個無甚背景的容妃了。
許家算什麽？
一個六品小官，靠著女兒才勉強在京中站穩腳跟。
這樣的人家，也配出賢妃？
可這會兒看她乖覺地自己推辭，老太太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到底好過了一點。
這丫頭聰明、識趣、會看顏色，難怪李清鐘愛。
有這樣的進退得宜母妃，晉王未來不會太差。
明意貞立不起來，沒有兒子的命，也沒有養兒子的本事，日後還得是晉王。
該放下皇後，仔細想想未來的晉王妃了。
自家侄孫剛得了小女兒，等過兩年，把孩子接進宮來，與晉王從小培養情分，才不會像帝後這般夫妻反目。
她想著，竟是笑了起來。
“你哪裏受不起了？”
對自家祖母的心思，李清半點沒察覺，直認為嘉獎還不夠，思索了片刻，道：“歲歲與權兒日漸長大，瑤光殿不免小了些，萬春殿原是太宗貴妃的居處，最是寬敞，等過了端午，賢妃就搬過去吧。”
明意貞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身子不自覺踉蹌了幾下，差點暈倒，連忙扶住身旁的桌案，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萬春殿……
那是離宣政殿最近的宮殿之一，幾步就能走到陛下批折子的地方。
規格制式僅次於她的上儀宮，就連從前姑母的千秋殿都比不上。
而且太宗朝的貴妃住過的地方，怎麽？陛下是覺得賢妃還不夠，想以後還要封貴妃嗎？
這話一出口，別說明意貞，蘇麗容也快坐不住了。
她姐姐是貴妃，還窩在臨華殿裏，許靜媃憑什麽？
論家世，她許家給蘇家提鞋都不配，這樣的人，也配住萬春殿？也配當賢妃？
賞賜來得太快，太多，像一記又一記悶雷，炸在許靜媃頭暈目眩，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
可顧不得多想，許靜媃急忙推辭道：“陛下，臣妾……”
“不許再拒絕。”李清佯裝生氣，故意板著臉打斷許靜媃，“天子一言九鼎，朕的賢妃娘娘，還不快謝恩？”
賢妃娘娘四個字從李清嘴巴裏面說出來暧昧異常，聽得許靜媃面色漲紅。
她的耳朵尖都紅了，紅得像要滴血，卻不敢擡頭，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把那翻湧的羞澀一點一點地咽下去。
可誰會把好處往外推呢？
她不是聖人，也不是傻子。
定了定澎湃的心緒，許靜媃收起情緒，垂頭，恭敬地叩首：“臣妾叩謝陛下聖恩。”
到這裏，皇後精心編好的話本子結束了，反派大獲全勝。
太皇太後看了一眼神色枉然，仿佛被人抽取靈魂的皇後，無奈的揮揮手道：“容……賢妃，平陽跟晉王還在宮裏，你這個當母妃的不好在外多耽擱，先回去吧。”
不待許靜媃作答，李清便開了口。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道：“太晚了，夜路不好走，朕陪著賢妃回去，皇祖母，孫兒先告退了。”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道：“去吧，早些休息，明兒還有早朝。”
李清拱手道：“是，孫兒遵命。”
說罷，轉過身，走到許靜媃面前，伸手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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