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旋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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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旋渦（八）
來了。
這兩個字在明意貞心裏轉了一圈，靜心做了半年的棋局，最後的棋子終於要落定了。
她唇角翹起又瞬間繃緊，下一秒猛地站起身，對著許靜媃橫眉道：“容妃！你身為宮妃，居然如此淫賤！興慶宮絕容不下你這等蕩婦！”
許靜媃即便整個人已經慌張到了極點，依然保持冷靜，她擡起頭，目光與明意貞撞在一起，濺出看不見的火花：“皇後娘娘還沒看到東西就這般肯定？娘娘，難道您有通天慧眼不成？”
明意貞氣結，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只能轉頭看向李清，眼睛裏滿是委屈：“陛下，宮妃與外男私相授受，此事前無來者，萬不能姑息！”
說罷，她擡起手，直指許靜媃，指尖繃得筆直，怒聲道：“你做出此等敗壞宮規，浪蕩茍且之事，本宮安能容你？”
李清並沒有去聽兩人之間的爭辯，只是直直地盯著黃有福手裏的匣子。
他不想聽皇後說什麽，也不想聽容妃說什麽。
他只想看，看匣子裏到底是什麽。
“打開。”
“是。”
從小陪在李清身邊，黃有福看得出來，他這會兒已經開始發怒了。
只得顫著手，小心翼翼的打開匣子，露出其中滿滿當當的宣紙。
紙張算不得好，泛著淡淡的米黃色，邊角有些卷曲，有些已經起了毛邊。
李清的眉頭微微蹙起，如風吹過水面。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匣中取出一張紙。
那紙張泛黃，邊角卷曲，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了。
紙在他指尖輕輕顫動，可不過剎那間，他的神色便緩和了下來，蹙起的眉頭舒展開，宛若一朵被春風慢慢吹開的花。
又繼續擡手翻閱了幾張，一張，又一張，動作不緊不慢，翻到最後一張時，李清將那張紙攏了攏，遞給許靜媃，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也看看。”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明意貞瞬間慌張起來。
若真是私通的詩句，若真是和妃安排的那些東西，陛下怎麽會如此和顏悅色？
他應該憤怒，應該失望，應該把那疊紙摔在容妃臉上。
不對，完全不對，那些東西，明明是她讓趙華熙放進去的，是她親眼看著封進匣子裏的，怎麽會這樣？
許靜媃恭恭敬敬地接過紙張，她低頭看了兩眼後，抿唇一笑，問黃有福道：“黃公公，若本宮沒記錯，你剛剛說是有個小宮女說著裏頭是情詩？”
黃有福連忙躬身：“回容妃娘娘，正是 ，那小宮女說，她看見匣子裏頭是情詩，事關重大，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了。”
“還請黃公公將她帶過來，本宮要好好問問她。”
黃有福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轉頭看了看李清的神色。
見陛下沒有反對的意思，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他這才應下：“是，奴才這就去。”
明貴太妃也早就瞧出了裏頭的不對。
她是知道李清的脾氣的，如果真是情詩，這會兒容妃早就被拖下去了，怎麽還會好好站在這裏說話？
還有陛李清看那些紙張時的神色，不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倒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他意外卻又柔軟的東西。
明貴太妃只能試探著開口道：“陛下，這裏頭到底是什麽？”
李清將那些紙張細細翻閱了一遍，一張一張地翻，像是在看什麽珍貴的舊物。
聽明貴太妃這般問，他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自然是容妃從前的罪證。”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翻閱那些紙張，像是那疊紙比明貴太妃的話重要得多。
陛下這是氣瘋了？
明貴太妃心裏咯噔一下，她實在拿不準裏頭到底是什麽，也不敢再問，只得與明意貞偷偷交換眼色。
怎麽回事？你放進去的東西，怎麽陛下看了還笑？
明意貞也不明白，深吸一口氣，柔聲道：“陛下，既是罪證，可否容臣妾一觀？”
李清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淡然道：“不急，待會再看。”
太皇太後全程都在冷眼旁觀。
皇帝故意不把話說清楚，皇後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對皇後更加失望了。
不是失望她算計容妃，是失望她算計都算計不明白。
這番表現，坐實了皇後的不對勁。
偏偏李清故意不把話說明白，讓她自己跳出來。
都已經是皇後了，好好地待在上儀宮，調養身子生個皇子不好嗎？就一定要興風作浪？
哎，自作孽之人。
等了約莫半刻鐘的功夫，黃有福帶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走了進來。
那小宮女年紀不大，看著不過十四五歲，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身子抖得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落葉。
李清見人來了，他只是對著許靜媃點了點下巴：“容妃，你來問。”
“是。”
許靜媃先向李清福了福身，這才走到那小宮女面前，含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女跪成一團，身子抖得像篩糠，語不成句：“奴婢……奴婢名為青染。”
“青染？”許靜媃重覆了一遍，擡目看著青染，笑了笑道：“青荷染染，真是好名字，風雅極了。”
“你既然能認得出裏頭的是情詩，那就將這上頭的字句讀給太皇太後、陛下與皇後聽吧？”
明意貞渾身一顫，跟被雷劈了一樣暗叫不好。
宮女裏頭識字的不多，趙華熙安排的這個真的識字嗎？
啊啊啊！
這個廢物！自己大字不識幾個，連這個都安排不清楚！
青染不知明意貞所想，只顫顫巍巍地雙手接過許靜媃手裏的宣紙。
她並不識字。
和妃娘娘只是讓她背了幾句詩，說只要照著背就行了，別的什麽都不用管。
接過這張紙，發現是十四個字，她背的句子，正有一句也是十四個字，期期艾艾道：“身、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噗嗤。”
許靜媃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轉向太皇太後屈膝道：“回稟太皇太後，那紙上分明寫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是臣妾幼時練字所寫，因寫得不好，故意藏起來了，不想被人翻了出來，還當成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她說著，挑眉望向面色陰沈的明意貞，慢悠悠道：“只是不知道是誰如此神通廣大，竟然能將這些幼兒啟蒙的詩句說成是情詩。”
“還讓這麽個不識字的宮女喊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立刻要坐實了臣妾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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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角翹起又瞬間繃緊，下一秒猛地站起身，對著許靜媃橫眉道：“容妃！你身為宮妃，居然如此淫賤！興慶宮絕容不下你這等蕩婦！”
許靜媃即便整個人已經慌張到了極點，依然保持冷靜，她擡起頭，目光與明意貞撞在一起，濺出看不見的火花：“皇後娘娘還沒看到東西就這般肯定？娘娘，難道您有通天慧眼不成？”
明意貞氣結，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只能轉頭看向李清，眼睛裏滿是委屈：“陛下，宮妃與外男私相授受，此事前無來者，萬不能姑息！”
說罷，她擡起手，直指許靜媃，指尖繃得筆直，怒聲道：“你做出此等敗壞宮規，浪蕩茍且之事，本宮安能容你？”
李清並沒有去聽兩人之間的爭辯，只是直直地盯著黃有福手裏的匣子。
他不想聽皇後說什麽，也不想聽容妃說什麽。
他只想看，看匣子裏到底是什麽。
“打開。”
“是。”
從小陪在李清身邊，黃有福看得出來，他這會兒已經開始發怒了。
只得顫著手，小心翼翼的打開匣子，露出其中滿滿當當的宣紙。
紙張算不得好，泛著淡淡的米黃色，邊角有些卷曲，有些已經起了毛邊。
李清的眉頭微微蹙起，如風吹過水面。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匣中取出一張紙。
那紙張泛黃，邊角卷曲，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了。
紙在他指尖輕輕顫動，可不過剎那間，他的神色便緩和了下來，蹙起的眉頭舒展開，宛若一朵被春風慢慢吹開的花。
又繼續擡手翻閱了幾張，一張，又一張，動作不緊不慢，翻到最後一張時，李清將那張紙攏了攏，遞給許靜媃，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也看看。”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明意貞瞬間慌張起來。
若真是私通的詩句，若真是和妃安排的那些東西，陛下怎麽會如此和顏悅色？
他應該憤怒，應該失望，應該把那疊紙摔在容妃臉上。
不對，完全不對，那些東西，明明是她讓趙華熙放進去的，是她親眼看著封進匣子裏的，怎麽會這樣？
許靜媃恭恭敬敬地接過紙張，她低頭看了兩眼後，抿唇一笑，問黃有福道：“黃公公，若本宮沒記錯，你剛剛說是有個小宮女說著裏頭是情詩？”
黃有福連忙躬身：“回容妃娘娘，正是 ，那小宮女說，她看見匣子裏頭是情詩，事關重大，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了。”
“還請黃公公將她帶過來，本宮要好好問問她。”
黃有福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轉頭看了看李清的神色。
見陛下沒有反對的意思，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他這才應下：“是，奴才這就去。”
明貴太妃也早就瞧出了裏頭的不對。
她是知道李清的脾氣的，如果真是情詩，這會兒容妃早就被拖下去了，怎麽還會好好站在這裏說話？
還有陛李清看那些紙張時的神色，不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倒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他意外卻又柔軟的東西。
明貴太妃只能試探著開口道：“陛下，這裏頭到底是什麽？”
李清將那些紙張細細翻閱了一遍，一張一張地翻，像是在看什麽珍貴的舊物。
聽明貴太妃這般問，他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自然是容妃從前的罪證。”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翻閱那些紙張，像是那疊紙比明貴太妃的話重要得多。
陛下這是氣瘋了？
明貴太妃心裏咯噔一下，她實在拿不準裏頭到底是什麽，也不敢再問，只得與明意貞偷偷交換眼色。
怎麽回事？你放進去的東西，怎麽陛下看了還笑？
明意貞也不明白，深吸一口氣，柔聲道：“陛下，既是罪證，可否容臣妾一觀？”
李清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淡然道：“不急，待會再看。”
太皇太後全程都在冷眼旁觀。
皇帝故意不把話說清楚，皇後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對皇後更加失望了。
不是失望她算計容妃，是失望她算計都算計不明白。
這番表現，坐實了皇後的不對勁。
偏偏李清故意不把話說明白，讓她自己跳出來。
都已經是皇後了，好好地待在上儀宮，調養身子生個皇子不好嗎？就一定要興風作浪？
哎，自作孽之人。
等了約莫半刻鐘的功夫，黃有福帶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走了進來。
那小宮女年紀不大，看著不過十四五歲，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身子抖得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落葉。
李清見人來了，他只是對著許靜媃點了點下巴：“容妃，你來問。”
“是。”
許靜媃先向李清福了福身，這才走到那小宮女面前，含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女跪成一團，身子抖得像篩糠，語不成句：“奴婢……奴婢名為青染。”
“青染？”許靜媃重覆了一遍，擡目看著青染，笑了笑道：“青荷染染，真是好名字，風雅極了。”
“你既然能認得出裏頭的是情詩，那就將這上頭的字句讀給太皇太後、陛下與皇後聽吧？”
明意貞渾身一顫，跟被雷劈了一樣暗叫不好。
宮女裏頭識字的不多，趙華熙安排的這個真的識字嗎？
啊啊啊！
這個廢物！自己大字不識幾個，連這個都安排不清楚！
青染不知明意貞所想，只顫顫巍巍地雙手接過許靜媃手裏的宣紙。
她並不識字。
和妃娘娘只是讓她背了幾句詩，說只要照著背就行了，別的什麽都不用管。
接過這張紙，發現是十四個字，她背的句子，正有一句也是十四個字，期期艾艾道：“身、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噗嗤。”
許靜媃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轉向太皇太後屈膝道：“回稟太皇太後，那紙上分明寫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是臣妾幼時練字所寫，因寫得不好，故意藏起來了，不想被人翻了出來，還當成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她說著，挑眉望向面色陰沈的明意貞，慢悠悠道：“只是不知道是誰如此神通廣大，竟然能將這些幼兒啟蒙的詩句說成是情詩。”
“還讓這麽個不識字的宮女喊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立刻要坐實了臣妾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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