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旋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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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旋渦（七）
亥時正，夜風裹著寒意從玄武門的方向灌進來，吹得宮燈搖搖晃晃，將一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像一群被風吹散的鬼魅。
黃有福帶著一列太監宮女急匆匆地往玄武門的方向走。
剛準備出宮，耳邊卻聽到一陣小孩子的哭聲。
那哭聲又細又軟，帶著奶氣，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小貓叫似的。
黃有福頓時眼皮一跳，腳步猛地頓住，身後的太監宮女們也連忙停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興慶宮也有幾百年了，不知死過多少人，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小孩子哭聲？
怕不是有什麽妖魔鬼怪？
幾個小太監的臉色已經白了，腿肚子打顫，恨不得拔腿就跑。
黃有福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接過小太監手裏的火把，往前走了幾步。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跳動，將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張牙舞爪的，像一群活過來的怪物。
他咽了口唾沫，舉著火把，撥開一叢海棠，往裏照去。
在花木深處，並沒有看見什麽妖魔鬼怪，他看見的是歲歲和權兒。
兩個小人兒蹲在花叢邊，歲歲手裏捏著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往嘴裏塞，花瓣沾在嘴角，糊了一臉。
權兒坐在她旁邊，小手也伸向一朵花，嘴裏含含糊糊地“啊啊”著，口水流了一下巴。
黃有福先是一楞，隨即心裏咯噔了一下。
平陽公主，晉王殿下？
這兩位小祖宗怎麽在這兒？
深更半夜的，不在瑤光殿睡覺，跑到玄武門附近來吃花？
他腦子裏轉了一圈，隨即明白了什麽，可沒有表現出來，趕忙換上一副笑臉：“哎喲餵，我的公主王爺，這麽晚了，您二位怎麽在這裏？”
看見黃有福上鉤了，站在暗處的楚尚凝唇角翹起。
她以扇掩面，緩步走出，月光灑在身上，將那張素凈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朵在夜色中靜靜開放的曇花。
“黃公公。”楚尚凝走進孩子身側，滿是無奈道，“歲歲和權兒不見母妃，本宮管不住，只得帶著孩子四處走走。”
說著，她用扇面輕輕拍了拍歲歲的小揪揪，寵溺道：“歲歲腿腳快，竟然跑到這裏來了，抱她也不肯走，不知道可否請黃公公幫忙，送歲歲權兒回瑤光殿呢？”
大晚上的，公主王爺要走走，也該去禦花園，怎麽會跑來玄武門附近？
黃有福心知肚明，他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文妃這是在拖時間，可他不想拆穿。
許靜媃對他向來大方，逢年過節賞賜不斷，從不把他當下人看待。
他也很樂意給楚尚凝行個方便。
更何況，這兩位是平陽公主和晉王殿下，是陛下的心頭肉。
他敢不管嗎？
於是，黃有福推起滿臉的笑道：“自然，自然。”
他剛要上前去抱歲歲，隊列裏的一個小太監期期艾艾地開了口：“黃總管，皇後娘娘……吩咐了不可誤了時間……”
“閉嘴！”黃有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抱起歲歲，三角眼挑起，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戳向那個小太監，“這是平陽公主與晉王殿下！要是耽擱了，染了風寒，你們幾個腦袋夠陛下砍的？”
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出聲。
黃有福冷哼一聲，抱著歲歲，轉過身，朝瑤光殿的方向走去。
滴答，滴答……
更漏裏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好似有人在耳邊一下一下地敲木魚。
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撚動著佛珠，啞聲道：“什麽時辰了？”
曾嬤嬤連忙看了一眼殿角的銅壺滴漏，低聲道：“回太皇太後，快醜時了。”
“醜時啊……”
太皇太後輕嘆一聲，到底是年紀大了，從前在先帝時候，她三天三夜不睡都不覺得累，如今不過熬到醜時，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只是從亥時到醜時，整整兩個時辰，黃有福還沒回來……
太皇太後睜開眼，看向端坐在一邊，腰背挺直的許靜媃，眼神莫測。
李清正側著身子，以手支頤，正在打盹。
不是他精神不好，是還要準備著上早朝。
他自小便有這樣的本事，不管如何，哪怕兩天不睡，也絕不會誤了政事。
聽到太皇太後的問話，李清身子一顫，他睜開眼，眼神迷離了片刻，而後緩了緩神，將那層薄薄的睡意驅散，目光落在太皇太後臉上，溫聲道：“皇祖母若是累了，先行回祥康宮歇息吧。”
太皇太後望著李清，望著他那副明明很累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心疼孫子的同時更覺皇後真真無德無能。
若不是為了世家不被連根拔起，她何必一把年紀了還要扶持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不必了。”心裏頭無奈的直嘆氣，面上依然嚴肅的模樣，太皇太後正了正身子道，“哀家就在這裏等，哀家倒要看看，許府裏到底有什麽。”
話音剛落，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頓時，滿殿的疲倦頓時一掃而空，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向殿門，投向那個弓著身子、手裏捧著一只沾滿泥土的匣子、一步一步走進來的人。
黃有福。
他的手裏捧著一只紅木匣子，匣子不大，一尺見方，雕著纏枝蓮紋，可那紋路已經被泥土糊住了大半，只露出隱約的輪廓。
明意貞盯著那個匣子，唇角微微翹起。
她的餘光掃向許靜媃，目露得意之色。
容妃，你完了。
許靜媃也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匣子，雖面色平靜，可寬大衣袖裏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目色晦暗，自己已經將一切所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看天意了。
黃有福走到禦前跪下，將那只匣子舉過頭頂，回稟道：“陛下……這匣子……是從許府院落的石板下頭搜到的。”
“這東西藏的太深，奴才耽誤了功夫才找到。”
話畢，黃有福的目光忍不住偷偷瞄了許靜媃一眼，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般：“找到的小宮女說，裏頭是……是男女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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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準備出宮，耳邊卻聽到一陣小孩子的哭聲。
那哭聲又細又軟，帶著奶氣，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小貓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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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人兒蹲在花叢邊，歲歲手裏捏著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往嘴裏塞，花瓣沾在嘴角，糊了一臉。
權兒坐在她旁邊，小手也伸向一朵花，嘴裏含含糊糊地“啊啊”著，口水流了一下巴。
黃有福先是一楞，隨即心裏咯噔了一下。
平陽公主，晉王殿下？
這兩位小祖宗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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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扇掩面，緩步走出，月光灑在身上，將那張素凈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朵在夜色中靜靜開放的曇花。
“黃公公。”楚尚凝走進孩子身側，滿是無奈道，“歲歲和權兒不見母妃，本宮管不住，只得帶著孩子四處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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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撚動著佛珠，啞聲道：“什麽時辰了？”
曾嬤嬤連忙看了一眼殿角的銅壺滴漏，低聲道：“回太皇太後，快醜時了。”
“醜時啊……”
太皇太後輕嘆一聲，到底是年紀大了，從前在先帝時候，她三天三夜不睡都不覺得累，如今不過熬到醜時，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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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為了世家不被連根拔起，她何必一把年紀了還要扶持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不必了。”心裏頭無奈的直嘆氣，面上依然嚴肅的模樣，太皇太後正了正身子道，“哀家就在這裏等，哀家倒要看看，許府裏到底有什麽。”
話音剛落，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頓時，滿殿的疲倦頓時一掃而空，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向殿門，投向那個弓著身子、手裏捧著一只沾滿泥土的匣子、一步一步走進來的人。
黃有福。
他的手裏捧著一只紅木匣子，匣子不大，一尺見方，雕著纏枝蓮紋，可那紋路已經被泥土糊住了大半，只露出隱約的輪廓。
明意貞盯著那個匣子，唇角微微翹起。
她的餘光掃向許靜媃，目露得意之色。
容妃，你完了。
許靜媃也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匣子，雖面色平靜，可寬大衣袖裏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目色晦暗，自己已經將一切所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看天意了。
黃有福走到禦前跪下，將那只匣子舉過頭頂，回稟道：“陛下……這匣子……是從許府院落的石板下頭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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