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旋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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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旋渦（六）
許靜媃心裏清楚，今夜這事興師動眾，明氏姑侄連太皇太後都驚動了，必然是做足了準備。
既然敢設這個局，就一定有把握在許家搜到東西，證據確鑿。
她不能坐以待斃。
心思電轉間，許靜媃走向李清，盈盈而拜道：“陛下，夜深了，臣妾擔心孩子睡醒了哭鬧，可否讓文妃姐姐去瑤光殿照應一夜？”
她是出不去的。
從踏入上儀宮的那一刻起，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讓許靜媃離開她們的視線。
她必須想辦法讓楚尚凝幫忙，把消息遞出去，能在搜查前將不該出現的處理掉最好，最差也能知道要面對什麽樣的證據。
想起那兩個小祖宗，李清忍不住扶額苦笑：“也行，讓文妃去瑤光殿吧。”
許靜媃感激一笑，她保持著福身的姿態，稍稍挪動身子，朝向太皇太後，恭順道：“太皇太後，歲歲和權兒大了些，很是離不得人，容臣妾交代一下。”
淩香在殿外，並不曾知曉裏頭的情形。
但是明家姑侄今夜要按死許靜媃，自然不肯讓她通風報信。
明貴太妃的笑容恰到好處，柔聲道：“自然是皇嗣重要，讓淩香進來，你仔細交代，也好讓老祖宗知道你的慈母之心。”
意料之中，許靜媃乖順的點點頭。
不多時，淩香入內。
先給太皇太後、李清等人行了禮，而後走到許靜媃面前，垂首道：“娘娘。”
“你讓文妃姐姐去瑤光殿陪著歲歲和權兒，要是他們醒了，就勞煩姐姐念念前些時候給歲歲的話本子。”
雖然說話的語氣不變，但是淩香跟著許靜媃的時間長了，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重點。
話本子……
她擡起頭，望著許靜媃，不著痕跡一點頭：“是，娘娘放心，奴婢定會如實告知文妃娘娘。”
許靜媃溫和一笑道：“去吧。”
太皇太後擡起眼皮，看著眼前這一幕，並未出聲。
人老成精。
許靜媃這些暗語，瞞得過其他人，卻瞞不過太皇太後。
老太太端著茶盞，垂著眼，面上不動聲色，可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容妃那些話，哪裏是交代孩子的事，分明是遞消息。
她在這深宮裏活了六十多年，什麽把戲沒看穿過？
容妃，果然是皇帝宮裏一等一的聰明人，難怪皇後要這般打壓。
也罷，事到如今，容妃，哀家且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拜別滿殿主子，淩香走出上儀宮。
夜風撲面而來，方才在殿內，她強壓著心潮，面上波瀾不驚，可一出了殿門，那股翻湧的情緒再也按不住了。
黃有福不在，娘娘這般謹慎，定是出了大事。
不敢耽誤，淩香幾乎是飛奔往太平宮的方向。
楚尚凝還沒有歇下。
她坐在燈下，正照著字帖練字。
長夜漫漫，實在無趣，只得找點事打發時間。
“娘娘，淩香姑姑來了。”
正投入時，和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麽晚了，淩香怎麽來了？
難不成是許靜媃出事了？
楚尚凝的心猛地一跳，擱下筆，筆桿磕在硯臺上，濺出幾點墨汁，洇在宣紙上，像幾朵黑色的花。
她顧不上這些，快步走到門口，掀開簾子。
一眼便瞧見淩香站在門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楚尚凝望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更重，立時著急起來：“淩香？怎麽這般狼狽，是不是靜媃出了什麽事？”
淩香連喘氣的時間都不敢耽誤，急聲道：“太皇太後、皇後、陛下都在上儀宮，奴婢看著不太對。”
“娘娘特地招奴婢進去，只說了一句重點，請您去瑤光殿照應公主與王爺，若是鬧起來，請您將前些日子送給公主的話本子念一念！”
楚尚凝的臉色越聽越白，白得像她方才練字用的宣紙。
前些日子，許靜媃回家省親，與李清的感情不錯，為了不打擾兩人，她就只去過一次瑤光殿。
那次，她帶給歲歲的話本子，講的是一戶人家的小姐相爭，妹妹為了誣陷姐姐，在她院子裏放了一件京城中已浪蕩出名的公子的手絹。
後來夥同外人賊喊捉賊，誣陷姐姐。
那姐姐聰慧，將浪蕩子的手絹替換成了做給父親的手絹，這才脫身，尋到了幸福。
這個故事，她講給歲歲聽過，歲歲聽得津津有味，還問楚尚凝“母妃，那個姐姐是不是很聰明”。
她笑著說“是”。
許靜媃當時也在場，聽了只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現在，她身陷上儀宮，卻特地提到了這個本子，意思是告訴楚尚凝皇後在許家放了東西。
就像那個妹妹在姐姐院子裏放了浪蕩公子的手絹一樣，有人要在許家放“證據”，栽贓陷害。
她必須趕在搜查的人之前，去許府，把那些東西找出來
只是事關重大，憑她一個身在後宮的嬪妃怕是做不到。
好在搜查地點不是宮內，而在許家，動作那麽快。
楚尚凝深吸一口氣，沈聲道：“秦家為了投誠，是不是放了一條線給靜媃？”
“是。”淩香連連點頭，“娘娘省親的時候，秦夫人特地交代的，秦大人身為天子近臣在宮裏經營了數十年的消息線，若娘娘有事，隨時可以用。”
宮裏的女兒不爭氣，處處與容妃作對，秦家夫妻不是傻子。
早早就用幼子跟許靜媃的妹妹綁在了一起。
為了獲取容妃的信任，特地他們把經營多年的消息線送給了許靜媃，作為投名狀。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好。”楚尚凝微微頷首，她聲音沈著，毫無半分慌亂，“你立刻用這條線，將消息傳到楚家、秦家、朱家，務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裏頭的東西。”
楚家是她的母家，秦家是投誠的線人，朱家是許靜媃的舅家。
三家聯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許府翻個底朝天。
容妃的命，晉王的前程，許家的存亡，都在此一舉。
找不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而我，”說著，楚尚凝衣服也不換了，套上披風就往外頭走，“帶著歲歲和權兒在宮裏拖延時間。”
深夜出宮，唯一的宮門只有玄武門。
楚尚凝打定了主意，馬上便會去瑤光殿帶著歲歲和權兒在附近走動。
只要搜查隊伍要出宮，無論如何也好緩一緩時間。
淩香站在那裏，聽著楚尚凝一句一句地吩咐，鼻尖忽然就酸澀起來。
事情順利還好，若是不順利，公主和王爺是陛下的孩子，自然不會有事。
陛下再生氣，也不會拿自己的骨肉出氣。
可文妃娘娘，這是在用前程性命，助娘娘一臂之力。
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跪下來，替娘娘磕這個頭。
淩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奴婢叩謝文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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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心裏清楚，今夜這事興師動眾，明氏姑侄連太皇太後都驚動了，必然是做足了準備。
既然敢設這個局，就一定有把握在許家搜到東西，證據確鑿。
她不能坐以待斃。
心思電轉間，許靜媃走向李清，盈盈而拜道：“陛下，夜深了，臣妾擔心孩子睡醒了哭鬧，可否讓文妃姐姐去瑤光殿照應一夜？”
她是出不去的。
從踏入上儀宮的那一刻起，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讓許靜媃離開她們的視線。
她必須想辦法讓楚尚凝幫忙，把消息遞出去，能在搜查前將不該出現的處理掉最好，最差也能知道要面對什麽樣的證據。
想起那兩個小祖宗，李清忍不住扶額苦笑：“也行，讓文妃去瑤光殿吧。”
許靜媃感激一笑，她保持著福身的姿態，稍稍挪動身子，朝向太皇太後，恭順道：“太皇太後，歲歲和權兒大了些，很是離不得人，容臣妾交代一下。”
淩香在殿外，並不曾知曉裏頭的情形。
但是明家姑侄今夜要按死許靜媃，自然不肯讓她通風報信。
明貴太妃的笑容恰到好處，柔聲道：“自然是皇嗣重要，讓淩香進來，你仔細交代，也好讓老祖宗知道你的慈母之心。”
意料之中，許靜媃乖順的點點頭。
不多時，淩香入內。
先給太皇太後、李清等人行了禮，而後走到許靜媃面前，垂首道：“娘娘。”
“你讓文妃姐姐去瑤光殿陪著歲歲和權兒，要是他們醒了，就勞煩姐姐念念前些時候給歲歲的話本子。”
雖然說話的語氣不變，但是淩香跟著許靜媃的時間長了，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重點。
話本子……
她擡起頭，望著許靜媃，不著痕跡一點頭：“是，娘娘放心，奴婢定會如實告知文妃娘娘。”
許靜媃溫和一笑道：“去吧。”
太皇太後擡起眼皮，看著眼前這一幕，並未出聲。
人老成精。
許靜媃這些暗語，瞞得過其他人，卻瞞不過太皇太後。
老太太端著茶盞，垂著眼，面上不動聲色，可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容妃那些話，哪裏是交代孩子的事，分明是遞消息。
她在這深宮裏活了六十多年，什麽把戲沒看穿過？
容妃，果然是皇帝宮裏一等一的聰明人，難怪皇後要這般打壓。
也罷，事到如今，容妃，哀家且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拜別滿殿主子，淩香走出上儀宮。
夜風撲面而來，方才在殿內，她強壓著心潮，面上波瀾不驚，可一出了殿門，那股翻湧的情緒再也按不住了。
黃有福不在，娘娘這般謹慎，定是出了大事。
不敢耽誤，淩香幾乎是飛奔往太平宮的方向。
楚尚凝還沒有歇下。
她坐在燈下，正照著字帖練字。
長夜漫漫，實在無趣，只得找點事打發時間。
“娘娘，淩香姑姑來了。”
正投入時，和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麽晚了，淩香怎麽來了？
難不成是許靜媃出事了？
楚尚凝的心猛地一跳，擱下筆，筆桿磕在硯臺上，濺出幾點墨汁，洇在宣紙上，像幾朵黑色的花。
她顧不上這些，快步走到門口，掀開簾子。
一眼便瞧見淩香站在門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楚尚凝望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更重，立時著急起來：“淩香？怎麽這般狼狽，是不是靜媃出了什麽事？”
淩香連喘氣的時間都不敢耽誤，急聲道：“太皇太後、皇後、陛下都在上儀宮，奴婢看著不太對。”
“娘娘特地招奴婢進去，只說了一句重點，請您去瑤光殿照應公主與王爺，若是鬧起來，請您將前些日子送給公主的話本子念一念！”
楚尚凝的臉色越聽越白，白得像她方才練字用的宣紙。
前些日子，許靜媃回家省親，與李清的感情不錯，為了不打擾兩人，她就只去過一次瑤光殿。
那次，她帶給歲歲的話本子，講的是一戶人家的小姐相爭，妹妹為了誣陷姐姐，在她院子裏放了一件京城中已浪蕩出名的公子的手絹。
後來夥同外人賊喊捉賊，誣陷姐姐。
那姐姐聰慧，將浪蕩子的手絹替換成了做給父親的手絹，這才脫身，尋到了幸福。
這個故事，她講給歲歲聽過，歲歲聽得津津有味，還問楚尚凝“母妃，那個姐姐是不是很聰明”。
她笑著說“是”。
許靜媃當時也在場，聽了只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現在，她身陷上儀宮，卻特地提到了這個本子，意思是告訴楚尚凝皇後在許家放了東西。
就像那個妹妹在姐姐院子裏放了浪蕩公子的手絹一樣，有人要在許家放“證據”，栽贓陷害。
她必須趕在搜查的人之前，去許府，把那些東西找出來
只是事關重大，憑她一個身在後宮的嬪妃怕是做不到。
好在搜查地點不是宮內，而在許家，動作那麽快。
楚尚凝深吸一口氣，沈聲道：“秦家為了投誠，是不是放了一條線給靜媃？”
“是。”淩香連連點頭，“娘娘省親的時候，秦夫人特地交代的，秦大人身為天子近臣在宮裏經營了數十年的消息線，若娘娘有事，隨時可以用。”
宮裏的女兒不爭氣，處處與容妃作對，秦家夫妻不是傻子。
早早就用幼子跟許靜媃的妹妹綁在了一起。
為了獲取容妃的信任，特地他們把經營多年的消息線送給了許靜媃，作為投名狀。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好。”楚尚凝微微頷首，她聲音沈著，毫無半分慌亂，“你立刻用這條線，將消息傳到楚家、秦家、朱家，務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裏頭的東西。”
楚家是她的母家，秦家是投誠的線人，朱家是許靜媃的舅家。
三家聯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許府翻個底朝天。
容妃的命，晉王的前程，許家的存亡，都在此一舉。
找不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而我，”說著，楚尚凝衣服也不換了，套上披風就往外頭走，“帶著歲歲和權兒在宮裏拖延時間。”
深夜出宮，唯一的宮門只有玄武門。
楚尚凝打定了主意，馬上便會去瑤光殿帶著歲歲和權兒在附近走動。
只要搜查隊伍要出宮，無論如何也好緩一緩時間。
淩香站在那裏，聽著楚尚凝一句一句地吩咐，鼻尖忽然就酸澀起來。
事情順利還好，若是不順利，公主和王爺是陛下的孩子，自然不會有事。
陛下再生氣，也不會拿自己的骨肉出氣。
可文妃娘娘，這是在用前程性命，助娘娘一臂之力。
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跪下來，替娘娘磕這個頭。
淩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奴婢叩謝文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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