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旋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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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旋渦（五）
許靜媃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著，渾身顫抖。
李清望正是與她情濃的時候，怎麽忍心看她大哭？
他的嘴唇抿緊，起身，扶起許靜媃，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她半抱在懷裏，溫聲安慰道：“先起來，你身子弱，不必跪著。”
許靜媃靠在李清懷裏，清淚卻止不住滾滾而出，哽咽道：“陛下，臣妾真的冤枉，臣妾沒做過。”
“朕明白，”李清輕輕撫了一把許靜媃的後背，隨即擡頭面向太皇太後道，“皇祖母，容妃乃完璧之身入宮，又為孫兒誕下一兒一女。”
“這樣的皇室功臣，都要被流言陷害，這背後之人豈非是要與朕作對？”
話是對著太皇太後說的，可李清的眼睛卻是看向明意貞與明貴太妃。
皇後從來就是容不下人的，從前是章明茗，現在是許靜媃。
他看得清清楚楚，從章明茗得寵時皇後處處針對，到章明茗死後皇後又把矛頭對準了許靜媃。
他忍了，因為她是皇後，他不能廢後，不能動她，不能讓她太難堪。
可他真的不明白，皇後到底要什麽？
她是大興的國母，自己已經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沒有往死裏打壓明家。
否則，明家早就跟宋家是一個下場了，還有還能有如今的自在？
他給明家留了面子，給皇後留了面子，可皇後不領情，她還是要鬧，要把他身邊的女人一個一個地趕盡殺絕。
明意貞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看著李清護著許靜媃的姿態，只覺刺眼。
他扶她起來，他替她說話，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心疼，愧疚。
那些東西，本該是給她的。
前有章明茗，後有許靜媃，這些個賤人，一個個的，都要爬到她頭上去了。
陛下啊，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後。
見情勢不妙，明貴太妃低頭，調整了下表情，笑著打圓場道：“陛下，老祖宗過來正是為了給容妃證明清白的，既然容妃都說了，她妹妹只是為了昌慶貴妃抄經，不如就去許府好好查查。”
“若真如容妃所言，他家與那秀才當真無所交集，那便太好了，以後若再有人議論，別說是陛下，就是太皇太後也是饒不了的。”
“您說是不是，老祖宗？”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這話不錯，皇帝以為如何？哀家派人去搜，若是皇帝覺得不行，大可以派人跟著一起去。”
查，查清楚了，對誰都好。
在宮裏審，皇帝護著，去許府查，皇帝總不能跟著去。
事實勝於雄辯。
李清沈吟片刻，看了看懷裏的許靜媃。
感覺到李清的目光，許靜媃擡起頭，眼神澄澈地與他對視。
那好看的眼裏只有一片坦蕩蕩的清明。
沒做虧心事，不怕人查。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眼睛已經替她說了。
李清心裏有了數，他擡起頭道：“皇祖母說得是，孫兒沒有異議，只是為避嫌，孫兒讓黃有福跟著去，皇祖母意下如何？”
太皇太後望著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這孩子就這麽怕她不明事理幫著外人？
罷了，這過節，在昭獻皇後那裏就種下了，怪不得別人。
老人家長嘆一聲道：“那就這麽定了，未免夜長夢多，哀家現在派人去許府搜查，黃有福也跟著去。”
她頓了頓，看向被李清護在懷裏許靜媃，平靜道：“容妃，你可有異議？”
今晚雖皇後來勢洶洶，但李清護得周全，許靜媃都不需要開口說話，自有人為她辯駁，哪裏還有什麽異議？
她退出李清的懷抱，恭敬在向著太皇太後行禮道：“臣妾沒有異議，臣妾謝太皇太後恩典，謝陛下恩典。”
上儀宮偏殿的燭火調得極暗，只留了桌上一盞。
光影在趙華熙臉上跳動，將那張素凈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半面神魔。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畫筠推門而入。
她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色褙子，打扮得像個不起眼的宮女，低著頭，躬著身，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引人註目的地方。
她是明意貞的陪嫁，跟了皇後十幾年，最是穩妥不過。
趙華熙見到她進來，連忙站起身，迎上前去，低聲道：“裏頭情況如何？”
畫筠四下環顧，見殿內只有她們兩人，連個倒茶的宮女都沒有，這才放心地走到趙華熙跟前：“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太皇太後已經發了話，馬上就會派人去許府搜查，皇後娘娘交代，剩下的事，就靠娘娘您了。”
前頭的戲已經唱到高潮，能不能收場，就看和妃娘娘您這一出了。
聽到一切照舊，趙華熙的唇角翹了起來：“你放心，東西都在許家藏好了，只要搜出來，流言就會傳滿整個京城。”
畫筠聽到這般誅心之言，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只道：“搜查的人選明貴太妃已安排好了，只希望娘娘您的物證不要讓皇後娘娘失望。”
趙華熙並未說話，只是執起銀簽子，將燭火挑得更亮了一些，成竹在胸道：“你告訴皇後娘娘，讓她安心，許府那邊本宮已經安排好了，搜出來的東西，足夠讓容妃死無葬身之地。”
畫筠應了一聲，屈膝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歸於沈寂。
趙華熙慢條斯理地放下銀簽子，又拿起一旁的剪刀，對準那根燃得正盛的燭芯，一點一點地剪滅。
燭火在她手中掙紮，跳了跳，暗了暗，又頑強地亮了起來。
她沒有停，繼續剪，一下，又一下。
火苗終於撐不住了，暗了下去，暗成一豆將滅未滅的光，在銅刃上掙紮了片刻，終於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不管李清再怎麽寵愛容妃，只要流言遍布，鐵證如山，容妃就只有一個死字。
一個與外男有私情的妃子，一個被滿京城議論的妃子，一個讓皇室蒙羞的妃子，陛下不會留她。
就算陛下想留，太皇太後也不會同意，容妃只有死路一條。
晉王再也沒有資本跟林兒爭了。
一個母親不清不白的皇子，有什麽資格繼承大統？
她的林兒，才是陛下唯一的皇子，才是大興朝未來的天子。
容妃，你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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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著，渾身顫抖。
李清望正是與她情濃的時候，怎麽忍心看她大哭？
他的嘴唇抿緊，起身，扶起許靜媃，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她半抱在懷裏，溫聲安慰道：“先起來，你身子弱，不必跪著。”
許靜媃靠在李清懷裏，清淚卻止不住滾滾而出，哽咽道：“陛下，臣妾真的冤枉，臣妾沒做過。”
“朕明白，”李清輕輕撫了一把許靜媃的後背，隨即擡頭面向太皇太後道，“皇祖母，容妃乃完璧之身入宮，又為孫兒誕下一兒一女。”
“這樣的皇室功臣，都要被流言陷害，這背後之人豈非是要與朕作對？”
話是對著太皇太後說的，可李清的眼睛卻是看向明意貞與明貴太妃。
皇後從來就是容不下人的，從前是章明茗，現在是許靜媃。
他看得清清楚楚，從章明茗得寵時皇後處處針對，到章明茗死後皇後又把矛頭對準了許靜媃。
他忍了，因為她是皇後，他不能廢後，不能動她，不能讓她太難堪。
可他真的不明白，皇後到底要什麽？
她是大興的國母，自己已經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沒有往死裏打壓明家。
否則，明家早就跟宋家是一個下場了，還有還能有如今的自在？
他給明家留了面子，給皇後留了面子，可皇後不領情，她還是要鬧，要把他身邊的女人一個一個地趕盡殺絕。
明意貞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看著李清護著許靜媃的姿態，只覺刺眼。
他扶她起來，他替她說話，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心疼，愧疚。
那些東西，本該是給她的。
前有章明茗，後有許靜媃，這些個賤人，一個個的，都要爬到她頭上去了。
陛下啊，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後。
見情勢不妙，明貴太妃低頭，調整了下表情，笑著打圓場道：“陛下，老祖宗過來正是為了給容妃證明清白的，既然容妃都說了，她妹妹只是為了昌慶貴妃抄經，不如就去許府好好查查。”
“若真如容妃所言，他家與那秀才當真無所交集，那便太好了，以後若再有人議論，別說是陛下，就是太皇太後也是饒不了的。”
“您說是不是，老祖宗？”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這話不錯，皇帝以為如何？哀家派人去搜，若是皇帝覺得不行，大可以派人跟著一起去。”
查，查清楚了，對誰都好。
在宮裏審，皇帝護著，去許府查，皇帝總不能跟著去。
事實勝於雄辯。
李清沈吟片刻，看了看懷裏的許靜媃。
感覺到李清的目光，許靜媃擡起頭，眼神澄澈地與他對視。
那好看的眼裏只有一片坦蕩蕩的清明。
沒做虧心事，不怕人查。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眼睛已經替她說了。
李清心裏有了數，他擡起頭道：“皇祖母說得是，孫兒沒有異議，只是為避嫌，孫兒讓黃有福跟著去，皇祖母意下如何？”
太皇太後望著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這孩子就這麽怕她不明事理幫著外人？
罷了，這過節，在昭獻皇後那裏就種下了，怪不得別人。
老人家長嘆一聲道：“那就這麽定了，未免夜長夢多，哀家現在派人去許府搜查，黃有福也跟著去。”
她頓了頓，看向被李清護在懷裏許靜媃，平靜道：“容妃，你可有異議？”
今晚雖皇後來勢洶洶，但李清護得周全，許靜媃都不需要開口說話，自有人為她辯駁，哪裏還有什麽異議？
她退出李清的懷抱，恭敬在向著太皇太後行禮道：“臣妾沒有異議，臣妾謝太皇太後恩典，謝陛下恩典。”
上儀宮偏殿的燭火調得極暗，只留了桌上一盞。
光影在趙華熙臉上跳動，將那張素凈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半面神魔。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畫筠推門而入。
她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色褙子，打扮得像個不起眼的宮女，低著頭，躬著身，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引人註目的地方。
她是明意貞的陪嫁，跟了皇後十幾年，最是穩妥不過。
趙華熙見到她進來，連忙站起身，迎上前去，低聲道：“裏頭情況如何？”
畫筠四下環顧，見殿內只有她們兩人，連個倒茶的宮女都沒有，這才放心地走到趙華熙跟前：“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太皇太後已經發了話，馬上就會派人去許府搜查，皇後娘娘交代，剩下的事，就靠娘娘您了。”
前頭的戲已經唱到高潮，能不能收場，就看和妃娘娘您這一出了。
聽到一切照舊，趙華熙的唇角翹了起來：“你放心，東西都在許家藏好了，只要搜出來，流言就會傳滿整個京城。”
畫筠聽到這般誅心之言，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只道：“搜查的人選明貴太妃已安排好了，只希望娘娘您的物證不要讓皇後娘娘失望。”
趙華熙並未說話，只是執起銀簽子，將燭火挑得更亮了一些，成竹在胸道：“你告訴皇後娘娘，讓她安心，許府那邊本宮已經安排好了，搜出來的東西，足夠讓容妃死無葬身之地。”
畫筠應了一聲，屈膝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歸於沈寂。
趙華熙慢條斯理地放下銀簽子，又拿起一旁的剪刀，對準那根燃得正盛的燭芯，一點一點地剪滅。
燭火在她手中掙紮，跳了跳，暗了暗，又頑強地亮了起來。
她沒有停，繼續剪，一下，又一下。
火苗終於撐不住了，暗了下去，暗成一豆將滅未滅的光，在銅刃上掙紮了片刻，終於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不管李清再怎麽寵愛容妃，只要流言遍布，鐵證如山，容妃就只有一個死字。
一個與外男有私情的妃子，一個被滿京城議論的妃子，一個讓皇室蒙羞的妃子，陛下不會留她。
就算陛下想留，太皇太後也不會同意，容妃只有死路一條。
晉王再也沒有資本跟林兒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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