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旋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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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旋渦（三）
好不容易哄了孩子們睡下，許靜媃披了件輕紗長衫，在紫檀榻邊坐下。
歲歲和權兒已經睡熟了，兩張小臉挨在一起，跟小貍奴一般。
許靜媃唇角含笑，側身端起桌上的補藥，一飲而盡。
見她用完藥，雲兒收起玉盞走到許靜媃身後，替她放下長發，輕聲道：“娘娘早些休息，陛下今夜在敏婕妤宮裏。”
李清最近對蘇麗容格外寵愛，半個月的時間，有三四日都是歇在她宮裏的。
素手端起茶盞，許靜媃喝下些清茶，壓了壓嘴裏的苦澀，渾不在意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李清愛跟誰在一起便在一起，容妃娘娘管不著。
等雲兒拆掉了身上的首飾，她站起身來，剛準備回去歇下，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淩香裹著花香走了進來，面色很難看。
許靜媃回頭看了淩香一眼，不禁好奇道：“出什麽事了，怎麽你的臉色如此難看？”
淩香走到許靜媃身邊，嗓音晦澀道：“黃公公奉陛下的旨意傳您去上儀宮。”
“可奴婢瞧著，黃有福神情很是嚴肅，奴婢問何事，他也不肯說。”
上儀宮……
黃有福奉旨來傳，說明李清也在，神情嚴肅，問何事也不肯說……
怕是來者不善。
擡手將自己身上的長衫扯下，許靜媃眉眼冷肅道：“更衣。”
上儀宮
李清虎口撐著額頭，手指抵著太陽穴，唇角抿成同一條線，繃得像隨時會斷的琴弦。
燈光打在他露出的半張臉上，將那張冷峻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陰晴不定。
殿內除了李清跟明意貞，還坐著蘇麗容。
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珠花，素凈得體，乖覺得很。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李清身後，為他揉捏肩頸。
明意貞坐在鳳座上，餘光掃了蘇麗容一眼，溫聲對李清道：“陛下，容妃妹妹溫柔賢惠，定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之事，您不必生氣。”
李清不言，依舊撐著額頭，一動不動。
蘇麗容回想著昌慶貴妃從前的做派，故意嬌笑一聲道：“皇後娘娘，賢惠這詞怎麽能用在妃妾身上呢？”
她嘴上說著，手裏的動作不停：“容妃素來得寵，也可能是那登徒子想著從前的情誼，從容妃娘娘這裏打點秋風呢~”
這話說得漂亮，表面上是在替容妃開脫，實際上是在坐實二人確實有私情。
沒有從前的情誼，哪來的打點秋風？
“閉嘴！容妃也是你能議論的？”
聽到越說越不像話，李清猛地擡起頭，厲聲打斷了蘇麗容。
許靜媃一貫小心溫柔，他確信她絕不會與人有私情。
即便真有，也會在入宮後斷得幹幹凈凈。
李清從不是糾纏過去的人，可一個男人，絕對容不下自己喜歡的女人曾與另一個人有過肢體糾纏。
德妃如此，容妃亦是。
見他發怒，蘇麗容嚇得渾身一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忘了，自己還沒有昌慶貴妃的寵愛與位份，這般議論容妃，確實弄巧成拙了。
李清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明意貞臉上：“容妃呢？”
明意貞見他生氣，連忙起身，親手為李清奉上一盞茶湯，溫柔道：“回陛下，已經讓人去傳了，想必容妃妹妹正在來的路上。”
說曹操，曹操到。
殿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而後殿門打開，許靜媃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碧色的宮裝，肩上披著月白色的披風，素凈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一進來，許靜媃的視線便不著痕跡掃了一圈。
李清撐著額頭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沈。
明意貞端著茶盞唇角含笑
蘇麗容跪在地上。
她心裏有了數，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走上前，屈膝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李清擡了擡手指，吩咐道：“坐吧。”
“是。”
見許靜媃落座，明意貞放下茶盞問道：“這裏都是自己人，本宮也不跟你繞圈子了，容妃，我問你，你與周明遠是否有私情？”
許靜媃知道今夜這一關不好過，可她沒想到，明意貞會問得這麽直接。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來，走到李清身邊，盈盈下拜。
額頭觸到冰涼的金磚，發出一聲輕響，停頓了一會才擡起頭，直視李清道：“陛下，事發之時您也看到了，那人有心攀誣，特地選在臣妾省親時發作。”
“可臣妾不認識那個人，臣妾入宮前養在深閨中，從不曾認識什麽外男，入宮後更是滿心滿眼只有陛下一人。”
“臣妾不知道周明遠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不知道那支簪子為什麽會在他手裏。”
“還請陛下明鑒。”
說罷，許靜媃再次叩首。
李清靠在椅背上，望著跪在腳邊的許靜媃，望著她低垂的頭顱，還有微微發顫的肩膀。
滿心滿眼只有陛下一人。
不知為何，積攢了好一會兒火氣被這一句話打散了七七八八。
容妃心裏只有朕。
李清一直緊抿的唇露出一點笑意，開口道：“起來吧。”
又瞥了一眼旁邊的蘇麗容，笑意又撤了下去，涼涼道：“敏婕妤也起來吧。”
明意貞眼看著她方才還暴怒的李清，三言兩語就被許靜媃安撫好了，心裏暗叫不好。
從前可只有章明茗那個賤人有著手段，能在陛下盛怒之時輕飄飄地幾句話就把火撲滅。
如今許靜媃也有了這種本事？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又一個章明茗崛起，不能看著許靜媃成為第二個寵冠六宮的女人。
她必須在她站穩腳跟之前，把她按下去，按得死死的，再也爬不起來。
藏在袖子中的手猛地攥緊，修剪整齊的指尖沒入掌心，竟滲出絲絲血跡。
必須趁著李清還沒有明目張膽之時絆倒她，否則後患無窮。
盡管心裏恨極，明意貞的面容卻依然端莊似高坐的神像般。
她笑了笑，溫聲道：“陛下信任容妃自然是好事。”
“可這事情畢竟跟著容妃省親的那些個宮女太監都看到了。”
“還是請陛下審問清楚了，也好洗脫容妃身上的流言蜚語。”
“如此日後誰再敢提，臣妾必要重罰！”
明意貞對李清的性子抓得很到位。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李清最重臉面。
果然，李清聞言，對著明意貞頷首道：“那皇後替朕問兩句，說清楚了就行。”
明意貞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垂首道：“是，臣妾遵旨。”
擡頭慈愛的看向許靜媃，她朱唇輕啟，說出話卻字字誅心：“容妃，並非本宮不信你，可種種跡象，本宮不得不查。”
“周明遠說與你相識，你說不相識可有證據？否則他好端端的為何獨獨攀扯你？”
“你說在入宮後再無聯系，為何會有宮裏的玉簪，還刻了兩句藏頭詩？為何他會知道你身上哪出有痣？”
“容妃，你告訴陛下與本宮，究竟為何？”
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一個回答不好，許靜媃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會瞬間崩塌。
“皇後娘娘問完了，那臣妾也想問皇後娘娘一句。”
誰知，許靜媃竟望著明意貞，不答反問道：“周明遠咬死了與臣妾有舊，皇後娘娘就信了，臣妾說沒有，皇後娘娘便不信……”
“皇後娘娘這般雙標……與周明遠有舊的人，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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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哄了孩子們睡下，許靜媃披了件輕紗長衫，在紫檀榻邊坐下。
歲歲和權兒已經睡熟了，兩張小臉挨在一起，跟小貍奴一般。
許靜媃唇角含笑，側身端起桌上的補藥，一飲而盡。
見她用完藥，雲兒收起玉盞走到許靜媃身後，替她放下長發，輕聲道：“娘娘早些休息，陛下今夜在敏婕妤宮裏。”
李清最近對蘇麗容格外寵愛，半個月的時間，有三四日都是歇在她宮裏的。
素手端起茶盞，許靜媃喝下些清茶，壓了壓嘴裏的苦澀，渾不在意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李清愛跟誰在一起便在一起，容妃娘娘管不著。
等雲兒拆掉了身上的首飾，她站起身來，剛準備回去歇下，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淩香裹著花香走了進來，面色很難看。
許靜媃回頭看了淩香一眼，不禁好奇道：“出什麽事了，怎麽你的臉色如此難看？”
淩香走到許靜媃身邊，嗓音晦澀道：“黃公公奉陛下的旨意傳您去上儀宮。”
“可奴婢瞧著，黃有福神情很是嚴肅，奴婢問何事，他也不肯說。”
上儀宮……
黃有福奉旨來傳，說明李清也在，神情嚴肅，問何事也不肯說……
怕是來者不善。
擡手將自己身上的長衫扯下，許靜媃眉眼冷肅道：“更衣。”
上儀宮
李清虎口撐著額頭，手指抵著太陽穴，唇角抿成同一條線，繃得像隨時會斷的琴弦。
燈光打在他露出的半張臉上，將那張冷峻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陰晴不定。
殿內除了李清跟明意貞，還坐著蘇麗容。
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珠花，素凈得體，乖覺得很。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李清身後，為他揉捏肩頸。
明意貞坐在鳳座上，餘光掃了蘇麗容一眼，溫聲對李清道：“陛下，容妃妹妹溫柔賢惠，定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之事，您不必生氣。”
李清不言，依舊撐著額頭，一動不動。
蘇麗容回想著昌慶貴妃從前的做派，故意嬌笑一聲道：“皇後娘娘，賢惠這詞怎麽能用在妃妾身上呢？”
她嘴上說著，手裏的動作不停：“容妃素來得寵，也可能是那登徒子想著從前的情誼，從容妃娘娘這裏打點秋風呢~”
這話說得漂亮，表面上是在替容妃開脫，實際上是在坐實二人確實有私情。
沒有從前的情誼，哪來的打點秋風？
“閉嘴！容妃也是你能議論的？”
聽到越說越不像話，李清猛地擡起頭，厲聲打斷了蘇麗容。
許靜媃一貫小心溫柔，他確信她絕不會與人有私情。
即便真有，也會在入宮後斷得幹幹凈凈。
李清從不是糾纏過去的人，可一個男人，絕對容不下自己喜歡的女人曾與另一個人有過肢體糾纏。
德妃如此，容妃亦是。
見他發怒，蘇麗容嚇得渾身一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忘了，自己還沒有昌慶貴妃的寵愛與位份，這般議論容妃，確實弄巧成拙了。
李清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明意貞臉上：“容妃呢？”
明意貞見他生氣，連忙起身，親手為李清奉上一盞茶湯，溫柔道：“回陛下，已經讓人去傳了，想必容妃妹妹正在來的路上。”
說曹操，曹操到。
殿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而後殿門打開，許靜媃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碧色的宮裝，肩上披著月白色的披風，素凈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一進來，許靜媃的視線便不著痕跡掃了一圈。
李清撐著額頭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沈。
明意貞端著茶盞唇角含笑
蘇麗容跪在地上。
她心裏有了數，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走上前，屈膝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李清擡了擡手指，吩咐道：“坐吧。”
“是。”
見許靜媃落座，明意貞放下茶盞問道：“這裏都是自己人，本宮也不跟你繞圈子了，容妃，我問你，你與周明遠是否有私情？”
許靜媃知道今夜這一關不好過，可她沒想到，明意貞會問得這麽直接。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來，走到李清身邊，盈盈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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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臣妾不認識那個人，臣妾入宮前養在深閨中，從不曾認識什麽外男，入宮後更是滿心滿眼只有陛下一人。”
“臣妾不知道周明遠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不知道那支簪子為什麽會在他手裏。”
“還請陛下明鑒。”
說罷，許靜媃再次叩首。
李清靠在椅背上，望著跪在腳邊的許靜媃，望著她低垂的頭顱，還有微微發顫的肩膀。
滿心滿眼只有陛下一人。
不知為何，積攢了好一會兒火氣被這一句話打散了七七八八。
容妃心裏只有朕。
李清一直緊抿的唇露出一點笑意，開口道：“起來吧。”
又瞥了一眼旁邊的蘇麗容，笑意又撤了下去，涼涼道：“敏婕妤也起來吧。”
明意貞眼看著她方才還暴怒的李清，三言兩語就被許靜媃安撫好了，心裏暗叫不好。
從前可只有章明茗那個賤人有著手段，能在陛下盛怒之時輕飄飄地幾句話就把火撲滅。
如今許靜媃也有了這種本事？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又一個章明茗崛起，不能看著許靜媃成為第二個寵冠六宮的女人。
她必須在她站穩腳跟之前，把她按下去，按得死死的，再也爬不起來。
藏在袖子中的手猛地攥緊，修剪整齊的指尖沒入掌心，竟滲出絲絲血跡。
必須趁著李清還沒有明目張膽之時絆倒她，否則後患無窮。
盡管心裏恨極，明意貞的面容卻依然端莊似高坐的神像般。
她笑了笑，溫聲道：“陛下信任容妃自然是好事。”
“可這事情畢竟跟著容妃省親的那些個宮女太監都看到了。”
“還是請陛下審問清楚了，也好洗脫容妃身上的流言蜚語。”
“如此日後誰再敢提，臣妾必要重罰！”
明意貞對李清的性子抓得很到位。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李清最重臉面。
果然，李清聞言，對著明意貞頷首道：“那皇後替朕問兩句，說清楚了就行。”
明意貞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垂首道：“是，臣妾遵旨。”
擡頭慈愛的看向許靜媃，她朱唇輕啟，說出話卻字字誅心：“容妃，並非本宮不信你，可種種跡象，本宮不得不查。”
“周明遠說與你相識，你說不相識可有證據？否則他好端端的為何獨獨攀扯你？”
“你說在入宮後再無聯系，為何會有宮裏的玉簪，還刻了兩句藏頭詩？為何他會知道你身上哪出有痣？”
“容妃，你告訴陛下與本宮，究竟為何？”
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一個回答不好，許靜媃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會瞬間崩塌。
“皇後娘娘問完了，那臣妾也想問皇後娘娘一句。”
誰知，許靜媃竟望著明意貞，不答反問道：“周明遠咬死了與臣妾有舊，皇後娘娘就信了，臣妾說沒有，皇後娘娘便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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