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旋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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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旋渦（二）
因著慶功宴誠嬪小產那事，太皇太後對明氏姑侄便不再多心了。
老人家雖沒有明說，可那之後對明意貞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處處提防，偶爾還會賜些東西，說幾句體己話。
明意貞心裏清楚，這是因禍得福。
誠嬪那孩子沒了，她背了黑鍋，可她也贏得了太皇太後的信任。
這筆賬，不虧。
重霄宮裏，梔子花開得正好，各院的裏頭都擺著清晨才摘下的花朵。
明意貞從花瓶中摘下一朵，將那朵梔子花簪在姑母鬢邊，眉眼帶笑：“那周明遠在掖庭宮熬了五天都沒供出來，意貞覺得咱們下頭的動作可以繼續了。”
對容妃下手這事，明意貞一開始只是任由趙華熙處理，讓她去折騰。
她這個皇後不想沾手，不想在事情敗露的時候燒到自己身上。
如今雖前頭第一計不成，但趙華熙能說出許靜媃的隱私特征，周明遠又能咬牙忍過刑罰，這說明他們經得住考驗，這件事可以繼續往下做了。
明家眼下在宮中的人手被清出去不少，明意貞姑侄不得不謹慎，必得在事情有八成把握以上才會出手。
“嗯。”明貴太妃保養得宜的手指撥弄了一下鳳冠上垂在眉間的黃寶石，聲線冰冷，“容妃最是謹慎，你要把她按死還得從外面找機會，許家裏頭的東西都放好了？”
“是，姑母。”
明意貞笑著，在明貴太妃身邊坐下：“許家為了容妃這次省親買了四鄰的屋子，意貞已經將該放的證物都放進去了。”
到時李清即便不信人證，可物證是抵賴不了的。
“陛下對晉王抱有厚望，親娘又倒了，還是這麽不光彩的事。”
明貴太妃停頓片刻，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上：“以陛下的性子，這世上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痕跡留下。”
她知道李清的性子，眼裏揉不得沙子，心裏容不下背叛。
容妃若是真被坐實了與外男有私情，李清不會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不會讓這樁醜事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到時候，晉王就是無母的孩子，需要一個能替他遮風擋雨、能替他謀劃前程的母親。
那個人，只能是明意貞。
想到這裏，她唇角翹起，心滿意足：“屆時，晉王就是咱們明家的皇子。”
和妃的越王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請太醫，能不能養大都兩說。
這樣的人，也配做明家的棋子？
他不配。
她與明意貞從來就沒把和妃放在眼裏，一個趙家旁枝的女兒，連自己兒子都養不好，她配做什麽？
聽到明貴太妃說起晉王，明意貞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的肚子這麽多年了還是沒能有一個皇子。
不是不努力，她喝過無數苦藥，求過無數神佛，用過無數偏方，可始終沒有動靜。
當時打大皇子的主意是無可奈何，可如今能有晉王在手，何必在越王身上費心思？
只要容妃倒了，晉王就是她的兒子。
趙家與明家從前旗鼓相當，朝堂上分庭抗禮，誰也不輸誰。
可現在，不就是因為李清的母親是趙氏女，趙家就能獨占鰲頭，而他們明家，反被打壓得節節敗退。
明家子弟在地方上被頻頻彈劾，明家在朝堂上的勢力被一點一點地蠶食。
這件事不光姑母幫她，明家也在幫她。
明家等這個機會，等得太久了。
從昭獻皇後在世時，明家就被趙家壓著一頭，李清登基後，明家更是被趙家打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需要一個皇子，一個流著明家血脈的皇子，明意貞生不出來，就從別人手裏搶。
容妃的晉王，是最好的選擇。
只要他成了明家的皇子，明家就能重新站起來，拿回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姑母放心。”明意貞聲音雖輕，眼神卻極其犀利，胸有成竹道，“意貞不會讓您失望的。”
掖庭宮的夜，比別處更長些。
沒有月光，沒有星子，只有廊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將光影投在斑駁的墻上，像一群醉醺醺的鬼魅在跳舞。
趙全恩用了一晚上的刑罰，這會兒也累了，留下了幾個小太監看著，自己先回去休息，等著明天繼續。
刑房內，太監們將周明遠從刑架上放下來。
麻繩松開的一瞬，他的身子像一攤爛泥似的癱軟下去，幾個太監見怪不怪，往他身上扔了幾個饅頭。
饅頭滾落在地上，臟兮兮的，他們看都不看周明遠一眼，各自找了個地方瞇著。
周明遠躺在地上，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根本拿不住饅頭，染血的手臂試了幾次，最後徒勞無功的落在地上。
有個小太監似乎不太忍心，上前在他面前坐下。
小太監蹲下身，將饅頭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送到周明遠嘴邊。
“小陳，這人八成要死在這裏了，你費什麽心啊。”
剛在墻角躺下的太監哈哈大笑，他翹著二郎腿，枕著手臂，朝小陳揮了揮手，招呼他回來。
小陳靦腆地笑了笑，道：“弟弟這是怕他餓死了，咱們哥幾個沒法向趙公公交差。”
“也是，那你看著，哥哥們先睡了。”
那太監沒有再說什麽，翻了個身，面朝墻壁，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見人都睡著了，小陳一邊給周明遠塞饅頭，一邊低聲說話：“主子交代了，你明天對著趙公公喊，說有要事要見陛下就行了。”
周明遠唇角滲著血，努力小口小口嚼著饅頭，嘶啞道：“陛下會見我嗎？”
小陳嗤笑一聲，一改方才的靦腆，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陰冷：“你只要說，容妃娘娘腳上有小紅痣，趙公公不敢瞞著，肯定會告訴陛下的。”
“好。”周明遠勉強咽下一個饅頭，他躊躇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
“你不必擔心。”小陳又轉手餵了他些水，“你那個養在韋家的妹妹，主子已經做主將她許給浙江巡撫的嫡長子了，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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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慶功宴誠嬪小產那事，太皇太後對明氏姑侄便不再多心了。
老人家雖沒有明說，可那之後對明意貞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處處提防，偶爾還會賜些東西，說幾句體己話。
明意貞心裏清楚，這是因禍得福。
誠嬪那孩子沒了，她背了黑鍋，可她也贏得了太皇太後的信任。
這筆賬，不虧。
重霄宮裏，梔子花開得正好，各院的裏頭都擺著清晨才摘下的花朵。
明意貞從花瓶中摘下一朵，將那朵梔子花簪在姑母鬢邊，眉眼帶笑：“那周明遠在掖庭宮熬了五天都沒供出來，意貞覺得咱們下頭的動作可以繼續了。”
對容妃下手這事，明意貞一開始只是任由趙華熙處理，讓她去折騰。
她這個皇後不想沾手，不想在事情敗露的時候燒到自己身上。
如今雖前頭第一計不成，但趙華熙能說出許靜媃的隱私特征，周明遠又能咬牙忍過刑罰，這說明他們經得住考驗，這件事可以繼續往下做了。
明家眼下在宮中的人手被清出去不少，明意貞姑侄不得不謹慎，必得在事情有八成把握以上才會出手。
“嗯。”明貴太妃保養得宜的手指撥弄了一下鳳冠上垂在眉間的黃寶石，聲線冰冷，“容妃最是謹慎，你要把她按死還得從外面找機會，許家裏頭的東西都放好了？”
“是，姑母。”
明意貞笑著，在明貴太妃身邊坐下：“許家為了容妃這次省親買了四鄰的屋子，意貞已經將該放的證物都放進去了。”
到時李清即便不信人證，可物證是抵賴不了的。
“陛下對晉王抱有厚望，親娘又倒了，還是這麽不光彩的事。”
明貴太妃停頓片刻，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上：“以陛下的性子，這世上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痕跡留下。”
她知道李清的性子，眼裏揉不得沙子，心裏容不下背叛。
容妃若是真被坐實了與外男有私情，李清不會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不會讓這樁醜事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到時候，晉王就是無母的孩子，需要一個能替他遮風擋雨、能替他謀劃前程的母親。
那個人，只能是明意貞。
想到這裏，她唇角翹起，心滿意足：“屆時，晉王就是咱們明家的皇子。”
和妃的越王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請太醫，能不能養大都兩說。
這樣的人，也配做明家的棋子？
他不配。
她與明意貞從來就沒把和妃放在眼裏，一個趙家旁枝的女兒，連自己兒子都養不好，她配做什麽？
聽到明貴太妃說起晉王，明意貞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的肚子這麽多年了還是沒能有一個皇子。
不是不努力，她喝過無數苦藥，求過無數神佛，用過無數偏方，可始終沒有動靜。
當時打大皇子的主意是無可奈何，可如今能有晉王在手，何必在越王身上費心思？
只要容妃倒了，晉王就是她的兒子。
趙家與明家從前旗鼓相當，朝堂上分庭抗禮，誰也不輸誰。
可現在，不就是因為李清的母親是趙氏女，趙家就能獨占鰲頭，而他們明家，反被打壓得節節敗退。
明家子弟在地方上被頻頻彈劾，明家在朝堂上的勢力被一點一點地蠶食。
這件事不光姑母幫她，明家也在幫她。
明家等這個機會，等得太久了。
從昭獻皇後在世時，明家就被趙家壓著一頭，李清登基後，明家更是被趙家打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需要一個皇子，一個流著明家血脈的皇子，明意貞生不出來，就從別人手裏搶。
容妃的晉王，是最好的選擇。
只要他成了明家的皇子，明家就能重新站起來，拿回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姑母放心。”明意貞聲音雖輕，眼神卻極其犀利，胸有成竹道，“意貞不會讓您失望的。”
掖庭宮的夜，比別處更長些。
沒有月光，沒有星子，只有廊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將光影投在斑駁的墻上，像一群醉醺醺的鬼魅在跳舞。
趙全恩用了一晚上的刑罰，這會兒也累了，留下了幾個小太監看著，自己先回去休息，等著明天繼續。
刑房內，太監們將周明遠從刑架上放下來。
麻繩松開的一瞬，他的身子像一攤爛泥似的癱軟下去，幾個太監見怪不怪，往他身上扔了幾個饅頭。
饅頭滾落在地上，臟兮兮的，他們看都不看周明遠一眼，各自找了個地方瞇著。
周明遠躺在地上，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根本拿不住饅頭，染血的手臂試了幾次，最後徒勞無功的落在地上。
有個小太監似乎不太忍心，上前在他面前坐下。
小太監蹲下身，將饅頭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送到周明遠嘴邊。
“小陳，這人八成要死在這裏了，你費什麽心啊。”
剛在墻角躺下的太監哈哈大笑，他翹著二郎腿，枕著手臂，朝小陳揮了揮手，招呼他回來。
小陳靦腆地笑了笑，道：“弟弟這是怕他餓死了，咱們哥幾個沒法向趙公公交差。”
“也是，那你看著，哥哥們先睡了。”
那太監沒有再說什麽，翻了個身，面朝墻壁，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見人都睡著了，小陳一邊給周明遠塞饅頭，一邊低聲說話：“主子交代了，你明天對著趙公公喊，說有要事要見陛下就行了。”
周明遠唇角滲著血，努力小口小口嚼著饅頭，嘶啞道：“陛下會見我嗎？”
小陳嗤笑一聲，一改方才的靦腆，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陰冷：“你只要說，容妃娘娘腳上有小紅痣，趙公公不敢瞞著，肯定會告訴陛下的。”
“好。”周明遠勉強咽下一個饅頭，他躊躇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
“你不必擔心。”小陳又轉手餵了他些水，“你那個養在韋家的妹妹，主子已經做主將她許給浙江巡撫的嫡長子了，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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