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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旋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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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旋渦(一)

夏日將近,李清批了一早上的折子,只覺心浮氣躁。

批閱過的奏折堆了滿案,朱筆擱在硯臺上,筆尖的朱砂已經幹了,凝結成暗紅色的一小片。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揉捏著太陽穴,一下,又一下。

黃有福眼尖,早就瞧出陛下心緒不佳,忙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不多時便端著一盞薄荷茶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茶盞放在禦案邊角,滿臉推笑道:“陛下,這是薄荷茶,清涼解暑,您用些。”

李清並沒有用茶。

他連看都沒看那盞茶一眼,只是放下手,往窗外看去。

窗外,日光正好,宣政殿內裏的樹木蔥郁,隱隱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像是在招呼他出去走走。

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李清淡淡道:“外頭景致不錯,朕去禦花園散散心。”

說罷雙手覆在身後,擡步走出了宣政殿。

黃有福急忙點頭哈腰的跟上。

禦花園裏,荷花開了滿池,粉白花瓣,在綠葉間亭亭玉立。

清風徐來,荷香陣陣,夾雜著水汽的涼意,撲面而來,著實讓人心曠神怡。

李清沿著池邊慢慢走著,只覺那些讓他頭疼的朝堂紛爭,都被這滿池的荷香暫時沖散了。

轉過假山,一陣悠揚的絲竹聲傳來。

李清腳步微微一頓,擡眼望去,只見前方的水榭裏,一個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舞衣,裙擺如荷葉般層層疊疊,隨著她舞步旋轉輕輕飄動。

她的身姿輕盈,舞步曼妙,像一只在荷塘邊翩翩起舞的蝴蝶。

李清側目問道:“那是誰?”

黃有福忙上前了幾步,躬著身子,瞇著眼,仔細端詳了片刻,回稟道:“回陛下,是敏婕妤。”

敏婕妤,蘇麗容。

李清微微頷首,並沒有出聲打算,而是站在那裏靜靜看著。

是漢唐舞,姿態靈動飄逸,很是不錯,一看便知是有些底子的。

舞到最後,舞者一個縱跳,雙臂帶動水袖翻飛做奔月的姿態,李清忍不住撫掌喊了一聲好。

蘇麗容正收回水袖,用一招飛仙式做收尾,聽到掌聲,擡頭一看竟然是李清。

也不知李清看了多久,她連忙整了整衣袖,理了理發髻,快步走過來,屈膝行禮:“臣妾不知陛下駕到,失了禮數,還望陛下恕罪。”

“起來吧,”李清將手伸到蘇麗容眼前,含笑道,“舞跳得不錯。”

蘇麗容擡起手,指尖輕輕搭在李清的掌心,含羞帶怯道:“臣妾謝陛下誇讚。”

眼前的敏婕妤難得收起了那些華貴璀璨的首飾。

她平日裏最愛那些赤金點翠、寶石鑲嵌的頭面,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戴在身上,像是怕人不知道她受寵似的。

可今日,她只是綰著飛仙髻,發間點綴著幾只寶石蘭花,並幾只赤金珍珠發釵。

李清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從她發間的寶石蘭花移到她耳畔的珍珠墜子上:“你平日甚少打扮得這般素凈。”

蘇麗容擡手撫了撫鬢邊的珍珠,似乎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懷念之色:“從前臣妾一直跟在昌慶貴妃身邊,貴妃娘娘最後那段時間便是如此裝扮。”

“娘娘說……陛下辛勞,為大興殫精竭慮,臣妾們只能在後勤節省些,為陛下稍盡綿薄之力。”

至於昌慶貴妃有沒有說過這些話,人都死了,誰又能反駁呢?

只要李清聽著舒服就行。

提到章明茗,李清沈默了片刻,而後轉過身,沿著池邊慢慢走去:“你與昌慶貴妃很熟?”

見李清沒有打發她走的意思,蘇麗容連忙跟上,輕聲回道:“是,娘娘說臣妾很像從前的她,喜愛打扮,又沒什麽新意,一味的想著陛下……”

她說到此處,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連忙低下頭,嬌羞道:“臣妾孟浪了,還請陛下責罰。”

李清哪裏會因為這個生氣?

他腳步未停,話語裏帶著笑意:“身為妃嬪,念著皇帝哪裏算孟浪了?”

“你何錯之有?不過與昌慶貴妃一般,明媚鮮活罷了。”

蘇麗容瞬間眼睛紅了,吸了吸鼻子,難過道:“臣妾……臣妾不敢與貴妃娘娘相提並論。”

“貴妃娘娘是臣妾見過的最明媚的女子,臣妾很想她。”

說話間,正巧遇到一片牡丹花叢,那片花海開得正盛,紅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如雪,一朵朵、一簇簇,擠擠挨挨地鋪滿了整個花圃。

李清盯著那些花,片刻後,從花叢中挑出一只鵝黃色的牡丹摘了下來。

他將花舉到眼前,在手中觀摩片刻,隨即,擡手將花朵插入蘇麗容的發髻間。

鵝黃色的牡丹在她烏黑的發間盛開,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愈發嬌嫩。

眉眼間還有未幹的淚痕,眼眶還紅著,鼻頭還泛著粉,可淚痕不但沒有折損她的美,反而為其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情。

論容貌,蘇麗容不如姐姐蘇臻容,也不如章明茗,可這花一上頭,竟是人比花嬌。

李清的食指指尖向下,輕輕拂過蘇麗容光潔的面頰,從她的眉梢滑到眼角,最後停在下頜上,微微擡起,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完成的作品。

“今晚,朕去含希宮。”

一陣風吹過,將花瓣吹落。

鵝黃色的牡丹花瓣從枝頭飄下,在風中打了幾個旋兒,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飄飄悠悠地飛向遠方。

它越過宮墻,越過甬道,越過那些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最後翩然落地,正好落在了掖庭宮的門前。

掖庭宮的門窗緊閉,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血腥氣。

周明遠被吊在刑架上,雙手被粗糲的麻繩捆著,手腕上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淤痕,全身血跡斑斑。

趙全恩翹著二郎腿,坐在刑架對面,手裏捧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周秀才,咱家勸你招了吧。”他捧著茶盞,站起身來,走到周明遠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說,誰給你的狗膽,竟敢誣陷容妃娘娘?”

周明遠眼皮腫得老高,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嘴唇幹裂,一動便有鮮血滲出:“我與……靜兒,早已相識……入宮……不是靜兒本意……她……她與我早就……夫妻……”

“住嘴!”

趙全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一把將茶盞砸在地上,厲聲道:“還不說實話是吧!”

“來人!繼續用刑!咱家要聽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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