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驚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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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驚濤（七）
好好睡了一覺，送李清上朝之後，許靜媃沒有像往常那樣再躺一會兒，而是起身呆坐了片刻。
雲兒用為她按摩著額角，許靜媃閉著眼，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著。
本來是歡歡喜喜的省親，卻被人擾了興致，還做了一夜的噩夢。
淩香將秘色瓷碗放在許靜媃手邊的案幾上，碗中盛著安神湯，湯色清亮，藥香裊裊：“娘娘，這是安神湯，您稍稍用些。”
剛一擡頭看到許靜媃眼下的青黑，淩香心疼道：“娘娘，陛下信您，您何必傷神呢？”
李清昨夜回宮後就宿在了瑤光殿，神色動作間沒有半分隔閡。
“我傷神的不是陛下，而是背後的人。”許靜媃端起安神湯，抿了一口，藥汁入口，苦得人都清醒了，“一個小小秀才，哪裏敢行此誣賴宮妃之事？這後頭才是關鍵。”
那簪子是從宮裏出去的，從靜婷當時的神情便能猜到這東西，應該是她的，只是不知道怎麽，卻落到了周明遠手裏，還在後面雕了那麽幾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字句。
“從這個秀才出現到現在發作，半年的功夫，費了這麽大的功夫，和妃絕不會作罷。”
和妃花了半年時間布局，從讓周明遠接近靜婷，到讓他拿到那支簪子，到安排他在省親之日混進許府，到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出那些話。
她像一只蜘蛛，在暗處織了一張大網，等著許靜媃走進去。
若不是許靜媃運氣好，正好碰上李清被兩個孩子鬧得頭疼，親自來了許府，親自聽到那些話，只怕閑話當天就能傳滿整個京城。
人言可畏，屆時李清絕不會如此輕輕放過。
“娘娘說的是。”淩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只是咱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許靜媃並未立刻說話，只垂目盯著碗中，黑色的水面上波瀾微動，將她的倒影拉扯變形。
“她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了。”
話音落下，許靜媃手腕一翻，將安神藥一飲而盡。
“她花了半年布局，咱們不必花那麽久。”瞇起精致的眼眸，許靜媃笑得溫柔，說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她不是愛借刀殺人嗎？咱們就讓她也嘗嘗，被人借刀的滋味。”
“娘娘的意思是……”
淩香眼光灼灼，期待的望著許靜媃。
許靜媃點了點瓷碗的邊緣，側目道：“和妃不是有個哥哥嗎？聽說去年娶了宋家的女兒。”
淩香的眼睛微微一亮，點了點頭，低聲道：“是，趙家大爺的原配前年沒了，說是急病，後來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去年才續娶了宋家二房的嫡女。”
趙華熙的兄長，因著妹妹生下皇長子，一時間水漲船高，不過二十三歲就坐上了刑部掌記的官位。
說來也奇怪，自和妃得勢後，她兄長的原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就不明不白的沒了。
趙家做足了面上功夫，自願給原配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期，在京裏賺足了好名聲。
直到去年才借口孩子需要照應，才續娶了宋氏女。
宋家，正是從前被李清打壓最恨的世家。
“哎，那姑娘也是可憐？”心裏明白是怎麽回事，許靜媃面上卻很是可惜，嘆道，“好不容易家裏起來了，怎麽就沒了呢？”
原配死得不明白，續弦娶得蹊蹺，這裏頭若是沒有問題，那才是見了鬼。
對上許靜媃意有所指的視線，淩香立刻就明白了，屈膝道：“娘娘放心，皇子的舅母身份貴重，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滿意的頷首而笑，許靜媃看向鏡中一直為她揉撚額角的雲兒，語氣溫柔道：“雲兒，給我梳妝，過會兒該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上儀宮
“啪！”
明意貞一把將玉梳扔在趙華熙身上。
上好的暖玉落在地下，玉屑飛濺。
明意貞卻絲毫不在乎，她連看都沒看那些碎片一眼，只是盯著趙華熙，橫眉道：“說好的天衣無縫，能讓容妃再也爬不起來，現在呢？”
“你告訴本宮，容妃為什麽好好端端的坐在瑤光殿裏？”
趙華熙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出聲。
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陛下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許府，徹底打亂了所有計劃。
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安撫住明意貞。
趙華熙向前膝行兩步，叩首道：“娘娘別急，周明遠還活著，事情還沒完。”
“這多天了，咱們從許家那個小丫頭嘴裏套了不少話，陛下可以不在意玉簪，可若是那周明遠親口說出，容妃足上有顆小紅痣呢？”
一個女人，一個妃子，一個皇子的生母，她的身體特征被一個外男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在場的人沒有不明白的。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容妃就算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
明意貞的手指停住了。
誣陷許靜媃這件事，她原本覺得風險太大，與明貴太妃商量後也不過是讓幾個侍衛宮女借機行事。
可……
如果真的是容妃身子上的特征被外男說出來，那絆倒容妃，不過小事一樁了。
明意貞看著趙華熙頭頂的金冠，確認道：“你確定？”
趙華熙用力地點了點頭，舉手做發誓幢：“確定，臣妾讓人套了許靜婷的話，那丫頭以為只是閑聊。”
“她說她姐姐腳上有一顆小紅痣，從小就有，她小時候還笑話過她。”
“這件事，除了許家的人，沒有外人知道，若是周明遠說出來，容妃百口莫辯。”
明意貞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垂目轉動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這確實是個能讓容妃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
只是趙華熙，既然知道這麽好的把柄，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
怕是想著利用自己這個皇後弄死晉王，好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太子寶座。
可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明意貞心中冷笑，人卻站了起來，親自扶起趙華熙，關切道：“你我姐妹，又何必跪著呢？”
“咱們既然有了讓容妃倒臺的把柄，自然要好好打算，不能再讓她逃脫。”
趙華熙順著她的手站起身來，膝蓋已經跪得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被明意貞一把扶住。
絲毫不在意對方的不適，明意貞面色柔和，說出來的話卻仿佛毒蛇吐信：“現在，將你的計劃告訴本宮。”
“記住，不可再如今日一般，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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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睡了一覺，送李清上朝之後，許靜媃沒有像往常那樣再躺一會兒，而是起身呆坐了片刻。
雲兒用為她按摩著額角，許靜媃閉著眼，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著。
本來是歡歡喜喜的省親，卻被人擾了興致，還做了一夜的噩夢。
淩香將秘色瓷碗放在許靜媃手邊的案幾上，碗中盛著安神湯，湯色清亮，藥香裊裊：“娘娘，這是安神湯，您稍稍用些。”
剛一擡頭看到許靜媃眼下的青黑，淩香心疼道：“娘娘，陛下信您，您何必傷神呢？”
李清昨夜回宮後就宿在了瑤光殿，神色動作間沒有半分隔閡。
“我傷神的不是陛下，而是背後的人。”許靜媃端起安神湯，抿了一口，藥汁入口，苦得人都清醒了，“一個小小秀才，哪裏敢行此誣賴宮妃之事？這後頭才是關鍵。”
那簪子是從宮裏出去的，從靜婷當時的神情便能猜到這東西，應該是她的，只是不知道怎麽，卻落到了周明遠手裏，還在後面雕了那麽幾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字句。
“從這個秀才出現到現在發作，半年的功夫，費了這麽大的功夫，和妃絕不會作罷。”
和妃花了半年時間布局，從讓周明遠接近靜婷，到讓他拿到那支簪子，到安排他在省親之日混進許府，到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出那些話。
她像一只蜘蛛，在暗處織了一張大網，等著許靜媃走進去。
若不是許靜媃運氣好，正好碰上李清被兩個孩子鬧得頭疼，親自來了許府，親自聽到那些話，只怕閑話當天就能傳滿整個京城。
人言可畏，屆時李清絕不會如此輕輕放過。
“娘娘說的是。”淩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只是咱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許靜媃並未立刻說話，只垂目盯著碗中，黑色的水面上波瀾微動，將她的倒影拉扯變形。
“她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了。”
話音落下，許靜媃手腕一翻，將安神藥一飲而盡。
“她花了半年布局，咱們不必花那麽久。”瞇起精致的眼眸，許靜媃笑得溫柔，說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她不是愛借刀殺人嗎？咱們就讓她也嘗嘗，被人借刀的滋味。”
“娘娘的意思是……”
淩香眼光灼灼，期待的望著許靜媃。
許靜媃點了點瓷碗的邊緣，側目道：“和妃不是有個哥哥嗎？聽說去年娶了宋家的女兒。”
淩香的眼睛微微一亮，點了點頭，低聲道：“是，趙家大爺的原配前年沒了，說是急病，後來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去年才續娶了宋家二房的嫡女。”
趙華熙的兄長，因著妹妹生下皇長子，一時間水漲船高，不過二十三歲就坐上了刑部掌記的官位。
說來也奇怪，自和妃得勢後，她兄長的原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就不明不白的沒了。
趙家做足了面上功夫，自願給原配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期，在京裏賺足了好名聲。
直到去年才借口孩子需要照應，才續娶了宋氏女。
宋家，正是從前被李清打壓最恨的世家。
“哎，那姑娘也是可憐？”心裏明白是怎麽回事，許靜媃面上卻很是可惜，嘆道，“好不容易家裏起來了，怎麽就沒了呢？”
原配死得不明白，續弦娶得蹊蹺，這裏頭若是沒有問題，那才是見了鬼。
對上許靜媃意有所指的視線，淩香立刻就明白了，屈膝道：“娘娘放心，皇子的舅母身份貴重，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滿意的頷首而笑，許靜媃看向鏡中一直為她揉撚額角的雲兒，語氣溫柔道：“雲兒，給我梳妝，過會兒該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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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暖玉落在地下，玉屑飛濺。
明意貞卻絲毫不在乎，她連看都沒看那些碎片一眼，只是盯著趙華熙，橫眉道：“說好的天衣無縫，能讓容妃再也爬不起來，現在呢？”
“你告訴本宮，容妃為什麽好好端端的坐在瑤光殿裏？”
趙華熙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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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安撫住明意貞。
趙華熙向前膝行兩步，叩首道：“娘娘別急，周明遠還活著，事情還沒完。”
“這多天了，咱們從許家那個小丫頭嘴裏套了不少話，陛下可以不在意玉簪，可若是那周明遠親口說出，容妃足上有顆小紅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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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看著趙華熙頭頂的金冠，確認道：“你確定？”
趙華熙用力地點了點頭，舉手做發誓幢：“確定，臣妾讓人套了許靜婷的話，那丫頭以為只是閑聊。”
“她說她姐姐腳上有一顆小紅痣，從小就有，她小時候還笑話過她。”
“這件事，除了許家的人，沒有外人知道，若是周明遠說出來，容妃百口莫辯。”
明意貞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垂目轉動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這確實是個能讓容妃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
只是趙華熙，既然知道這麽好的把柄，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
怕是想著利用自己這個皇後弄死晉王，好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太子寶座。
可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明意貞心中冷笑，人卻站了起來，親自扶起趙華熙，關切道：“你我姐妹，又何必跪著呢？”
“咱們既然有了讓容妃倒臺的把柄，自然要好好打算，不能再讓她逃脫。”
趙華熙順著她的手站起身來，膝蓋已經跪得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被明意貞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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