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驚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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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驚濤（三）
許家後頭的院子擴大了不少，原先姑娘們都擠在一個院子裏，轉個身都能撞到胳膊肘，如今竟能一個人有一個小院落。
青磚黛瓦，朱欄玉砌，雖比不得宮裏的氣派，卻也是清幽雅致，別有一番風味。
曹氏還有陸夫人陪著笑跟在許靜媃身側，小心翼翼的介紹著家裏的變化：“娘娘，姑娘們都大了，特地分了院子，也松快些。”
許家哪裏來的錢整出來這些？
許靜媃不用想都知道是陸家幫的忙。
輕嘆一聲，她伸出手在手腕間摸索一番，取下那只掐絲嵌百寶的赤金手鐲。
赤金為底，掐絲為紋，嵌著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石、碧璽，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這麽些年了。”許靜媃含著笑，將手鐲遞給陸夫人：“夫人對我姐姐極好，這點子心意，還望夫人收下。”
陸夫人一怔，那望著那掐絲嵌百寶的赤金手鐲，回過神後急忙擺手道：“娘娘，這可使不得，民婦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哪裏當得起娘娘如此厚愛。”
外頭人看著是許家沾了陸家的光，可實際上陸家才是最得意的那個。
長子脫了商籍，現在是正經的官身，將來孫子孫女長大了，借著容妃娘娘的光，怕是嫁入侯府都是使得的，這禮她哪裏敢收？
“夫人不必推辭，本宮賜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許靜媃嗓音輕柔，但常年跟在李清身邊，不免也染上了上位者的氣勢。
伸手握著陸夫人的手，不讓她縮回去：“姐姐在陸家，勞煩夫人多費心了。”
不敢再推辭，陸夫人抖著手接過宮裏的東西，屈膝道：“民、民婦多謝娘娘賞賜。”
許靜媃這才重新笑開，似不經意道：“三妹妹呢，本宮離家時她才十歲，如今都是大姑娘了。”
明白許靜媃要找許靜婷說話，曹氏笑道：“靜婷知道娘娘要回來，高興得不成樣子，正在房內給娘娘繡荷包呢。”
“那丫頭手笨，繡了拆、拆了繡，折騰了好些日子，總是不滿意。”
“臣婦勸她隨便繡一個就是了，她不肯，說這是給二姐姐的，一定要最好的。”
“繡荷包？”許靜媃輕輕念了一聲，像是被勾起了興趣，順理成章道，“那本宮去看看她，許久不見，怪想她的。
曹氏瞬間明了，這是要單獨找許靜婷好好聊聊。
若是這丫頭還不知悔改，那怕是……
“是，臣婦給娘娘帶路。”
曹氏心裏翻騰的跟鬧海似的，但面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許靜婷的院子在最東邊，院門上掛著一串風鈴，被春風吹得叮咚作響。
推開房門，果然如曹氏所說，靜婷正低著頭做針線活。
她坐在窗前，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烏黑的發挽了個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手裏捏著一枚小小的繡繃，繃著一塊月白色的綢緞，上頭繡了一半的荷花，粉色的花瓣，綠色的葉子，針腳細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聽到聲響，她轉過頭，看到門口那道華貴的身影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趕忙放下繡繃，快步走到許靜媃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臣女給容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許靜媃並未立刻叫起。
只轉向女官道：“本宮想與妹妹單獨說說話，你帶著人守在外頭。”
女官並未說話，而是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見屋子裏只有一個姑娘，安安靜靜的，不像有危險的樣子，這才點了點頭，應道：“是，娘娘。”
她轉過身，帶著身後的宮女將整個院子也圍了起來。
屋門關閉，人都出去了，許靜媃低下頭，望著還跪在地上的妹妹，嘆了口氣道：“起來吧，地上涼。”
“是。”
許靜婷站起身，低著頭，乖乖的跟在姐姐身後。
走到椅子前坐下，裙擺鋪在椅面上，金紅色的宮裝在大紅的椅披映襯下，愈發華貴逼人。
許靜媃擡起手，點了點身側的位置：“坐。”
靜婷的睫毛輕輕一顫，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挪到許靜媃身側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像一個在學堂裏被先生罰的學生。
她以為姐姐會狠狠責罰他，卻沒想到姐姐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你瘦了。”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靜婷雙手掩面，指縫間滲出濕意，淚水從臉頰滑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不成調，像一只被風雨吹打得無處躲藏的小鳥。
“二姐姐……對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可是……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我說……”
“說我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滿院梅花不如你……”
許靜媃只是看著，任由她發洩。
許家的女兒都是這樣，從小缺失父親的情感，一旦被一個男人認可，就會奮不顧身。
許靜婷是，從前的許靜媃也是如此。
看著妹妹逐漸停了哭聲，她伸手拍了拍許靜婷哭得顫抖的肩膀，溫柔道：“我不跟你講大道理，只跟你說句心裏話。”
她屈指輕輕刮去妹妹眼角的淚，望著那張因為哭泣而微微泛紅的小臉，聲音放得更柔了。
“靜婷，生在許家，你我身不由己，可是，你可以為你的孩子選擇父親。”
“你瞧，我們都是許家的女兒，可因為歲歲的父親是天子，她一出生就能擁有全天下最好的東西。”
說起女兒，許靜媃忍不住笑了起來。
歲歲與權兒那兩個小淘氣，她不在宮裏，他們沒了撒嬌的對象，可不就得去找他們父皇？
罷了，也該讓李清見識下他這一雙兒女，在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就學會了打架。
不知道李清會是什麽表情。
擡手掩去唇角的笑意，許靜媃重新肅了臉色，沈聲道：“不論那秀才背後有什麽算計，只單單將他這個人拿出來，你願意你以後的女兒，只是秀才之女嗎？”
靜婷顯然從沒想過這些。
她雙眸猛地睜大，似乎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
想起曹氏說周秀才的家，屋子破舊，屋頂漏雨，連一件像樣家具都沒有。
她可以在那樣的地方過一輩子，可她不願意讓她的孩子也在那樣的地方長大。
她不願意，死也不願意。
“你看看爹爹養在後院的小妾，裏頭就不止一個父親是秀才的。”
見妹妹嚇得臉色都白了，許靜媃繼續下猛藥：“你願意你的孩子，也過成這樣嗎？”
靜婷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淚都跟著飛了出來：“不行不行！我的孩子要過得好，比我好才行！”
說著，眼淚流得更兇了，可她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搖頭，搖得發髻都散了。
“好了，好了，別搖了，再搖，頭都要搖掉了。”許靜媃趕忙按住妹妹，溫柔道，“姐姐不是不讓你嫁人，是讓你想清楚，那個人，值不值得你嫁，值不值得你拿一輩子去賭。”
“好好收收心，過兩天，姐姐給你找個家風好又有前途的人家，咱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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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後頭的院子擴大了不少，原先姑娘們都擠在一個院子裏，轉個身都能撞到胳膊肘，如今竟能一個人有一個小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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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還有陸夫人陪著笑跟在許靜媃身側，小心翼翼的介紹著家裏的變化：“娘娘，姑娘們都大了，特地分了院子，也松快些。”
許家哪裏來的錢整出來這些？
許靜媃不用想都知道是陸家幫的忙。
輕嘆一聲，她伸出手在手腕間摸索一番，取下那只掐絲嵌百寶的赤金手鐲。
赤金為底，掐絲為紋，嵌著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石、碧璽，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這麽些年了。”許靜媃含著笑，將手鐲遞給陸夫人：“夫人對我姐姐極好，這點子心意，還望夫人收下。”
陸夫人一怔，那望著那掐絲嵌百寶的赤金手鐲，回過神後急忙擺手道：“娘娘，這可使不得，民婦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哪裏當得起娘娘如此厚愛。”
外頭人看著是許家沾了陸家的光，可實際上陸家才是最得意的那個。
長子脫了商籍，現在是正經的官身，將來孫子孫女長大了，借著容妃娘娘的光，怕是嫁入侯府都是使得的，這禮她哪裏敢收？
“夫人不必推辭，本宮賜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許靜媃嗓音輕柔，但常年跟在李清身邊，不免也染上了上位者的氣勢。
伸手握著陸夫人的手，不讓她縮回去：“姐姐在陸家，勞煩夫人多費心了。”
不敢再推辭，陸夫人抖著手接過宮裏的東西，屈膝道：“民、民婦多謝娘娘賞賜。”
許靜媃這才重新笑開，似不經意道：“三妹妹呢，本宮離家時她才十歲，如今都是大姑娘了。”
明白許靜媃要找許靜婷說話，曹氏笑道：“靜婷知道娘娘要回來，高興得不成樣子，正在房內給娘娘繡荷包呢。”
“那丫頭手笨，繡了拆、拆了繡，折騰了好些日子，總是不滿意。”
“臣婦勸她隨便繡一個就是了，她不肯，說這是給二姐姐的，一定要最好的。”
“繡荷包？”許靜媃輕輕念了一聲，像是被勾起了興趣，順理成章道，“那本宮去看看她，許久不見，怪想她的。
曹氏瞬間明了，這是要單獨找許靜婷好好聊聊。
若是這丫頭還不知悔改，那怕是……
“是，臣婦給娘娘帶路。”
曹氏心裏翻騰的跟鬧海似的，但面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許靜婷的院子在最東邊，院門上掛著一串風鈴，被春風吹得叮咚作響。
推開房門，果然如曹氏所說，靜婷正低著頭做針線活。
她坐在窗前，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烏黑的發挽了個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手裏捏著一枚小小的繡繃，繃著一塊月白色的綢緞，上頭繡了一半的荷花，粉色的花瓣，綠色的葉子，針腳細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聽到聲響，她轉過頭，看到門口那道華貴的身影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趕忙放下繡繃，快步走到許靜媃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臣女給容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許靜媃並未立刻叫起。
只轉向女官道：“本宮想與妹妹單獨說說話，你帶著人守在外頭。”
女官並未說話，而是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見屋子裏只有一個姑娘，安安靜靜的，不像有危險的樣子，這才點了點頭，應道：“是，娘娘。”
她轉過身，帶著身後的宮女將整個院子也圍了起來。
屋門關閉，人都出去了，許靜媃低下頭，望著還跪在地上的妹妹，嘆了口氣道：“起來吧，地上涼。”
“是。”
許靜婷站起身，低著頭，乖乖的跟在姐姐身後。
走到椅子前坐下，裙擺鋪在椅面上，金紅色的宮裝在大紅的椅披映襯下，愈發華貴逼人。
許靜媃擡起手，點了點身側的位置：“坐。”
靜婷的睫毛輕輕一顫，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挪到許靜媃身側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像一個在學堂裏被先生罰的學生。
她以為姐姐會狠狠責罰他，卻沒想到姐姐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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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婷雙手掩面，指縫間滲出濕意，淚水從臉頰滑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不成調，像一只被風雨吹打得無處躲藏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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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的女兒都是這樣，從小缺失父親的情感，一旦被一個男人認可，就會奮不顧身。
許靜婷是，從前的許靜媃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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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屈指輕輕刮去妹妹眼角的淚，望著那張因為哭泣而微微泛紅的小臉，聲音放得更柔了。
“靜婷，生在許家，你我身不由己，可是，你可以為你的孩子選擇父親。”
“你瞧，我們都是許家的女兒，可因為歲歲的父親是天子，她一出生就能擁有全天下最好的東西。”
說起女兒，許靜媃忍不住笑了起來。
歲歲與權兒那兩個小淘氣，她不在宮裏，他們沒了撒嬌的對象，可不就得去找他們父皇？
罷了，也該讓李清見識下他這一雙兒女，在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就學會了打架。
不知道李清會是什麽表情。
擡手掩去唇角的笑意，許靜媃重新肅了臉色，沈聲道：“不論那秀才背後有什麽算計，只單單將他這個人拿出來，你願意你以後的女兒，只是秀才之女嗎？”
靜婷顯然從沒想過這些。
她雙眸猛地睜大，似乎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
想起曹氏說周秀才的家，屋子破舊，屋頂漏雨，連一件像樣家具都沒有。
她可以在那樣的地方過一輩子，可她不願意讓她的孩子也在那樣的地方長大。
她不願意，死也不願意。
“你看看爹爹養在後院的小妾，裏頭就不止一個父親是秀才的。”
見妹妹嚇得臉色都白了，許靜媃繼續下猛藥：“你願意你的孩子，也過成這樣嗎？”
靜婷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淚都跟著飛了出來：“不行不行！我的孩子要過得好，比我好才行！”
說著，眼淚流得更兇了，可她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搖頭，搖得發髻都散了。
“好了，好了，別搖了，再搖，頭都要搖掉了。”許靜媃趕忙按住妹妹，溫柔道，“姐姐不是不讓你嫁人，是讓你想清楚，那個人，值不值得你嫁，值不值得你拿一輩子去賭。”
“好好收收心，過兩天，姐姐給你找個家風好又有前途的人家，咱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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