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驚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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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驚濤（四）
“壞弟弟，我的！”
“嗚嗚，啊，嗚啊！”
稚嫩的童音從後室傳來。
歲歲的聲音又尖又脆，權兒的哭聲又響又亮，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膜發顫。
中間還夾雜著黃有福跟乳母低聲下氣哄人聲。
“公主殿下，您先放開小王爺的頭發……”
“王爺不哭不哭，奴婢給您拿奶糕來。”
可哄勸顯然沒什麽用，哭鬧聲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朱筆，筆尖懸在奏折上方，蘸飽了朱砂，卻遲遲落不下去。
李清深吸一口氣，剛想靜下心來好好批折子，後室裏“啪”的一聲脆響，不知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歲歲“哇”地哭了出來，哭得比權兒還大聲。
“他打我！父皇！弟弟打我！”
權兒話說不利索，只能更大聲地嚎，嚎得撕心裂肺，像被人掐了一把。
兩個孩子跟比賽似的嗓門越來越大。
這折子是批不下去了。
李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無奈地放下筆，軟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著眼，手指揉捏著太陽穴，一下，又一下。
這兩個孩子，從早上過來已經吵了不下五次了。
也不知道許靜媃是怎麽忍下來的，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應付宮裏的勾心鬥角，還能依然那麽溫柔平和。
要是他，這兩個小崽子早就屁股開花了。
確實，作為夫君他做得不好，看不到許靜媃的辛苦，還一味懷疑。
實在太不應該了。
輕嘆一聲，李清喚道：“黃有福。”
正在裏頭焦頭爛額哄人的黃有福聞言，如蒙大赦。
他連忙把手裏那塊已經被咬得不成樣子的手帕遞給乳母，低聲囑咐了兩句，然後忙不疊地跑了出來，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陛下，奴才在。”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黃有福朝後室的銅壺滴漏看了一眼，回道：“回稟陛下，午時三刻了。”
午時三刻。
離許靜媃回來還早得很。
一想到還要給兩個孩子斷上幾個時辰的官司，李清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帶得椅子往後挪了半寸，難得任性道：“更衣，出宮去找容妃。”
黃有福一怔，陛下要出宮？去許府？去找容妃？
不過確實，那兩個小祖宗再吵下去，別說陛下，他自己都要瘋了。
“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黃有福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他走到後室門口，望著那兩個哭成一團的小人兒，頭疼的站在門口扶了扶額。
能在朝堂上面對全體大臣反對也不改面色的皇帝，被自己的兩個孩子折騰的沒招了。
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邁步進入道：“別哭了，父皇帶你們去找母妃。”
歲歲的哭聲戛然而止，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張開小短手，撲過來抱住李清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真的嗎？父皇，真的嗎？”
權兒也不哭了，抽抽噎噎地伸著小手，嘴裏嚷嚷地喊著“抱、抱”。
李清彎下腰，將兩個小東西一手一個抱起來，抱得穩穩當當的。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窩裏，安安靜靜的，像一只溫順的小貍奴，絲毫看不出剛剛女霸王的作風。
低頭親了親女兒，柔聲道：“走，去找你們母妃。”
許府後門，一條窄巷，平日裏少有人至。
今日許府張燈結彩，前門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後門卻冷冷清清，只餘一株老槐樹在春風中沙沙作響，落了一地細碎的影子。
一個身著長衫的青年男子鬼鬼祟祟地從巷口探出頭來，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這才貓著腰，快步走到後門前。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可那衣衫漿洗得幹幹凈凈，穿在他身上，倒有幾分清貧書生的落魄風流。
此人正是周明遠。
後門處只站著一個侍衛，周明遠走近時，那侍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沒有出聲，也沒有攔阻，甚至在其進入院內時，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將那扇半掩的門讓了出來。
周明遠低著頭，只是快步跨過門檻，像一只溜進廚房的老鼠。
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將木門輕輕合上，周明遠的手頓了一下，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聽。
前院的喧鬧聲遠遠地傳來，絲竹聲、說笑聲，沒有人註意到後門的動靜。
他松了口氣，將門閂輕輕插上，轉過身，從懷裏摸出一支白玉發簪。
這簪子是許靜婷不小心遺失的，讓他辦事的人看了兩眼，說這是宮裏的東西，只要他今日能在眾人面前說出，在容妃入宮前與她有過首尾，妹妹就能富貴一生。
深吸一口氣，周明遠將簪子重新揣進懷裏，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他整了整衣襟，邁步朝許府前院走去。
許靜媃好不容易勸住了妹妹，正挽著她的手腕準備出去走走，剛轉過回廊，踏入前院與後院之間的月洞門，迎面便撞上一個身影。
宮女們頓時如臨大敵，忙把許靜媃圍在中間，目光如炬的盯著這來歷不明的人。
不能近容妃的身是意料之事，周明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大的像是怕周圍的人聽不見：“容妃娘娘！草民周明遠，叩見容妃娘娘！”
周明遠……
許靜媃沈下目色，偏頭看了一眼許靜婷。
許靜婷也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有些呆滯，感覺到許靜媃的視線，連忙面向她搖了搖頭。
看來並不是妹妹讓他來的。
許靜媃面色不變，只是微微蹙眉，不怒自威道：“你是誰？怎麽在此地？”
周明遠跪在地上，擡起頭，直直地望著被團團圍住的許靜媃。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顫，那模樣像極了久別重逢的故人，情難自抑道：“娘娘，您……您不認識草民了嗎？草民是周明遠啊！您還沒入宮的時候，咱們……咱們見過的！”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許靜媃的眉心跳了一下：“本宮從未見過你，來人把他拖下去。”
周明遠卻不依不饒，哪怕被幾個宮女拖著也不死心的叫嚷道：“娘娘！您怎麽能否認呢？您忘了，那年春天，桃花開得滿山遍野，您說您最喜歡桃花，草民還折了一枝插在您鬢邊……”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細節都編得活靈活現。
許靜婷終於忍不住了。
她從許靜媃身後沖出來，擋在姐姐面前，怒道：“你胡說！我姐姐從來沒有見過你！你……你是來找我的，要說話與我去旁邊說！”
說著，便要上前去拉周明遠的衣袖，想把他拖走，拖到沒人的地方，拖到姐姐看不見的地方。
可卻被許靜媃擡手攔住了，她一言不發，只眼神陰冷的望著眼前這一切。
宮女的力氣並不大，周明遠應付的同時，還能抽空看了許靜婷一眼，故作疑惑道：“三小姐，您之前幫草民與容妃娘娘傳遞信物，草民很是感激，可如今靜兒就在我眼前，我為何還要在與你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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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弟弟，我的！”
“嗚嗚，啊，嗚啊！”
稚嫩的童音從後室傳來。
歲歲的聲音又尖又脆，權兒的哭聲又響又亮，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膜發顫。
中間還夾雜著黃有福跟乳母低聲下氣哄人聲。
“公主殿下，您先放開小王爺的頭發……”
“王爺不哭不哭，奴婢給您拿奶糕來。”
可哄勸顯然沒什麽用，哭鬧聲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朱筆，筆尖懸在奏折上方，蘸飽了朱砂，卻遲遲落不下去。
李清深吸一口氣，剛想靜下心來好好批折子，後室裏“啪”的一聲脆響，不知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歲歲“哇”地哭了出來，哭得比權兒還大聲。
“他打我！父皇！弟弟打我！”
權兒話說不利索，只能更大聲地嚎，嚎得撕心裂肺，像被人掐了一把。
兩個孩子跟比賽似的嗓門越來越大。
這折子是批不下去了。
李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無奈地放下筆，軟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著眼，手指揉捏著太陽穴，一下，又一下。
這兩個孩子，從早上過來已經吵了不下五次了。
也不知道許靜媃是怎麽忍下來的，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應付宮裏的勾心鬥角，還能依然那麽溫柔平和。
要是他，這兩個小崽子早就屁股開花了。
確實，作為夫君他做得不好，看不到許靜媃的辛苦，還一味懷疑。
實在太不應該了。
輕嘆一聲，李清喚道：“黃有福。”
正在裏頭焦頭爛額哄人的黃有福聞言，如蒙大赦。
他連忙把手裏那塊已經被咬得不成樣子的手帕遞給乳母，低聲囑咐了兩句，然後忙不疊地跑了出來，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陛下，奴才在。”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黃有福朝後室的銅壺滴漏看了一眼，回道：“回稟陛下，午時三刻了。”
午時三刻。
離許靜媃回來還早得很。
一想到還要給兩個孩子斷上幾個時辰的官司，李清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帶得椅子往後挪了半寸，難得任性道：“更衣，出宮去找容妃。”
黃有福一怔，陛下要出宮？去許府？去找容妃？
不過確實，那兩個小祖宗再吵下去，別說陛下，他自己都要瘋了。
“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黃有福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他走到後室門口，望著那兩個哭成一團的小人兒，頭疼的站在門口扶了扶額。
能在朝堂上面對全體大臣反對也不改面色的皇帝，被自己的兩個孩子折騰的沒招了。
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邁步進入道：“別哭了，父皇帶你們去找母妃。”
歲歲的哭聲戛然而止，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張開小短手，撲過來抱住李清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真的嗎？父皇，真的嗎？”
權兒也不哭了，抽抽噎噎地伸著小手，嘴裏嚷嚷地喊著“抱、抱”。
李清彎下腰，將兩個小東西一手一個抱起來，抱得穩穩當當的。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窩裏，安安靜靜的，像一只溫順的小貍奴，絲毫看不出剛剛女霸王的作風。
低頭親了親女兒，柔聲道：“走，去找你們母妃。”
許府後門，一條窄巷，平日裏少有人至。
今日許府張燈結彩，前門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後門卻冷冷清清，只餘一株老槐樹在春風中沙沙作響，落了一地細碎的影子。
一個身著長衫的青年男子鬼鬼祟祟地從巷口探出頭來，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這才貓著腰，快步走到後門前。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可那衣衫漿洗得幹幹凈凈，穿在他身上，倒有幾分清貧書生的落魄風流。
此人正是周明遠。
後門處只站著一個侍衛，周明遠走近時，那侍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沒有出聲，也沒有攔阻，甚至在其進入院內時，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將那扇半掩的門讓了出來。
周明遠低著頭，只是快步跨過門檻，像一只溜進廚房的老鼠。
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將木門輕輕合上，周明遠的手頓了一下，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聽。
前院的喧鬧聲遠遠地傳來，絲竹聲、說笑聲，沒有人註意到後門的動靜。
他松了口氣，將門閂輕輕插上，轉過身，從懷裏摸出一支白玉發簪。
這簪子是許靜婷不小心遺失的，讓他辦事的人看了兩眼，說這是宮裏的東西，只要他今日能在眾人面前說出，在容妃入宮前與她有過首尾，妹妹就能富貴一生。
深吸一口氣，周明遠將簪子重新揣進懷裏，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他整了整衣襟，邁步朝許府前院走去。
許靜媃好不容易勸住了妹妹，正挽著她的手腕準備出去走走，剛轉過回廊，踏入前院與後院之間的月洞門，迎面便撞上一個身影。
宮女們頓時如臨大敵，忙把許靜媃圍在中間，目光如炬的盯著這來歷不明的人。
不能近容妃的身是意料之事，周明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大的像是怕周圍的人聽不見：“容妃娘娘！草民周明遠，叩見容妃娘娘！”
周明遠……
許靜媃沈下目色，偏頭看了一眼許靜婷。
許靜婷也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有些呆滯，感覺到許靜媃的視線，連忙面向她搖了搖頭。
看來並不是妹妹讓他來的。
許靜媃面色不變，只是微微蹙眉，不怒自威道：“你是誰？怎麽在此地？”
周明遠跪在地上，擡起頭，直直地望著被團團圍住的許靜媃。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顫，那模樣像極了久別重逢的故人，情難自抑道：“娘娘，您……您不認識草民了嗎？草民是周明遠啊！您還沒入宮的時候，咱們……咱們見過的！”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許靜媃的眉心跳了一下：“本宮從未見過你，來人把他拖下去。”
周明遠卻不依不饒，哪怕被幾個宮女拖著也不死心的叫嚷道：“娘娘！您怎麽能否認呢？您忘了，那年春天，桃花開得滿山遍野，您說您最喜歡桃花，草民還折了一枝插在您鬢邊……”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細節都編得活靈活現。
許靜婷終於忍不住了。
她從許靜媃身後沖出來，擋在姐姐面前，怒道：“你胡說！我姐姐從來沒有見過你！你……你是來找我的，要說話與我去旁邊說！”
說著，便要上前去拉周明遠的衣袖，想把他拖走，拖到沒人的地方，拖到姐姐看不見的地方。
可卻被許靜媃擡手攔住了，她一言不發，只眼神陰冷的望著眼前這一切。
宮女的力氣並不大，周明遠應付的同時，還能抽空看了許靜婷一眼，故作疑惑道：“三小姐，您之前幫草民與容妃娘娘傳遞信物，草民很是感激，可如今靜兒就在我眼前，我為何還要在與你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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