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驚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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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驚濤（一）
容妃娘娘要省親，兼之參加婚宴，這可不是小事。
消息傳到許家那日，整條巷子都炸開了鍋。
左鄰右舍探頭探腦，沾親帶故的登門道賀，八竿子打不著的也托人遞話，想來討杯喜酒喝。
許雍嘴上說著“低調低調”，腰板卻挺得比平日直了兩寸，連走路都帶風。
可風風光光了幾日，等那些熱鬧散了，他才發現家裏頭的事兒，遠不是掛幾盞燈籠、刷幾扇門板就能解決的。
在許家刷洗一新的大門前，許雍背著手走來走去，眉頭的褶皺能擠死一只蒼蠅。
送走來送鮮花的商戶，陸懷禮一轉身就看到自家岳父一臉菜色，有些不悅地盯著門楣像是要把那門楣盯出兩個窟窿來。
陸懷禮不由也跟著看了兩眼。
門板刷了新漆，門楣上的匾額也換了新的，“許府”二字描了金，龍飛鳳舞，是請城楚大人親筆所寫。
挺好的，沒毛病，不明白岳父在不高興什麽。
擡步走到許雍身邊，陸懷禮俯身問道：“岳丈大人，可是哪裏有什麽不對？”
許雍瞇起眼，壓低嗓音道：“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過正堂，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後院。
許雍在一處院門前停下，他並未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望著裏頭那幾間擠擠挨挨的屋子，望了一會兒，嘆氣道：“賢婿，你瞧瞧。”
“這院子，是我家十幾個姑娘擠在一起住的，原先倒也沒什麽，可容妃娘娘省親，怎能在這麽個地方？”
“被宮裏的人瞧見，可不丟了娘娘的臉面？”
許家姑娘不少，知道家裏最風光的二姐姐要回來，這會兒都在各自的房裏忙著做針線活，好在姐姐面前落個好印象。日後有個好前程。
陸懷禮擡目看了看，確實，這院子不適合娘娘的儀仗停駐。
別說儀仗了，連一頂普通的轎子擡進來都費勁。
娘娘省親，宮裏會來多少人？
侍衛、宮女、太監，前呼後擁，浩浩蕩蕩。
這麽小的院子，站都站不下，更別說行禮、說話、喝茶了。
他低眉沈思，許家缺銀子，可陸家不缺 自娶了許靜婉起，不算聘禮，只談往日花費，陸家給許家的現銀就遠遠不止七八萬兩。
在許家身上花銀子，陸家從來沒有心疼過，這次娘娘省親，父親更準備了十萬兩銀子給娘娘做宮裏的花銷。
這麽多血本都下去了，不能在面子上失了。
陸懷禮擡起頭，望了望周遭鄰居家的屋脊，視線從這一家移到那一家，在心裏盤算著哪家院子大，哪家位置好，哪家容易談下來。
打定主意，他開口道：“娘娘省親是大事，可若是舉家搬遷怕是趕不上了。”
“不如將幾處鄰居家的住宅買下，與家裏打通裝飾，這樣既不耽誤時間，又能解燃眉之急，岳丈大人覺得如何？”
搬家不是小事，找房子、談價錢、收拾行李、搬來搬去，沒有一兩個月下不來。
娘娘五月初八就要回來，時間根本不夠。
與其折騰，不如就地擴宅。
鄰居家的房子，買下來，打通了就能連起來，又快又省事，還不耽誤工夫。
此言正中許雍下懷，他滿意的捋著胡須，欣慰道：“好，好，還是賢婿有主意。”
他不需要問銀子的事，不需要問怎麽談，不需要問能不能成。
只需要等著院子變大，等著屋子變新，等著娘娘省親的那一天，風風光光地站在門口，迎接滿京城羨慕的眼光就夠了。
許雍越想越是興奮，拍了拍陸懷禮的肩頭，笑道：“那此事就交給賢婿了？”
陸懷禮點了點頭，拱手行了一禮道：“是，請岳丈大人放心。”
瑤光殿
宮外在忙，宮內也在忙。
這些年許靜媃在宮裏攢下來的好東西不少，除了李清賜下的，其他用不上的都讓雲兒緋兒收拾出來。
家裏姑娘多，胭脂水粉什麽的最是緊俏，芙曳匆匆從外頭進來，後頭跟著幾個小太監將箱子擡了進來。
“娘娘，這些都是奴婢找出來的布匹衣裳，還有些胭脂水粉、珠花首飾，都是嶄新沒用過的。”
芙曳一邊說，一邊指揮小太監們將箱子輕手輕腳地放下。
許靜媃從紫檀榻上起身，走到箱子前，低頭看了看。
最上面是一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薄如蟬翼，輕若雲煙，是去年江南進貢的，一共只有三匹。
如今正好，帶回去給愫姐兒添妝。
“這匹軟煙羅給愫姐兒添妝。”許靜媃伸出手，撫了撫絲滑的布料，對著芙曳道，“其餘的，你看著分，家裏姑娘多，每人一份，別厚此薄彼。”
芙曳應了一聲，風風火火的就去了。
淩香從外頭進來，輕聲道：“娘娘，陛下來了。”
李清踏進瑤光殿時，滿殿正忙得不可開交。
幾個箱子敞著口，堆得滿滿當當，綢緞、衣裳、首飾、胭脂水粉，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寶庫。
他站在門口，望著這副忙亂的景象，不禁笑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許靜媃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而後她才直起身，走到李清身邊，輕聲解釋道：“臣妾在收拾東西，省親的時候帶回去。”
“家裏姑娘多，臣妾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李清從來就不是小氣的人，對後宮嬪妃向來大方。
他眼瞧著一水兒的華服珠寶，並未有半分計較，反而笑著問道：“容妃的私庫可還夠？若是不夠，朕這個做姐夫的也能出點力。”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又被這人的三言兩語勾得心緒澎湃。
每一次，他都能在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冷透了的時候，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把她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城墻砸出一個窟窿。
強壓下漣漪，許靜媃擡起目，望向李清，四目相交，好看的鳳眸裏倒映著的一個臉色薄紅，含情脈脈的女子。
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嬌羞道：“臣妾的私庫還夠，畢竟臣妾還要養歲歲與權兒呢，怎能都送出去。”
也許是春光太好，也許是他太溫柔，也許是省親的日子太近，許靜媃難得放下心中的謹慎，言語間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憨。
見她這副模樣，李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笑得眉眼舒展，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那副明明在撒嬌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小模樣，著實讓人心中癢癢的。
不過很快，李清就止住了笑意，修長有力的大手包裹住了一雙微涼的小手，他看著許靜媃，囑咐道：“外頭不比宮內，你小心別讓人沖撞了。”
“還有……”
“早些回來，我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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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妃娘娘要省親，兼之參加婚宴，這可不是小事。
消息傳到許家那日，整條巷子都炸開了鍋。
左鄰右舍探頭探腦，沾親帶故的登門道賀，八竿子打不著的也托人遞話，想來討杯喜酒喝。
許雍嘴上說著“低調低調”，腰板卻挺得比平日直了兩寸，連走路都帶風。
可風風光光了幾日，等那些熱鬧散了，他才發現家裏頭的事兒，遠不是掛幾盞燈籠、刷幾扇門板就能解決的。
在許家刷洗一新的大門前，許雍背著手走來走去，眉頭的褶皺能擠死一只蒼蠅。
送走來送鮮花的商戶，陸懷禮一轉身就看到自家岳父一臉菜色，有些不悅地盯著門楣像是要把那門楣盯出兩個窟窿來。
陸懷禮不由也跟著看了兩眼。
門板刷了新漆，門楣上的匾額也換了新的，“許府”二字描了金，龍飛鳳舞，是請城楚大人親筆所寫。
挺好的，沒毛病，不明白岳父在不高興什麽。
擡步走到許雍身邊，陸懷禮俯身問道：“岳丈大人，可是哪裏有什麽不對？”
許雍瞇起眼，壓低嗓音道：“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過正堂，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後院。
許雍在一處院門前停下，他並未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望著裏頭那幾間擠擠挨挨的屋子，望了一會兒，嘆氣道：“賢婿，你瞧瞧。”
“這院子，是我家十幾個姑娘擠在一起住的，原先倒也沒什麽，可容妃娘娘省親，怎能在這麽個地方？”
“被宮裏的人瞧見，可不丟了娘娘的臉面？”
許家姑娘不少，知道家裏最風光的二姐姐要回來，這會兒都在各自的房裏忙著做針線活，好在姐姐面前落個好印象。日後有個好前程。
陸懷禮擡目看了看，確實，這院子不適合娘娘的儀仗停駐。
別說儀仗了，連一頂普通的轎子擡進來都費勁。
娘娘省親，宮裏會來多少人？
侍衛、宮女、太監，前呼後擁，浩浩蕩蕩。
這麽小的院子，站都站不下，更別說行禮、說話、喝茶了。
他低眉沈思，許家缺銀子，可陸家不缺 自娶了許靜婉起，不算聘禮，只談往日花費，陸家給許家的現銀就遠遠不止七八萬兩。
在許家身上花銀子，陸家從來沒有心疼過，這次娘娘省親，父親更準備了十萬兩銀子給娘娘做宮裏的花銷。
這麽多血本都下去了，不能在面子上失了。
陸懷禮擡起頭，望了望周遭鄰居家的屋脊，視線從這一家移到那一家，在心裏盤算著哪家院子大，哪家位置好，哪家容易談下來。
打定主意，他開口道：“娘娘省親是大事，可若是舉家搬遷怕是趕不上了。”
“不如將幾處鄰居家的住宅買下，與家裏打通裝飾，這樣既不耽誤時間，又能解燃眉之急，岳丈大人覺得如何？”
搬家不是小事，找房子、談價錢、收拾行李、搬來搬去，沒有一兩個月下不來。
娘娘五月初八就要回來，時間根本不夠。
與其折騰，不如就地擴宅。
鄰居家的房子，買下來，打通了就能連起來，又快又省事，還不耽誤工夫。
此言正中許雍下懷，他滿意的捋著胡須，欣慰道：“好，好，還是賢婿有主意。”
他不需要問銀子的事，不需要問怎麽談，不需要問能不能成。
只需要等著院子變大，等著屋子變新，等著娘娘省親的那一天，風風光光地站在門口，迎接滿京城羨慕的眼光就夠了。
許雍越想越是興奮，拍了拍陸懷禮的肩頭，笑道：“那此事就交給賢婿了？”
陸懷禮點了點頭，拱手行了一禮道：“是，請岳丈大人放心。”
瑤光殿
宮外在忙，宮內也在忙。
這些年許靜媃在宮裏攢下來的好東西不少，除了李清賜下的，其他用不上的都讓雲兒緋兒收拾出來。
家裏姑娘多，胭脂水粉什麽的最是緊俏，芙曳匆匆從外頭進來，後頭跟著幾個小太監將箱子擡了進來。
“娘娘，這些都是奴婢找出來的布匹衣裳，還有些胭脂水粉、珠花首飾，都是嶄新沒用過的。”
芙曳一邊說，一邊指揮小太監們將箱子輕手輕腳地放下。
許靜媃從紫檀榻上起身，走到箱子前，低頭看了看。
最上面是一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薄如蟬翼，輕若雲煙，是去年江南進貢的，一共只有三匹。
如今正好，帶回去給愫姐兒添妝。
“這匹軟煙羅給愫姐兒添妝。”許靜媃伸出手，撫了撫絲滑的布料，對著芙曳道，“其餘的，你看著分，家裏姑娘多，每人一份，別厚此薄彼。”
芙曳應了一聲，風風火火的就去了。
淩香從外頭進來，輕聲道：“娘娘，陛下來了。”
李清踏進瑤光殿時，滿殿正忙得不可開交。
幾個箱子敞著口，堆得滿滿當當，綢緞、衣裳、首飾、胭脂水粉，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寶庫。
他站在門口，望著這副忙亂的景象，不禁笑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許靜媃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而後她才直起身，走到李清身邊，輕聲解釋道：“臣妾在收拾東西，省親的時候帶回去。”
“家裏姑娘多，臣妾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李清從來就不是小氣的人，對後宮嬪妃向來大方。
他眼瞧著一水兒的華服珠寶，並未有半分計較，反而笑著問道：“容妃的私庫可還夠？若是不夠，朕這個做姐夫的也能出點力。”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又被這人的三言兩語勾得心緒澎湃。
每一次，他都能在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冷透了的時候，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把她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城墻砸出一個窟窿。
強壓下漣漪，許靜媃擡起目，望向李清，四目相交，好看的鳳眸裏倒映著的一個臉色薄紅，含情脈脈的女子。
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嬌羞道：“臣妾的私庫還夠，畢竟臣妾還要養歲歲與權兒呢，怎能都送出去。”
也許是春光太好，也許是他太溫柔，也許是省親的日子太近，許靜媃難得放下心中的謹慎，言語間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憨。
見她這副模樣，李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笑得眉眼舒展，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那副明明在撒嬌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小模樣，著實讓人心中癢癢的。
不過很快，李清就止住了笑意，修長有力的大手包裹住了一雙微涼的小手，他看著許靜媃，囑咐道：“外頭不比宮內，你小心別讓人沖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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