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對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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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對弈（四）
上儀宮的水榭裏，幾尾金紅色錦鯉在碧波中悠然游弋，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像一匹流動的錦緞。
明意貞倚著欄桿，手撚著魚食，不緊不慢地撒入池中，指尖染著淡粉色的丹寇，襯著那金紅的魚影，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趙華熙跟在她身後，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大半個月過去，面上的腫痛早就消了，被蜜蜂蜇過的紅痕也淡了，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恢覆如初。
可她不願意摘下面紗，那日丟了那麽大的面子，哪裏肯輕易見人？
若不是皇後召見，她連鴻寧殿的門都不想出。
“容妃真是好福氣啊。”
將剔紅匣子裏頭的魚食灑了個幹凈，明意貞接過書筠遞上的帕子，隨意擦了擦指尖，轉身在軟椅上坐下，又擡手對著身邊的空位點了點。
趙華熙低眉順眼，依言坐下：“皇後娘娘說的是。”
見皇後歇下，外頭的宮女立刻送上的薄荷茶水。
明意貞抿了一口，右手食指指腹抵住額角，意味不明道：“不說陛下了，就是太上皇那時候也不過是昭獻皇後省親過。”
“哎，說來真讓人慚愧，本宮這個皇後都快抵不上容妃的腳後跟了。”
後妃省親從來都是極大的恩寵，明意貞倒是能常常見到母親，可若是本人想回明家，沒有李清的恩典，這輩子都不可能。
趙華熙嗤笑一聲，宛若風鈴餘音。
她不是不知道皇後在試探她，可想起許靜媃，她便忍不住恨意，目露兇光道：“娘娘可是陛下元後，昭獻皇後是太上皇元後，容妃不過是個做妾的，如何能與您相提並論？”
這位和妃娘娘可不是蠢人。
自己讓人在禦花園設計容妃，又是潑酒又是擋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自以為萬無一失，可沒想到，容妃不僅沒有丟臉，還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出慈母護女的好戲。
她更沒想到，容妃手段如此狠辣，設計讓自己在禦花園遇到蜜蜂襲擊，被蟄得面目全非，在陛下面前丟盡了臉，差點斷了她從此以後得寵的希望。
若說從前是為了孩子相爭，這會兒真是她恨不能生啖其肉，寢其皮，把許靜媃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話是這麽說。”明意貞擡起頭，眼風掃過面容扭曲的趙華熙，語氣淡淡，“可你那些手段，哪個讓容妃吃虧了？”
趙華熙想要動手沒有明意貞的幫忙做不了這麽縝密，這些計謀卻沒一個傷到容妃，皇後早就不滿了。
只是趙華熙需要皇後的勢力，不能失去這層助力。
她暗自咬了牙，眼裏恨意濃重，陰狠道：“娘娘，容妃不是要出宮省親嗎？
“要是她在宮外頭失了貞潔，或是私會外男，您說，陛下還會護著她嗎？”
一個女人，一個妃子，一個皇子的生母，若是在宮外傳出艷事，那她就完了。
連帶整個母族，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完全沒想到趙華熙會想出這種主意，明意貞眼眸不自覺睜大，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不可思議道：“你瘋了？”
趙華熙沒有退，也沒有慌，只是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
“娘娘，臣妾沒有瘋。”她看著明意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容妃有子有寵，一般算計是扳不倒她的。”
“咱們得從根子上下手。”
“只要容妃在外頭不檢點，別說平陽公主、晉王了，就是楚尚凝也脫不了幹系。”
似乎想到了極其美妙的場景，趙華熙的唇角勾起：“這樣一來，容妃廢了、文妃也廢了，後頭的許家楚家一個都跑不掉。”
“娘娘，您不心動嗎？”
明意貞沒有直接回答，聽完了趙華熙的話，正在垂目沈思。
這計謀確實讓她很心動，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要想做的天衣無縫，怕是要姑母出手。
否則一旦東窗事發，李清必定震怒，倒是一個趙華熙堵不住皇帝的火氣？
看著明意貞神色莫名，趙華熙就知道她也動心了。
摘下面紗，露出還有些紅痕的面容，她站起身，走到水榭邊，彎下腰，伸出手，掐下一只粉色牡丹。
牡丹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粉得像霞，艷得像胭脂，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將那朵花舉到眼前，轉了轉，像是在欣賞什麽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掂量什麽易碎的東西。
下一刻，她轉過身，面向明意貞，雙手捧著那朵牡丹，屈膝跪下，宛若獻祭。
“臣妾思娘娘之所思，憂娘娘之所憂。”
“這宮裏，娘娘才該是最璀璨的那朵花朵。”
說著，目光落在那朵粉色的牡丹上，意有所指：“其他的，只要惹得娘娘不開心，就該落在地上，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她
明意貞望著跪在面前的趙華熙，又看了看她雙手捧著的那朵粉色牡丹，並未立即接過。
她擡手掩住唇，看似打了個哈欠，實則在仔細思索。
宮外動手，確實容易。
容妃的母家太好對付了。
許家不過是在許靜媃入宮後才漸漸起勢的，根基淺，人脈薄，經不起風浪。
這樣的人家，只要安排得當，隨便一根稻草都能壓垮。
而楚家……
這些年楚通會在朝堂上一直跟明家作對，父親幾次想動他，都找不到由頭。
若是容妃在楚家的婚宴上出了醜事，楚家還能脫得了幹系？
一網打盡，幹幹凈凈，真真好算計。
輕笑一聲，明意貞揚起笑，伸手接過那朵牡丹，將花舉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花香濃郁，怎麽看都是朵極美的花。
然後，慢條斯理地將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
她摘得很慢，慢得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花瓣從指尖飄落，一片，又一片，落在她的裙擺上，落在趙華熙跪著的膝邊。
花瓣層層剝落，露出其中黃色的花蕊。
那花蕊纖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群瑟瑟發抖的小蟲子。
欣賞了一會兒花蕊，隨後手腕稍稍用力，將光禿禿的花枝用力拋入水中。
花枝落水，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漾開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
欣賞了會兒湖面的風景，明意貞這才看向趙華熙。
“妹妹聰慧。”
“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咱們得從長計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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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儀宮的水榭裏，幾尾金紅色錦鯉在碧波中悠然游弋，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像一匹流動的錦緞。
明意貞倚著欄桿，手撚著魚食，不緊不慢地撒入池中，指尖染著淡粉色的丹寇，襯著那金紅的魚影，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趙華熙跟在她身後，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大半個月過去，面上的腫痛早就消了，被蜜蜂蜇過的紅痕也淡了，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恢覆如初。
可她不願意摘下面紗，那日丟了那麽大的面子，哪裏肯輕易見人？
若不是皇後召見，她連鴻寧殿的門都不想出。
“容妃真是好福氣啊。”
將剔紅匣子裏頭的魚食灑了個幹凈，明意貞接過書筠遞上的帕子，隨意擦了擦指尖，轉身在軟椅上坐下，又擡手對著身邊的空位點了點。
趙華熙低眉順眼，依言坐下：“皇後娘娘說的是。”
見皇後歇下，外頭的宮女立刻送上的薄荷茶水。
明意貞抿了一口，右手食指指腹抵住額角，意味不明道：“不說陛下了，就是太上皇那時候也不過是昭獻皇後省親過。”
“哎，說來真讓人慚愧，本宮這個皇後都快抵不上容妃的腳後跟了。”
後妃省親從來都是極大的恩寵，明意貞倒是能常常見到母親，可若是本人想回明家，沒有李清的恩典，這輩子都不可能。
趙華熙嗤笑一聲，宛若風鈴餘音。
她不是不知道皇後在試探她，可想起許靜媃，她便忍不住恨意，目露兇光道：“娘娘可是陛下元後，昭獻皇後是太上皇元後，容妃不過是個做妾的，如何能與您相提並論？”
這位和妃娘娘可不是蠢人。
自己讓人在禦花園設計容妃，又是潑酒又是擋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自以為萬無一失，可沒想到，容妃不僅沒有丟臉，還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出慈母護女的好戲。
她更沒想到，容妃手段如此狠辣，設計讓自己在禦花園遇到蜜蜂襲擊，被蟄得面目全非，在陛下面前丟盡了臉，差點斷了她從此以後得寵的希望。
若說從前是為了孩子相爭，這會兒真是她恨不能生啖其肉，寢其皮，把許靜媃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話是這麽說。”明意貞擡起頭，眼風掃過面容扭曲的趙華熙，語氣淡淡，“可你那些手段，哪個讓容妃吃虧了？”
趙華熙想要動手沒有明意貞的幫忙做不了這麽縝密，這些計謀卻沒一個傷到容妃，皇後早就不滿了。
只是趙華熙需要皇後的勢力，不能失去這層助力。
她暗自咬了牙，眼裏恨意濃重，陰狠道：“娘娘，容妃不是要出宮省親嗎？
“要是她在宮外頭失了貞潔，或是私會外男，您說，陛下還會護著她嗎？”
一個女人，一個妃子，一個皇子的生母，若是在宮外傳出艷事，那她就完了。
連帶整個母族，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完全沒想到趙華熙會想出這種主意，明意貞眼眸不自覺睜大，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不可思議道：“你瘋了？”
趙華熙沒有退，也沒有慌，只是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
“娘娘，臣妾沒有瘋。”她看著明意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容妃有子有寵，一般算計是扳不倒她的。”
“咱們得從根子上下手。”
“只要容妃在外頭不檢點，別說平陽公主、晉王了，就是楚尚凝也脫不了幹系。”
似乎想到了極其美妙的場景，趙華熙的唇角勾起：“這樣一來，容妃廢了、文妃也廢了，後頭的許家楚家一個都跑不掉。”
“娘娘，您不心動嗎？”
明意貞沒有直接回答，聽完了趙華熙的話，正在垂目沈思。
這計謀確實讓她很心動，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要想做的天衣無縫，怕是要姑母出手。
否則一旦東窗事發，李清必定震怒，倒是一個趙華熙堵不住皇帝的火氣？
看著明意貞神色莫名，趙華熙就知道她也動心了。
摘下面紗，露出還有些紅痕的面容，她站起身，走到水榭邊，彎下腰，伸出手，掐下一只粉色牡丹。
牡丹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粉得像霞，艷得像胭脂，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將那朵花舉到眼前，轉了轉，像是在欣賞什麽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掂量什麽易碎的東西。
下一刻，她轉過身，面向明意貞，雙手捧著那朵牡丹，屈膝跪下，宛若獻祭。
“臣妾思娘娘之所思，憂娘娘之所憂。”
“這宮裏，娘娘才該是最璀璨的那朵花朵。”
說著，目光落在那朵粉色的牡丹上，意有所指：“其他的，只要惹得娘娘不開心，就該落在地上，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她
明意貞望著跪在面前的趙華熙，又看了看她雙手捧著的那朵粉色牡丹，並未立即接過。
她擡手掩住唇，看似打了個哈欠，實則在仔細思索。
宮外動手，確實容易。
容妃的母家太好對付了。
許家不過是在許靜媃入宮後才漸漸起勢的，根基淺，人脈薄，經不起風浪。
這樣的人家，只要安排得當，隨便一根稻草都能壓垮。
而楚家……
這些年楚通會在朝堂上一直跟明家作對，父親幾次想動他，都找不到由頭。
若是容妃在楚家的婚宴上出了醜事，楚家還能脫得了幹系？
一網打盡，幹幹凈凈，真真好算計。
輕笑一聲，明意貞揚起笑，伸手接過那朵牡丹，將花舉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花香濃郁，怎麽看都是朵極美的花。
然後，慢條斯理地將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
她摘得很慢，慢得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花瓣從指尖飄落，一片，又一片，落在她的裙擺上，落在趙華熙跪著的膝邊。
花瓣層層剝落，露出其中黃色的花蕊。
那花蕊纖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群瑟瑟發抖的小蟲子。
欣賞了一會兒花蕊，隨後手腕稍稍用力，將光禿禿的花枝用力拋入水中。
花枝落水，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漾開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
欣賞了會兒湖面的風景，明意貞這才看向趙華熙。
“妹妹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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