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危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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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危機（三）
禦花園很大，大到足以將門外的紛擾隔絕在外。
一陣風吹過，將玉蘭的花瓣吹落，宛若雪花，鋪滿了李清黑色的披風和趙珩知肩上那道繡著雲紋的衣領。
被黃有福派出去迎人的小太監面色慘白，像一張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宣紙，濕漉漉的，透著青灰。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腿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面條，撲到黃有福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黃、黃總管，不、不好了，容妃娘娘在門口被個小太監撞了，酒灑了一身……”
黃有福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
他的三角眼微微瞇起，裏頭精光一閃，多年的深宮生涯讓他本能地嗅到了不對勁。
來不及多想，擡步就要去給李清回稟，腳剛邁出去半步，又生生收了回來。
他想了想，轉過身，對那小太監吩咐道：“給咱家扣住那個小兔崽子，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死了，等陛下發話。”
小太監連連點頭，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樹下，李清的耐心快要告盡了。
這等候的時間，怕是從瑤光殿來回一趟都夠了。
黃有福躬著身子走過來，在李清身側站定，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覷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臉色不好，陰沈沈的，他心裏打了個突，可還是硬著頭皮，回稟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在禦花園前頭被個不長眼的小太監沖撞了。”
李清的食指猛地停住了。
黃有福躬著身子，不敢直起來，也不敢說話。
玉蘭還在落，一片一片的，跟黃有福的心情一樣，雪落了一大片。
李清整了整衣袖，沒有看黃有福，也沒有看趙珩知，只垂目問道：“人呢？”
黃有福連忙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已經在門口了，只是公主與王爺哭的厲害，娘娘正在哄著。”
李清微微頷首，擡目對著趙珩知笑道：“小舅舅，歲歲與權兒在門口哭呢，朕先過去看看。”
他說著，已經轉過身，朝禦花園門口走去。
禦花園門口，許靜媃還站在那裏，抱著歲歲，一動不動的。
歲歲哭的厲害，她實在沒辦法處理自己身上的痕跡。
淩香與小宮女們將許靜媃的披帛鋪開，裹在背上這才堪堪遮住了痕跡。
春日的衣裳有些輕薄，被酒水一撒，身上的輕容紗幾乎能透得看見下頭白皙的肌膚。
李清大步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她。
滿身的酒味，身後那碎了一地的白玉酒壺，還有雖看不見卻能聽到哭聲的歲歲。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擔憂道：“傷著沒有？”
許靜媃見到李清，先是屈膝行禮，而後才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只是衣裳臟了，就是歲歲受了點驚嚇。”
她說著，低下頭哄著懷裏的歲歲：“歲歲，父皇來了，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嚎啕大哭的聲音頓時止住。
歲歲從她肩窩裏探出頭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她望著李清，伸出小手，哭哭唧唧地喊了著“父皇”。
孩子的小奶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聽得人心裏發酸。
李清的心一下子軟了，軟得像被太陽曬化了的糖。
他伸出手，將歲歲從許靜媃懷裏接過來，抱進自己懷裏。
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窩裏，又抽噎了一下。
李清趕忙輕輕拍著她的背，嗓音及其溫柔：“父皇在，歲歲不怕。”
許靜媃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唇角翹起，可身上到底濕了。
風拂過，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涼意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皮膚裏。
她猛地顫抖了一下，卻很快又穩住了。
李清眼尖，那輕輕的一瑟縮被捕捉到，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將懷裏的歲歲交給身邊跟著的黃有福，可歲歲有些不情願，小手還揪著李清的衣領不肯松開。
李清低下頭，在她小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乖，讓黃有福抱一會兒，父皇看看母妃。”
歲歲這才松開手，被黃有福接過去。
李清轉過身，擡手解下自己的披風。
披風是玄色的，繡著暗金龍紋，帶著他的體溫。
他雙手展開披風，輕輕披在許靜媃肩上，還細心的為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你也真是不小心。”李清邊給許靜媃系好披風，邊責怪道，“身邊的這幫奴才不知道護主，無用。”
淡淡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幾個宮人，立時將人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磕在地上，不敢擡頭。
許靜媃搖了搖頭，笑靨如花：“不怪他們，是臣妾自己沒躲開。”
李清沒有說話，只為她理好了披風，轉過身，對黃有福吩咐道：“孩子們先留下，你送容妃回瑤光殿，傳太醫去看看，別著了風寒。”
黃有福連忙應聲，將懷裏的歲歲交給李清，躬身道：“是，奴才這就送容妃娘娘回去。”
孩子交給李清，許靜媃沒什麽不放心的，她也行了一禮，從淩香懷裏接過權兒交給李清，輕聲道：“臣妾失儀，先行告退。”
說罷，又屈了屈膝，這才走向暖轎。
走了兩步，許靜媃又停下來，回過頭，望著李清。
只見李清還站在原地，一手抱著一個，正滿含笑意的低頭聽著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說話。
真真父慈子孝。
許靜媃滿足一笑，這才離去。
回到禦花園時，趙珩知手裏的酒杯已經空了。
他沒有再斟，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滿地的落花，不知在想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一眼就看見了李清。
他懷裏抱著兩個小娃娃，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只是身後卻不見容妃。
趙珩知沒有多問，笑著站起身，視線落在權兒身上，好看到極致的眼眸中溫柔漸起，伸手接過權兒道：“幾月不見晉王殿下，都這麽大了。”
權兒被他抱過去，先是楞了一下，小臉皺成一團，像是要哭。
趙珩知不慌不忙，輕輕顛了顛，嘴裏哼了一聲不成調的小曲，聲音低沈溫柔，優美極了。
權兒望著他，小嘴一咧，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小手伸出去，揪住了趙珩知胸前的衣襟。
“這孩子，倒是不認生。”
歲歲靠在李清懷裏，小手摟著父皇的脖子，歪著頭，望著趙珩知。
父皇說這是舅公，她沒見過這位舅公，可是他真好看，比母妃還好看，隱藏顏控的歲歲忍不住對著趙珩知伸出小胖爪：“抱……抱……”
這孩子……
李清無奈極了，只得將歲歲也遞過去。
趙珩知連忙騰出一只手，將小丫頭也接過來，一手一個，抱了個滿懷。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窩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舅公，你好香啊。”
趙珩知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清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想著剛剛為容妃披上披風時，她身後露出的光景……
雖說是做事的人不小心，可許靜媃身為後妃，若是被其他人看到……
“容妃娘娘沒事吧？”
正思索著，趙珩知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李清微微一怔，收回心思，軟身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道：“沒事，只是衣裳臟了，朕讓她先回去換。”
絲毫沒有提及許靜媃的不妥之處。
好端端的容妃，怎麽會衣裳臟了？
趙珩知眼中的波瀾一閃而過，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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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很大，大到足以將門外的紛擾隔絕在外。
一陣風吹過，將玉蘭的花瓣吹落，宛若雪花，鋪滿了李清黑色的披風和趙珩知肩上那道繡著雲紋的衣領。
被黃有福派出去迎人的小太監面色慘白，像一張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宣紙，濕漉漉的，透著青灰。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腿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面條，撲到黃有福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黃、黃總管，不、不好了，容妃娘娘在門口被個小太監撞了，酒灑了一身……”
黃有福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
他的三角眼微微瞇起，裏頭精光一閃，多年的深宮生涯讓他本能地嗅到了不對勁。
來不及多想，擡步就要去給李清回稟，腳剛邁出去半步，又生生收了回來。
他想了想，轉過身，對那小太監吩咐道：“給咱家扣住那個小兔崽子，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死了，等陛下發話。”
小太監連連點頭，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樹下，李清的耐心快要告盡了。
這等候的時間，怕是從瑤光殿來回一趟都夠了。
黃有福躬著身子走過來，在李清身側站定，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覷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臉色不好，陰沈沈的，他心裏打了個突，可還是硬著頭皮，回稟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在禦花園前頭被個不長眼的小太監沖撞了。”
李清的食指猛地停住了。
黃有福躬著身子，不敢直起來，也不敢說話。
玉蘭還在落，一片一片的，跟黃有福的心情一樣，雪落了一大片。
李清整了整衣袖，沒有看黃有福，也沒有看趙珩知，只垂目問道：“人呢？”
黃有福連忙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已經在門口了，只是公主與王爺哭的厲害，娘娘正在哄著。”
李清微微頷首，擡目對著趙珩知笑道：“小舅舅，歲歲與權兒在門口哭呢，朕先過去看看。”
他說著，已經轉過身，朝禦花園門口走去。
禦花園門口，許靜媃還站在那裏，抱著歲歲，一動不動的。
歲歲哭的厲害，她實在沒辦法處理自己身上的痕跡。
淩香與小宮女們將許靜媃的披帛鋪開，裹在背上這才堪堪遮住了痕跡。
春日的衣裳有些輕薄，被酒水一撒，身上的輕容紗幾乎能透得看見下頭白皙的肌膚。
李清大步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她。
滿身的酒味，身後那碎了一地的白玉酒壺，還有雖看不見卻能聽到哭聲的歲歲。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擔憂道：“傷著沒有？”
許靜媃見到李清，先是屈膝行禮，而後才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只是衣裳臟了，就是歲歲受了點驚嚇。”
她說著，低下頭哄著懷裏的歲歲：“歲歲，父皇來了，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嚎啕大哭的聲音頓時止住。
歲歲從她肩窩裏探出頭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她望著李清，伸出小手，哭哭唧唧地喊了著“父皇”。
孩子的小奶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聽得人心裏發酸。
李清的心一下子軟了，軟得像被太陽曬化了的糖。
他伸出手，將歲歲從許靜媃懷裏接過來，抱進自己懷裏。
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窩裏，又抽噎了一下。
李清趕忙輕輕拍著她的背，嗓音及其溫柔：“父皇在，歲歲不怕。”
許靜媃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唇角翹起，可身上到底濕了。
風拂過，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涼意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皮膚裏。
她猛地顫抖了一下，卻很快又穩住了。
李清眼尖，那輕輕的一瑟縮被捕捉到，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將懷裏的歲歲交給身邊跟著的黃有福，可歲歲有些不情願，小手還揪著李清的衣領不肯松開。
李清低下頭，在她小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乖，讓黃有福抱一會兒，父皇看看母妃。”
歲歲這才松開手，被黃有福接過去。
李清轉過身，擡手解下自己的披風。
披風是玄色的，繡著暗金龍紋，帶著他的體溫。
他雙手展開披風，輕輕披在許靜媃肩上，還細心的為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你也真是不小心。”李清邊給許靜媃系好披風，邊責怪道，“身邊的這幫奴才不知道護主，無用。”
淡淡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幾個宮人，立時將人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磕在地上，不敢擡頭。
許靜媃搖了搖頭，笑靨如花：“不怪他們，是臣妾自己沒躲開。”
李清沒有說話，只為她理好了披風，轉過身，對黃有福吩咐道：“孩子們先留下，你送容妃回瑤光殿，傳太醫去看看，別著了風寒。”
黃有福連忙應聲，將懷裏的歲歲交給李清，躬身道：“是，奴才這就送容妃娘娘回去。”
孩子交給李清，許靜媃沒什麽不放心的，她也行了一禮，從淩香懷裏接過權兒交給李清，輕聲道：“臣妾失儀，先行告退。”
說罷，又屈了屈膝，這才走向暖轎。
走了兩步，許靜媃又停下來，回過頭，望著李清。
只見李清還站在原地，一手抱著一個，正滿含笑意的低頭聽著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說話。
真真父慈子孝。
許靜媃滿足一笑，這才離去。
回到禦花園時，趙珩知手裏的酒杯已經空了。
他沒有再斟，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滿地的落花，不知在想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一眼就看見了李清。
他懷裏抱著兩個小娃娃，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只是身後卻不見容妃。
趙珩知沒有多問，笑著站起身，視線落在權兒身上，好看到極致的眼眸中溫柔漸起，伸手接過權兒道：“幾月不見晉王殿下，都這麽大了。”
權兒被他抱過去，先是楞了一下，小臉皺成一團，像是要哭。
趙珩知不慌不忙，輕輕顛了顛，嘴裏哼了一聲不成調的小曲，聲音低沈溫柔，優美極了。
權兒望著他，小嘴一咧，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小手伸出去，揪住了趙珩知胸前的衣襟。
“這孩子，倒是不認生。”
歲歲靠在李清懷裏，小手摟著父皇的脖子，歪著頭，望著趙珩知。
父皇說這是舅公，她沒見過這位舅公，可是他真好看，比母妃還好看，隱藏顏控的歲歲忍不住對著趙珩知伸出小胖爪：“抱……抱……”
這孩子……
李清無奈極了，只得將歲歲也遞過去。
趙珩知連忙騰出一只手，將小丫頭也接過來，一手一個，抱了個滿懷。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窩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舅公，你好香啊。”
趙珩知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清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想著剛剛為容妃披上披風時，她身後露出的光景……
雖說是做事的人不小心，可許靜媃身為後妃，若是被其他人看到……
“容妃娘娘沒事吧？”
正思索著，趙珩知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李清微微一怔，收回心思，軟身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道：“沒事，只是衣裳臟了，朕讓她先回去換。”
絲毫沒有提及許靜媃的不妥之處。
好端端的容妃，怎麽會衣裳臟了？
趙珩知眼中的波瀾一閃而過，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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