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危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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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危機（四）
回到瑤光殿，許靜媃沐浴更衣，換去一身浸了酒液的衣服後，坐在紫檀榻上，閉目沈思。
緋兒替許靜媃梳理好長發，小心問道：“娘娘，怎麽好端端的，偏有那不長眼的奴才沖撞了您？”
只要是許靜媃身邊發生的事情，這個幾個心腹都是知道的。
許靜媃睜開眼，羽睫輕輕煽動，像兩只破繭而出的蝶：“你也覺得不對？”
“奴婢是覺得，陛下身邊的人都是最妥帖的。”手裏的象牙梳在如墨的黑發中來回梳弄，緋兒思索道，“黃公公手下的人，哪個不是千挑萬選、調教了許久才敢放到禦前的？”
“走路不長眼、捧著酒壺往人身上撞這種事，放在外頭都少見，何況是禦花園門口？”
雖說著話，緋兒手上不停，替許靜媃綰了一個漂亮的百花髻，那發髻層層疊疊，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
“今天這事，怕不是意外。”
許靜媃沒有第一時間去想是誰做的事，反而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她側目望著緋兒，那眼裏漾開一圈淡淡的暖意：“緋兒真真是長大了，都想到這一層了。”
她身邊的幾個丫頭，淩香老練細致，雲兒謹慎妥帖，從芙曳受了一回罪，如今也是細心多了。
就緋兒，一直沒什麽心眼，天真爛漫得像一朵沒被風雨打過的花。
不想不光歲歲權兒漸漸大了，緋兒也長大了。
緋兒正替她理好發髻，手指靈巧地將最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被許靜媃這麽一打趣，立刻臉就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扭捏地握著梳子，撒嬌道：“小姐你又打趣奴婢！”
許靜媃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緋兒滾燙的臉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去端盞茶來，本宮渴了。”
緋兒應了一聲，紅著臉，轉身跑了出去。
跑到殿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回過頭望了一眼，見許靜媃正含笑望著她，臉又紅了幾分，連忙跑了出去。
淩香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也笑了，欣慰道：“緋兒姑娘大了，娘娘給她找婆家也安心了。”
早在年前曹氏入宮的時候，許靜媃就交代她給雲兒與緋兒找個妥帖的人家。
等過些時日就能風風光光的從瑤光殿嫁出去。
許靜媃莞爾一笑，似感嘆又似羨慕：“本宮當時是不得不進宮，可她倆不能陪著我，將大好年華都葬送在宮裏了。”
說罷，她站起身，握住淩香的手，望著她的眼睛真誠道：“你跟芙曳並非我帶進宮的，再等上兩年，我為你們求個恩典。”
正經宮女非二十五不得出宮，芙曳才十七，還遠遠不到年紀，而淩香是宮裏的老人，沒有恩典是無法出宮的。
眼看著許靜媃越來越歪，淩香趕緊有些不好意思的轉了話題：“奴婢不想出宮，只是娘娘芙曳說得對，今兒這事絕不是意外。”
說起正事，許靜媃面上的笑意瞬間收起。
她轉過身，走到窗前，冷笑道：“當然。”
“先是在必經之路上故意弄翻花盆，又在禦花園前故意潑了本宮一身酒……”
許靜媃的聲音極其平靜，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輕得像貓在黑暗中瞇起眼睛，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
在禦花園前，被潑了一身酒，狼狽不堪，衣衫不整……這是多大的醜事？
幸好淩香她們反應及時，用披帛擋住了她的身後，擋住了那些來來往往的宮人的眼睛。
否則，被這麽人看到，真是丟盡了臉面，李清就算不說，心裏的芥蒂會有多深？
許靜媃真是連想都不敢想。
這個設局的人，心思太狠毒了。
就算她逃過了禦前失儀這一罪名，可歲歲與權兒還是小孩子，遇到這種險事必然會大哭。
好啊，真真是好計謀。
有人不想讓她的孩子去見父皇，有人想讓她的孩子在李清面前哭。
李清日理萬機，本就難得見孩子一面。
若是每次見面都出狀況，他會怎麽想？
會不會覺得她不會帶孩子？會不會覺得孩子被教壞了？會不會漸漸地，就不想見了？
皇後，和妃……
她可以容忍別人算計她，可以容忍別人潑她一身酒，可以容忍別人在背後捅刀子。
可她不能容忍別人動她的孩子。
淩香的手在袖中攥緊了，指節泛白，咬牙切齒道：“娘娘，您可猜出來是誰做的了？”
許靜媃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襟，不緊不慢道：“這般直來直去的手段不像皇後的手筆。”
“想讓本宮，歲歲權兒一塊兒失去聖心的，除了和妃還有誰？”
當然皇後也不無辜，沒她的人手，和妃哪裏來得這麽大本事？
儀嬪年前生了個公主，這宮裏有皇子的，就剩她跟和妃。
若許靜媃與孩子遭了厭棄，誰最得利，還用說嗎？
況且兩人在去年在宣政殿時已經交手了，她只是沒想到，趙華熙會恨到這種地步，恨到對孩子下手。
許靜媃的目色漸漸狠厲起來，唇角諷刺的翹起。
趙華熙，你要玩，我就陪你玩玩。
她思索片刻，緩步走到淩香面前低聲囑咐了幾句。
淩香先是微微一怔，而後眼睛亮了一下。
待許靜媃說完，淩香抿唇壓下笑意，屈膝退了出去。
正值春季，尚衣局的活計很是忙碌。
繡架一架挨著一架，堆滿了各色綢緞，繡娘們低頭穿針引線，手指翻飛如蝶，誰也不敢擡頭，誰也不敢多話。
可再怎麽忙，看到容妃宮裏的掌事姑姑，張嬤嬤還是放了手裏的活計，堆起滿臉的笑，迎了出來：“什麽風把淩香姑姑您吹過來了？”
淩香擺了擺手，隨意道：“我要給娘娘做兩件衣裳，過來看看有沒有金線、孔雀線什麽的。”
張嬤嬤連忙點頭，腰彎得像一只煮熟的蝦：“有有有，姑姑來得巧，內務府昨日剛送來一批上好的金線，只是這孔雀線是和妃娘娘那邊早早就說好了的，姑姑若要那個還請寬限幾天。”
張嬤嬤一邊說，一邊引著淩香往裏走。
淩香面色不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聲音淡淡的：“既如此，那便先要金線吧，孔雀線你先給我看看，若是合適娘娘的衣裳，我再與你說。”
張嬤嬤連忙應聲，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氣，轉身就從紅木盒子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軸孔雀線交給淩香道：“姑姑，這是雲南剛剛進貢的孔雀線，就這麽一卷。”
她把“就這麽一卷”幾個字說得很重，著急撇清自己的責任。
淩香接過線軸，低頭看著。
那孔雀線果然名不虛傳，絲線細如發絲，光澤溫潤，泛著幽幽的藍綠色光。
的確極美，難怪和妃最喜歡。
淩香看了一會兒，故意拉長了些線舉到眼前，蹙了蹙眉道：“這宮裏有些暗淡，我拿出去瞧瞧。”
張嬤嬤連忙點頭：“是，是，姑姑隨意。”
淩香低頭看著線，一邊向外走。
手指在線軸上輕輕摩挲，似乎在仔細查看，餘光卻四下裏掃了一圈。
繡娘們都在低頭幹活，沒有人敢擡頭看她，廊下空空蕩蕩的，也沒人。
淩香手指飛快地動了一下，悄悄將原來的孔雀線塞入袖中，又從袖中掏出另一軸孔雀線。
她動作極快，不過剎那就完成了調換。
而後又高高舉起線軸，迎著光，一寸一寸地拉著，似乎正在仔細對比顏色和光澤。
張嬤嬤看淩香一直拉扯那線，生怕是容妃娘娘得不到，就要給弄損了，趕忙上前小心道：“姑姑，您這……”
她沒有說完，只是望著淩香手裏的線軸，心裏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淩香放下線，搖搖頭，嘆氣道：“這線顏色是好的，只是光澤差了些，怕是不襯娘娘的膚色。”
說罷，將孔雀線交回張嬤嬤，擺擺手道：“罷了，先不要了。”
張嬤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連忙接過線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是，是，多謝姑姑，奴婢這就收好。”
聲音又恢覆了方才的熱絡，臉上的笑容也重新堆了起來。
淩香點了點頭，讓人將金線打包好，便帶著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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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瑤光殿，許靜媃沐浴更衣，換去一身浸了酒液的衣服後，坐在紫檀榻上，閉目沈思。
緋兒替許靜媃梳理好長發，小心問道：“娘娘，怎麽好端端的，偏有那不長眼的奴才沖撞了您？”
只要是許靜媃身邊發生的事情，這個幾個心腹都是知道的。
許靜媃睜開眼，羽睫輕輕煽動，像兩只破繭而出的蝶：“你也覺得不對？”
“奴婢是覺得，陛下身邊的人都是最妥帖的。”手裏的象牙梳在如墨的黑發中來回梳弄，緋兒思索道，“黃公公手下的人，哪個不是千挑萬選、調教了許久才敢放到禦前的？”
“走路不長眼、捧著酒壺往人身上撞這種事，放在外頭都少見，何況是禦花園門口？”
雖說著話，緋兒手上不停，替許靜媃綰了一個漂亮的百花髻，那發髻層層疊疊，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
“今天這事，怕不是意外。”
許靜媃沒有第一時間去想是誰做的事，反而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她側目望著緋兒，那眼裏漾開一圈淡淡的暖意：“緋兒真真是長大了，都想到這一層了。”
她身邊的幾個丫頭，淩香老練細致，雲兒謹慎妥帖，從芙曳受了一回罪，如今也是細心多了。
就緋兒，一直沒什麽心眼，天真爛漫得像一朵沒被風雨打過的花。
不想不光歲歲權兒漸漸大了，緋兒也長大了。
緋兒正替她理好發髻，手指靈巧地將最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被許靜媃這麽一打趣，立刻臉就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扭捏地握著梳子，撒嬌道：“小姐你又打趣奴婢！”
許靜媃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緋兒滾燙的臉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去端盞茶來，本宮渴了。”
緋兒應了一聲，紅著臉，轉身跑了出去。
跑到殿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回過頭望了一眼，見許靜媃正含笑望著她，臉又紅了幾分，連忙跑了出去。
淩香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也笑了，欣慰道：“緋兒姑娘大了，娘娘給她找婆家也安心了。”
早在年前曹氏入宮的時候，許靜媃就交代她給雲兒與緋兒找個妥帖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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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站起身，握住淩香的手，望著她的眼睛真誠道：“你跟芙曳並非我帶進宮的，再等上兩年，我為你們求個恩典。”
正經宮女非二十五不得出宮，芙曳才十七，還遠遠不到年紀，而淩香是宮裏的老人，沒有恩典是無法出宮的。
眼看著許靜媃越來越歪，淩香趕緊有些不好意思的轉了話題：“奴婢不想出宮，只是娘娘芙曳說得對，今兒這事絕不是意外。”
說起正事，許靜媃面上的笑意瞬間收起。
她轉過身，走到窗前，冷笑道：“當然。”
“先是在必經之路上故意弄翻花盆，又在禦花園前故意潑了本宮一身酒……”
許靜媃的聲音極其平靜，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輕得像貓在黑暗中瞇起眼睛，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
在禦花園前，被潑了一身酒，狼狽不堪，衣衫不整……這是多大的醜事？
幸好淩香她們反應及時，用披帛擋住了她的身後，擋住了那些來來往往的宮人的眼睛。
否則，被這麽人看到，真是丟盡了臉面，李清就算不說，心裏的芥蒂會有多深？
許靜媃真是連想都不敢想。
這個設局的人，心思太狠毒了。
就算她逃過了禦前失儀這一罪名，可歲歲與權兒還是小孩子，遇到這種險事必然會大哭。
好啊，真真是好計謀。
有人不想讓她的孩子去見父皇，有人想讓她的孩子在李清面前哭。
李清日理萬機，本就難得見孩子一面。
若是每次見面都出狀況，他會怎麽想？
會不會覺得她不會帶孩子？會不會覺得孩子被教壞了？會不會漸漸地，就不想見了？
皇後，和妃……
她可以容忍別人算計她，可以容忍別人潑她一身酒，可以容忍別人在背後捅刀子。
可她不能容忍別人動她的孩子。
淩香的手在袖中攥緊了，指節泛白，咬牙切齒道：“娘娘，您可猜出來是誰做的了？”
許靜媃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襟，不緊不慢道：“這般直來直去的手段不像皇後的手筆。”
“想讓本宮，歲歲權兒一塊兒失去聖心的，除了和妃還有誰？”
當然皇後也不無辜，沒她的人手，和妃哪裏來得這麽大本事？
儀嬪年前生了個公主，這宮裏有皇子的，就剩她跟和妃。
若許靜媃與孩子遭了厭棄，誰最得利，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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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的目色漸漸狠厲起來，唇角諷刺的翹起。
趙華熙，你要玩，我就陪你玩玩。
她思索片刻，緩步走到淩香面前低聲囑咐了幾句。
淩香先是微微一怔，而後眼睛亮了一下。
待許靜媃說完，淩香抿唇壓下笑意，屈膝退了出去。
正值春季，尚衣局的活計很是忙碌。
繡架一架挨著一架，堆滿了各色綢緞，繡娘們低頭穿針引線，手指翻飛如蝶，誰也不敢擡頭，誰也不敢多話。
可再怎麽忙，看到容妃宮裏的掌事姑姑，張嬤嬤還是放了手裏的活計，堆起滿臉的笑，迎了出來：“什麽風把淩香姑姑您吹過來了？”
淩香擺了擺手，隨意道：“我要給娘娘做兩件衣裳，過來看看有沒有金線、孔雀線什麽的。”
張嬤嬤連忙點頭，腰彎得像一只煮熟的蝦：“有有有，姑姑來得巧，內務府昨日剛送來一批上好的金線，只是這孔雀線是和妃娘娘那邊早早就說好了的，姑姑若要那個還請寬限幾天。”
張嬤嬤一邊說，一邊引著淩香往裏走。
淩香面色不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聲音淡淡的：“既如此，那便先要金線吧，孔雀線你先給我看看，若是合適娘娘的衣裳，我再與你說。”
張嬤嬤連忙應聲，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氣，轉身就從紅木盒子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軸孔雀線交給淩香道：“姑姑，這是雲南剛剛進貢的孔雀線，就這麽一卷。”
她把“就這麽一卷”幾個字說得很重，著急撇清自己的責任。
淩香接過線軸，低頭看著。
那孔雀線果然名不虛傳，絲線細如發絲，光澤溫潤，泛著幽幽的藍綠色光。
的確極美，難怪和妃最喜歡。
淩香看了一會兒，故意拉長了些線舉到眼前，蹙了蹙眉道：“這宮裏有些暗淡，我拿出去瞧瞧。”
張嬤嬤連忙點頭：“是，是，姑姑隨意。”
淩香低頭看著線，一邊向外走。
手指在線軸上輕輕摩挲，似乎在仔細查看，餘光卻四下裏掃了一圈。
繡娘們都在低頭幹活，沒有人敢擡頭看她，廊下空空蕩蕩的，也沒人。
淩香手指飛快地動了一下，悄悄將原來的孔雀線塞入袖中，又從袖中掏出另一軸孔雀線。
她動作極快，不過剎那就完成了調換。
而後又高高舉起線軸，迎著光，一寸一寸地拉著，似乎正在仔細對比顏色和光澤。
張嬤嬤看淩香一直拉扯那線，生怕是容妃娘娘得不到，就要給弄損了，趕忙上前小心道：“姑姑，您這……”
她沒有說完，只是望著淩香手裏的線軸，心裏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淩香放下線，搖搖頭，嘆氣道：“這線顏色是好的，只是光澤差了些，怕是不襯娘娘的膚色。”
說罷，將孔雀線交回張嬤嬤，擺擺手道：“罷了，先不要了。”
張嬤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連忙接過線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是，是，多謝姑姑，奴婢這就收好。”
聲音又恢覆了方才的熱絡，臉上的笑容也重新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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