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危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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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危機（二）
瑤光殿裏，許靜媃正替權兒換衣裳。
小家夥不老實，扭來扭去，小手抓著她腰間的宮絳不肯松開，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抗議為什麽要換掉他那件舒服的衣裳。
許靜媃也不惱，只是笑著，嘴上哄著，手裏動作不停。
歲歲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塊馬蹄糕，啃得滿臉都是渣，吐詞不清地問：“母妃，我們要去哪兒？”
許靜媃低下頭，抽空替女兒擦掉臉上的糕渣，輕聲道：“去禦花園，見父皇。”
歲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丟下糕點，拍著手蹦蹦跳跳：“父皇！父皇！”
她好久沒見父皇了，想得緊。
許靜媃望著女兒那副高興的模樣，也笑了起來。
李清確實好久沒來瑤光殿了，只是不光是瑤光殿，其他宮妃李清也是一次都沒去過。
開了春，萬物初生，想來也是朝中事物太多，李清抽不開身。
這不，一有空還是會想著孩子。
許靜媃想著，手裏也沒停下，替權兒換好衣裳，又替歲歲擦了臉，理了理頭發，一塊兒帶著走出瑤光殿。
暖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許靜媃抱著權兒與歲歲上了轎，淩香跟在轎旁，一行人沿著宮道，不緊不慢地往禦花園的方向走。
春日的陽光很好，照在宮墻上，照在琉璃瓦上，照在青石地面上，反著天光，只是轎子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許靜媃的身子微微前傾，連忙穩住，抱緊了懷裏的權兒。
權兒被晃了一下，嘴一癟，就要哭。
歲歲也嚇了一跳，小手抱緊了許靜媃的手臂。
許靜媃連忙將兩個孩子都攏進懷裏，一手輕輕拍著權兒的背，一手撫著歲歲的發頂，低聲哄著：“沒事，沒事，只是轎子顛了一下。”
她聲音柔軟，像在哼一首沒有詞的搖籃曲，溫柔得讓人心安。
權兒被她拍了兩下，癟著的小嘴慢慢收了回去，含著淚花的大眼睛眨了眨，終究沒有哭出來，只是把小臉埋進她懷裏。
歲歲膽子大些，很快就不怕了，從許靜媃臂彎裏探出頭來，掀開轎簾的一角，好奇地往外張望。
“母妃，外面怎麽停了？”
小孩子脆生生的，帶著幾分不解。
許靜媃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轎簾外淩香的動作。
淩香向前走了幾步，仔細看了一圈，又快步走到轎前，壓低聲音道：“娘娘，前頭的路被幾盆花擋住了，像是誰不小心打翻的，花盆碎了一地，泥土灑了滿路，轎夫們正在搬，馬上就好。”
許靜媃的眉頭微微一動。
宮道每日都有人打掃，每一條路都幹幹凈凈，連一片落葉都少見。
怎麽偏偏在她經過的路上，就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花盆？
目光越過淩香，落在那幾盆倒在路中央的芍藥上，花開得正盛，紅艷嬌嫩的，是上好的品種，就這麽碎在地上，乍一看，確實像是意外。
可她心裏不這麽覺得。
沈吟片刻，許靜媃問道：“可能繞路走？”
淩香轉過身子四周打量片刻，回稟道：“娘娘，怕是不能，咱們回頭繞一圈少說要耽誤兩炷香的功夫，奴婢怕誤了時辰，陛下不高興。”
許靜媃的目光微微一沈，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漾開。
李清冷了後宮這麽多天，難得有興致召她帶著孩子過去，若是遲了，確實會掃了他的興。
可她怕的，不是陛下不高興，是這條被擋住的路上，前頭還有其他東西等著。
歲歲跟權兒還在轎子上，許靜媃絕不可能拿孩子冒險。
“繞路。”
打定了主意，許靜媃重新端正了坐姿，面色如常的吩咐道。
淩香一怔，似乎想勸說，可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娘娘的性子，平日裏溫溫柔柔的，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淩香不再勸，只是應了一聲，轉身吩咐轎夫調頭，從另一條路繞過去。
轎子穩穩地轉了個方向，沿著另一條宮道前行。
禦花園裏，玉蘭樹下。
李清算著時間，英挺的眉微微蹙起。
他又擡起頭，望了一眼禦花園的入口，那裏空空蕩蕩的，只有春風卷著幾片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沒有人來。
不禁問黃有福道：“容妃怎麽還沒來？”
黃有福連忙上前，躬身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從瑤光殿過來，路上怕是要走一會兒，奴才讓人去迎迎。”
他說著，手指點了兩個腿腳麻利的小太監，壓低聲音囑咐道：“快去禦花園門口迎著，看見容妃娘娘的轎子，趕緊引過來，別讓娘娘走錯了路。”
兩個小太監應了一聲，一溜煙地跑了。
趙珩知望著他那副殷勤的模樣，失笑搖頭，勸道：“陛下別急，容妃娘娘帶著孩子，走得慢些也是常事。”
黃有福也跟著賠笑，連連點頭：“是、是。”
他躬著身子，退到一旁，眼睛卻還不住地往禦花園門口瞟。
繞了一段路，許靜媃的軟轎終於穩穩當當地停在了禦花園門口。
禦花園門口，暖陽正好。
許靜媃先將權兒交給淩香，又抱著歲歲下了轎，腳剛踩在白玉地磚上，微風吹過來，帶著香氣，撲面而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香氣灌進肺腑，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
歲歲靠在她懷裏，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蛋紅撲撲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四處張望，問著：“母妃，父皇在哪裏呀？”
“在前面，馬上就能見到父皇了。”
許靜媃低下頭，在女兒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親了一口。
她擡起頭，望了一眼禦花園門口，有兩個眼熟的小太監正候在那裏，躬著身子，面帶笑意，顯然是黃有福派來迎她的。
嘴角含著笑意，許靜媃抱著歲歲，邁步朝那邊走去。
餘光裏，忽然瞥到一道黑影猛地撲過來。
那黑影手裏端著什麽東西，動作極快，像一只從暗處竄出的野貓，直沖著她而來。
許靜媃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躲，可懷裏抱著歲歲，身子笨拙，根本來不及。
“娘娘——”
淩香的聲音在身後炸開，尖銳得變了調。
其餘跟著的宮人也都被嚇得不輕，有人尖叫，有人撲上來想擋，可誰也來不及。
那一瞬間太短了，短到許靜媃只來得及做一件事……
她猛地轉過身，將歲歲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迎向那撞過來的黑影。
“砰——”
被撞的一個踉蹌，險些整個人撲倒在地。
東西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溫熱的液體從後背澆下來，順著衣料往下淌，浸透了裏衣，浸透了肌膚。
酒香四溢，濃烈得嗆人。
是秋露白。
許靜媃沒有動，只是緊緊抱著歲歲，將女兒的臉埋在自己肩窩裏，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歲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小手死死攥著許靜媃的衣領，哭得渾身發抖。
顧不得自己，聽見女兒哭了，許靜媃忙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哄著：“沒事，沒事，母妃在，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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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殿裏，許靜媃正替權兒換衣裳。
小家夥不老實，扭來扭去，小手抓著她腰間的宮絳不肯松開，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抗議為什麽要換掉他那件舒服的衣裳。
許靜媃也不惱，只是笑著，嘴上哄著，手裏動作不停。
歲歲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塊馬蹄糕，啃得滿臉都是渣，吐詞不清地問：“母妃，我們要去哪兒？”
許靜媃低下頭，抽空替女兒擦掉臉上的糕渣，輕聲道：“去禦花園，見父皇。”
歲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丟下糕點，拍著手蹦蹦跳跳：“父皇！父皇！”
她好久沒見父皇了，想得緊。
許靜媃望著女兒那副高興的模樣，也笑了起來。
李清確實好久沒來瑤光殿了，只是不光是瑤光殿，其他宮妃李清也是一次都沒去過。
開了春，萬物初生，想來也是朝中事物太多，李清抽不開身。
這不，一有空還是會想著孩子。
許靜媃想著，手裏也沒停下，替權兒換好衣裳，又替歲歲擦了臉，理了理頭發，一塊兒帶著走出瑤光殿。
暖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許靜媃抱著權兒與歲歲上了轎，淩香跟在轎旁，一行人沿著宮道，不緊不慢地往禦花園的方向走。
春日的陽光很好，照在宮墻上，照在琉璃瓦上，照在青石地面上，反著天光，只是轎子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許靜媃的身子微微前傾，連忙穩住，抱緊了懷裏的權兒。
權兒被晃了一下，嘴一癟，就要哭。
歲歲也嚇了一跳，小手抱緊了許靜媃的手臂。
許靜媃連忙將兩個孩子都攏進懷裏，一手輕輕拍著權兒的背，一手撫著歲歲的發頂，低聲哄著：“沒事，沒事，只是轎子顛了一下。”
她聲音柔軟，像在哼一首沒有詞的搖籃曲，溫柔得讓人心安。
權兒被她拍了兩下，癟著的小嘴慢慢收了回去，含著淚花的大眼睛眨了眨，終究沒有哭出來，只是把小臉埋進她懷裏。
歲歲膽子大些，很快就不怕了，從許靜媃臂彎裏探出頭來，掀開轎簾的一角，好奇地往外張望。
“母妃，外面怎麽停了？”
小孩子脆生生的，帶著幾分不解。
許靜媃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轎簾外淩香的動作。
淩香向前走了幾步，仔細看了一圈，又快步走到轎前，壓低聲音道：“娘娘，前頭的路被幾盆花擋住了，像是誰不小心打翻的，花盆碎了一地，泥土灑了滿路，轎夫們正在搬，馬上就好。”
許靜媃的眉頭微微一動。
宮道每日都有人打掃，每一條路都幹幹凈凈，連一片落葉都少見。
怎麽偏偏在她經過的路上，就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花盆？
目光越過淩香，落在那幾盆倒在路中央的芍藥上，花開得正盛，紅艷嬌嫩的，是上好的品種，就這麽碎在地上，乍一看，確實像是意外。
可她心裏不這麽覺得。
沈吟片刻，許靜媃問道：“可能繞路走？”
淩香轉過身子四周打量片刻，回稟道：“娘娘，怕是不能，咱們回頭繞一圈少說要耽誤兩炷香的功夫，奴婢怕誤了時辰，陛下不高興。”
許靜媃的目光微微一沈，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漾開。
李清冷了後宮這麽多天，難得有興致召她帶著孩子過去，若是遲了，確實會掃了他的興。
可她怕的，不是陛下不高興，是這條被擋住的路上，前頭還有其他東西等著。
歲歲跟權兒還在轎子上，許靜媃絕不可能拿孩子冒險。
“繞路。”
打定了主意，許靜媃重新端正了坐姿，面色如常的吩咐道。
淩香一怔，似乎想勸說，可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娘娘的性子，平日裏溫溫柔柔的，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淩香不再勸，只是應了一聲，轉身吩咐轎夫調頭，從另一條路繞過去。
轎子穩穩地轉了個方向，沿著另一條宮道前行。
禦花園裏，玉蘭樹下。
李清算著時間，英挺的眉微微蹙起。
他又擡起頭，望了一眼禦花園的入口，那裏空空蕩蕩的，只有春風卷著幾片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沒有人來。
不禁問黃有福道：“容妃怎麽還沒來？”
黃有福連忙上前，躬身道：“回陛下，容妃娘娘從瑤光殿過來，路上怕是要走一會兒，奴才讓人去迎迎。”
他說著，手指點了兩個腿腳麻利的小太監，壓低聲音囑咐道：“快去禦花園門口迎著，看見容妃娘娘的轎子，趕緊引過來，別讓娘娘走錯了路。”
兩個小太監應了一聲，一溜煙地跑了。
趙珩知望著他那副殷勤的模樣，失笑搖頭，勸道：“陛下別急，容妃娘娘帶著孩子，走得慢些也是常事。”
黃有福也跟著賠笑，連連點頭：“是、是。”
他躬著身子，退到一旁，眼睛卻還不住地往禦花園門口瞟。
繞了一段路，許靜媃的軟轎終於穩穩當當地停在了禦花園門口。
禦花園門口，暖陽正好。
許靜媃先將權兒交給淩香，又抱著歲歲下了轎，腳剛踩在白玉地磚上，微風吹過來，帶著香氣，撲面而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香氣灌進肺腑，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
歲歲靠在她懷裏，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蛋紅撲撲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四處張望，問著：“母妃，父皇在哪裏呀？”
“在前面，馬上就能見到父皇了。”
許靜媃低下頭，在女兒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親了一口。
她擡起頭，望了一眼禦花園門口，有兩個眼熟的小太監正候在那裏，躬著身子，面帶笑意，顯然是黃有福派來迎她的。
嘴角含著笑意，許靜媃抱著歲歲，邁步朝那邊走去。
餘光裏，忽然瞥到一道黑影猛地撲過來。
那黑影手裏端著什麽東西，動作極快，像一只從暗處竄出的野貓，直沖著她而來。
許靜媃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躲，可懷裏抱著歲歲，身子笨拙，根本來不及。
“娘娘——”
淩香的聲音在身後炸開，尖銳得變了調。
其餘跟著的宮人也都被嚇得不輕，有人尖叫，有人撲上來想擋，可誰也來不及。
那一瞬間太短了，短到許靜媃只來得及做一件事……
她猛地轉過身，將歲歲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迎向那撞過來的黑影。
“砰——”
被撞的一個踉蹌，險些整個人撲倒在地。
東西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溫熱的液體從後背澆下來，順著衣料往下淌，浸透了裏衣，浸透了肌膚。
酒香四溢，濃烈得嗆人。
是秋露白。
許靜媃沒有動，只是緊緊抱著歲歲，將女兒的臉埋在自己肩窩裏，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歲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小手死死攥著許靜媃的衣領，哭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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