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波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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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波瀾（六）
兩人過來時，許靜媃剛用完午膳，正靠在軟榻上，給趴在她腿上的歲歲念著楚辭。
淩香掀簾進來，走到許靜媃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道：“娘娘，夫人遞了牌子進來，說有要緊的事。”
許靜媃微微怔楞，曹氏是謹慎的人，從未這般不提前招呼一聲就慌忙進宮，只怕不是小事。
她坐直身子對著雲兒吩咐道：“將公主先抱下去。”
“是。”
曹氏來得很快，她一進門，便快步走到許靜媃面前，連禮都顧不上行全，便急急地開了口：“娘娘，三姑娘出事了？”
“三妹妹？”，許靜媃有些不明所以，蹙了蹙眉道，“三妹妹？她怎麽了？”
曹氏著急地點點頭，將事情原模原樣地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娘娘，我與朱家姐姐都認為這事有蹊蹺，不敢擅自處理，先來向您回稟。”
“呵。”聽完來龍去脈，許靜媃冷笑一聲，那雙極好看的眼睛微微瞇起，“這是抓不到我的把柄，又將手伸到家裏去了。”
大興女子比起前朝來自由許多，可以出門上香，可以逛街游園，可以見外男時說幾句話。
可自由歸自由，若是閨閣小姐未經父母之命，擅自與人私定終身，那是容不下的。
一旦東窗事發，許雍和曹氏就是教女無方，許家家風就會被人詬病，許靜媃這個姐姐也會被人恥笑，名聲跟著受損。
真是好一盆臟水。
只是這樣故意引誘閨閣少女的手段，倒不像明意貞的作風。
明意貞是家中嫡長女，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裏見識過這些腌臜手段？
她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想不到要用這種招數。
倒是趙華熙……
淩香曾說起過她在家中的日子不好過，不受重視，從小看人臉色長大，明爭暗鬥不斷。
怕是沒少見過這樣的事情。
許靜媃眼露嘲諷，目光轉向曹氏時，卻柔和了下來：“母親，您做的很對，您回去之後，將三妹妹關進祠堂，讓她好好反省。”
只是關進祠堂還不夠，頻繁來往觀音廟總得找個借口才是。
思忖片刻，許靜媃緩聲道：“屆時外人問起來，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去觀音廟求了大師經文，這些時日特意在家中抄寫《無量壽經》，為昌慶貴妃祈福。”
章明茗才走了不到半年，李清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記掛著。
許靜婷在家裏為貴妃祈福，這事就算真鬧起來，李清不光不會罰，甚至還會賞。
誰還能說一個為貴妃祈福的姑娘做得不對？
那些想借這件事做文章的人，拳頭打過來，打在一團棉花上，連個聲響都沒有。
“娘娘聖明。”
聽到許靜媃的安排，曹氏一直提在心口的那口郁氣終於散去，面上也恢覆笑意。
“母親別放心的太早。”
曹氏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倒讓許靜媃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搖了搖頭，握住曹氏的手道，“這事的根子還沒解決，那個秀才怕不是個簡單的。”
“一般秀才，見到官家小姐，避開還來不及，怎會湊上去？”
不是許靜媃自誇，如今家中條件好了，家裏的吃穿用度自然不似從前那般簡樸。
姐妹們的穿戴，不說華貴，至少也是精致妥帖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皇城根下，別說秀才，便是舉人，也不敢隨意與官家女子搭話。
誰知道那是哪家的姑娘？誰知道她父親是幾品官？
萬一惹了不該惹的人，別說前程，命都保不住。
可那個人，不光沒有避開，甚至還與許靜婷搭了話。
三言兩語，惹得姑娘家芳心暗許。
這份膽量，這份口才，這份對閨閣女子心思的拿捏，不像是一個窮秀才該有的本事。
怎麽想都不對勁。
曹氏不住地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生怕許靜媃覺得自己沒把事放在心上：“不瞞娘娘，我也是如此想的。”
“這些年家裏好了不少，每個姑娘都配了兩個丫鬟在身邊。我也問過靜婷身邊的丫鬟，都說她們攔了，可靜婷硬是不聽。”
說著，曹氏無奈極了，姑娘大了總是不好管的，抿了抿唇道：“好在那丫頭也算有點數，說話的地方都少有人去。”
許靜婷也是讀過書的姑娘，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對，沒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
許靜媃輕嘆一聲，擡手揉了揉眉心：“小姐要做事，丫鬟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母親，回去後你將那兩個丫鬟分開再盤問一次，務必問清楚了。”
曹氏用力地點了點頭。
許靜媃低眉沈吟片刻：“再告訴舅舅一聲，那個秀才，好好查查。”
“打聽打聽他家中可有什麽親戚，近日是否突然寬裕了。”
如此似乎還覺得吩咐不夠，想了想，又交代道：“那秀才的同窗，還有縣試作保的稟生是誰，全部查清楚了，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細節之處安排的妥妥帖帖，曹氏只有照著辦，這事就能擺平了，她忙不疊的答應道：“娘娘放心，一定照辦。”
“嗯，”許靜媃唇角重新掛上笑意，囑咐道，“還有，告訴靜婷，我不是不讓她嫁人，等查清楚了那個人的底細，如果他是個好的，本宮替她做主。”
“如果他是個壞的，就別再多想了，好好吃飯，好好抄經，等這件事過去了，我這個做姐姐的，給她找個好的。”
這個妹妹許靜媃還是了解幾分的，最倔了，小時候挨了許雍的打也不會低頭。
最嚴重的時候差點丟了小命，還是要安撫一番。
“是，娘娘，我回去就辦。”
找到了主心骨，曹氏的聲音穩了些，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朝許靜媃行了一禮：“娘娘，那我先回去了，您保重身子，別太操勞。”
“好。”
許靜媃含著笑，笑意從唇角漾開，像春風拂過湖面。
她伸手從發間拔下一只草綠碧璽綴琉璃珠子的步搖，將步搖放在曹氏手心：“家中的事，勞煩母親操心了，這步搖配色年輕，給七妹妹戴最合適。”
“這怎麽使得！”曹氏不敢接，連連擺手，“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再說靜媛年紀還小，當不起娘娘如此厚愛。”
“哎，母親怎麽與我如此生分。”許靜媃佯裝不悅，直接將步搖塞進曹氏手裏，“這東西新穎，給七妹妹留著做嫁妝就是了。”
曹氏受寵若驚，也不好在拒絕，只得誠惶誠恐的接過，向著許靜媃行禮道：“多謝娘娘厚愛。”
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就憑這份心，也要替許靜媃守好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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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過來時，許靜媃剛用完午膳，正靠在軟榻上，給趴在她腿上的歲歲念著楚辭。
淩香掀簾進來，走到許靜媃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道：“娘娘，夫人遞了牌子進來，說有要緊的事。”
許靜媃微微怔楞，曹氏是謹慎的人，從未這般不提前招呼一聲就慌忙進宮，只怕不是小事。
她坐直身子對著雲兒吩咐道：“將公主先抱下去。”
“是。”
曹氏來得很快，她一進門，便快步走到許靜媃面前，連禮都顧不上行全，便急急地開了口：“娘娘，三姑娘出事了？”
“三妹妹？”，許靜媃有些不明所以，蹙了蹙眉道，“三妹妹？她怎麽了？”
曹氏著急地點點頭，將事情原模原樣地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娘娘，我與朱家姐姐都認為這事有蹊蹺，不敢擅自處理，先來向您回稟。”
“呵。”聽完來龍去脈，許靜媃冷笑一聲，那雙極好看的眼睛微微瞇起，“這是抓不到我的把柄，又將手伸到家裏去了。”
大興女子比起前朝來自由許多，可以出門上香，可以逛街游園，可以見外男時說幾句話。
可自由歸自由，若是閨閣小姐未經父母之命，擅自與人私定終身，那是容不下的。
一旦東窗事發，許雍和曹氏就是教女無方，許家家風就會被人詬病，許靜媃這個姐姐也會被人恥笑，名聲跟著受損。
真是好一盆臟水。
只是這樣故意引誘閨閣少女的手段，倒不像明意貞的作風。
明意貞是家中嫡長女，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裏見識過這些腌臜手段？
她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想不到要用這種招數。
倒是趙華熙……
淩香曾說起過她在家中的日子不好過，不受重視，從小看人臉色長大，明爭暗鬥不斷。
怕是沒少見過這樣的事情。
許靜媃眼露嘲諷，目光轉向曹氏時，卻柔和了下來：“母親，您做的很對，您回去之後，將三妹妹關進祠堂，讓她好好反省。”
只是關進祠堂還不夠，頻繁來往觀音廟總得找個借口才是。
思忖片刻，許靜媃緩聲道：“屆時外人問起來，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去觀音廟求了大師經文，這些時日特意在家中抄寫《無量壽經》，為昌慶貴妃祈福。”
章明茗才走了不到半年，李清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記掛著。
許靜婷在家裏為貴妃祈福，這事就算真鬧起來，李清不光不會罰，甚至還會賞。
誰還能說一個為貴妃祈福的姑娘做得不對？
那些想借這件事做文章的人，拳頭打過來，打在一團棉花上，連個聲響都沒有。
“娘娘聖明。”
聽到許靜媃的安排，曹氏一直提在心口的那口郁氣終於散去，面上也恢覆笑意。
“母親別放心的太早。”
曹氏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倒讓許靜媃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搖了搖頭，握住曹氏的手道，“這事的根子還沒解決，那個秀才怕不是個簡單的。”
“一般秀才，見到官家小姐，避開還來不及，怎會湊上去？”
不是許靜媃自誇，如今家中條件好了，家裏的吃穿用度自然不似從前那般簡樸。
姐妹們的穿戴，不說華貴，至少也是精致妥帖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皇城根下，別說秀才，便是舉人，也不敢隨意與官家女子搭話。
誰知道那是哪家的姑娘？誰知道她父親是幾品官？
萬一惹了不該惹的人，別說前程，命都保不住。
可那個人，不光沒有避開，甚至還與許靜婷搭了話。
三言兩語，惹得姑娘家芳心暗許。
這份膽量，這份口才，這份對閨閣女子心思的拿捏，不像是一個窮秀才該有的本事。
怎麽想都不對勁。
曹氏不住地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生怕許靜媃覺得自己沒把事放在心上：“不瞞娘娘，我也是如此想的。”
“這些年家裏好了不少，每個姑娘都配了兩個丫鬟在身邊。我也問過靜婷身邊的丫鬟，都說她們攔了，可靜婷硬是不聽。”
說著，曹氏無奈極了，姑娘大了總是不好管的，抿了抿唇道：“好在那丫頭也算有點數，說話的地方都少有人去。”
許靜婷也是讀過書的姑娘，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對，沒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
許靜媃輕嘆一聲，擡手揉了揉眉心：“小姐要做事，丫鬟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母親，回去後你將那兩個丫鬟分開再盤問一次，務必問清楚了。”
曹氏用力地點了點頭。
許靜媃低眉沈吟片刻：“再告訴舅舅一聲，那個秀才，好好查查。”
“打聽打聽他家中可有什麽親戚，近日是否突然寬裕了。”
如此似乎還覺得吩咐不夠，想了想，又交代道：“那秀才的同窗，還有縣試作保的稟生是誰，全部查清楚了，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細節之處安排的妥妥帖帖，曹氏只有照著辦，這事就能擺平了，她忙不疊的答應道：“娘娘放心，一定照辦。”
“嗯，”許靜媃唇角重新掛上笑意，囑咐道，“還有，告訴靜婷，我不是不讓她嫁人，等查清楚了那個人的底細，如果他是個好的，本宮替她做主。”
“如果他是個壞的，就別再多想了，好好吃飯，好好抄經，等這件事過去了，我這個做姐姐的，給她找個好的。”
這個妹妹許靜媃還是了解幾分的，最倔了，小時候挨了許雍的打也不會低頭。
最嚴重的時候差點丟了小命，還是要安撫一番。
“是，娘娘，我回去就辦。”
找到了主心骨，曹氏的聲音穩了些，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朝許靜媃行了一禮：“娘娘，那我先回去了，您保重身子，別太操勞。”
“好。”
許靜媃含著笑，笑意從唇角漾開，像春風拂過湖面。
她伸手從發間拔下一只草綠碧璽綴琉璃珠子的步搖，將步搖放在曹氏手心：“家中的事，勞煩母親操心了，這步搖配色年輕，給七妹妹戴最合適。”
“這怎麽使得！”曹氏不敢接，連連擺手，“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再說靜媛年紀還小，當不起娘娘如此厚愛。”
“哎，母親怎麽與我如此生分。”許靜媃佯裝不悅，直接將步搖塞進曹氏手裏，“這東西新穎，給七妹妹留著做嫁妝就是了。”
曹氏受寵若驚，也不好在拒絕，只得誠惶誠恐的接過，向著許靜媃行禮道：“多謝娘娘厚愛。”
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就憑這份心，也要替許靜媃守好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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